“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已是午夜光景,王强躺在床上反复播放着李宗盛的《凡人歌》,他将手放在小放音机的快退键上机械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些事情。
几天训练下来,王强有点灰心丧气,原本很好的一个机会,眼睁睁要毁在这帮杂牌保安手里,他虽无奈却也不甘心。
王强清楚的记得赵丰林所说的话,其中含意不言而知。这是公司第一批保安,他们中的一些很可能成为公司其他小区的保安队长。王强有心从中挑选若干向上推荐,以期被推荐者能对自己心存感激并最终为己所用,但这批保安实在没几个出彩的。纪东不用推荐也是铁定的队长,而且也养不家。韩海虽不错,却是纪东邻居,当了队长肯定和纪东穿一条裤子。刘志强虽好却过于谄媚,上去了难保不会只拍上级马屁,把他晾一边,而其他人却都是些稀里糊涂混工资的。
王强知道自己真正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台阶越来越像海市蜃楼,而他显然无力回天。
王强又倒了下磁带,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倒带子,每当音乐从小小的放音机中流淌出来,他唯一感到的只有深深地落寞,唯一能做的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窗外的灯光亮过又熄灭,王强听到灶屋传来了开门声,便披衣起身打开窗户看了看。
厨房里邵冬梅披着衣服揭开面盆看了一眼,面已开了满满一盆。她就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擦过手,听到东屋里老伴嘱咐她多穿点衣服,忙答应着回到屋内。
“面开了?”王玉翔坐在被窝里咳嗽着将棉袄递给老伴。
“嗯,开欢了。你又起来干啥?冻着了又得花钱抓药,咳嗽还没好呢!”邵冬梅说着话穿好棉衣裤,又伺候王玉翔躺下,拉了灯转回灶屋。
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王强心中难受,眼睛便潮了。他关上窗户,折回床上,靠在床头发闷。早上王玉翔夫妇收到了女儿王菊的信,因为不识字,晚上王强才念给他们听。王菊在外谈了个对象,农村的。王玉翔夫妻老实本分,只知道姑娘大了早晚得嫁出去,能寻个好人家就行。王强不这么认为。姐姐王秀相中了远乡的一个穷光蛋,便要死要活嫁了过去,结果是男人不正干,耍酒赌钱没几年就被酒醉死了,王秀不肯改嫁,一个人撑着那个家土里刨食,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王强每次看到姐姐回家都是一脸菜色,念及此便坚决不同意王菊的事情。王强劝父母说,以王菊的模样不愁嫁不到一个富人家,嫁那么远受点委屈也没人知道,家庭条件好些还好,若又是一嘴甜物乏的主,岂不是要步王秀后尘。王强说着话就哭了,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王玉翔夫妻见儿子自责,心中酸楚,责怪自己无能没钱让儿子早些结婚,一家人很是难过了一阵子。
王强想起这些心里就乱,他又想起他的初恋,便知道自己又要失眠。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如果你是飘零的叶,我愿作泥土,跪在你俯视的目光下,为叶作床,为爱作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