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18:54•Room1710•阳台—
斜阳滑过最后一道余韵,暖暖的没了暴晒。冰凉的啤酒散发着麦穗的甘苦,像着了魔似的往钱振斌脑袋里撞,刚才催眠时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从17层向楼下看的光景让一切都变小,树木拉伸着干瘦的枝条翘首等候,健身园里单杠孤零寂寞的竖立着扯长孑影。
钱振斌脑子里晃出个人影,他知道这个背影,这是那个曾经弃自己而去的身影。
都说初恋是最难忘记的,钱振斌在心中反复的衡量着,是否在用过去的影子和周贵重叠?甚至那个所谓的初恋是否高于周贵?
周贵是个简朴又直率的人,不懂得尔虞我诈、不夹杂利益伤害。
可是那个人呢?那能叫初恋么?只懂得花钱,只懂得顾及他自己的感受。即使是这样的一个人,钱振斌依旧怀念。
钱振斌不接受周贵当然还有很大一半是出于对爱情的恐惧,虽然他知道周贵绝不是贪财之人,可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架子去全心全意的爱他呢?
钱振斌摊开紧握的拳,借着落日反射出一圈镀银色的温润霞光。
鲍勃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不是所有人都对肉体关系那么随便。就算周贵能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他能不能接受你这个随便和别人在外面过夜的人当他对象。
想到这里钱振斌的心先难过起来,是啊,现在这个节骨眼已经不是自己能不能接受周贵了,重要的抉择权利已经不在自己手中,而在周贵那里。他没希望周贵像个博大胸怀的圣者能接受自己所有的错误,可他仍然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周贵的宽恕。
周贵的离开对钱振斌而言是个打击,虽然和平时比起来好像不缺什么,但周贵的身影却时时刻刻在自己面前,那个递归梦就是最好的例子。经过这次的催眠之后钱振斌更加确信,周贵就是那个可以让自己放下对爱的恐惧、打破荒诞生活的人。
周贵从来不向自己索要什么;周贵家里并不富裕,但他每天都会换着样买吃的回来;周贵不喜欢打扮不喜欢争吵不很积极甚至说有些消极;周贵的脾气很温和,也很笨拙。
如果要说谁能保持几年如一日的对待一个人,那无疑是周贵了。即使是钱振斌在外面胡混回来,周贵也会轻轻开一盏灯守着客厅的门;即使喝醉吐得到处都是,周贵也会清理干净并细心照料他;无论风雨阴晴,只要钱振斌需要周贵他都会像超人似的赶到自己身边。
[老钱,你还真在这儿呢?]孙文争从自己屋里打开阳台的门。
钱振斌揉揉眼睛,[啊,晒晒太阳呗,]
孙文争走到钱振斌面前,[老同学,]
[嗯,]钱振斌应道。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孙文争问。
钱振斌举起手放在面前,[你等我掰掰手指头数数,]
孙文争探头看着楼下,[十几年了?你的事儿我哪个不知道,跟我就别来这套了。你今儿个去小子朋友那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呐?还是周贵吧。说真的你对周贵太差了。他不是那谁,他们俩不一样,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钱振斌喝酒,[你说我怎么办?我他妈有阴影,我是喜欢他,啊呸!我他妈没出息,我现在说我他妈耐他,死去活来的,可人家照样儿卷着我东西跑了,我不想自己当受害者了,我知道周贵不是那种人,可是你说都现在这样儿了我该咋办?]
[所以这次你就把周贵也伤透了?]孙文争问。
钱振斌的心里五味陈杂,他害怕见到催眠时候的那个情形,周贵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开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可是想想也是自己不对在先,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纠结像个什么样子?[我想找他,可是鬼知道他住哪儿!Bob说得对,就算他原谅我但是他能接受我过去那么乱嘛?我觉着这次他是玩儿真的了,我是真把他逼急了,八抬大轿都回不来了,]钱振斌沮丧。
孙文争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老钱也是个悲催的货,初恋时候信心满满想跟人家天长地久,结果人家图他钱,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跟别的男人跑了。后来自称看淡一切到处风流快活。周贵来了他就开始挣扎,为了装作不喜欢故意百般刁难,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么个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人又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怎么能不动心?越是喜欢老钱就对周贵越冷淡,虽然这不是个什么正当理由,可这是老钱的心声——他实在是害怕自己再次投入到感情当中的时候结果依旧换来欺骗与伤害,虽然他知道周贵压根儿就不是那种图钱谋财的人。可现在人走了,老钱才发现自己玩儿疯了,连挽救的希望都没有了。
[你他妈现在知道错了是么?]说话的人是李子悟。
钱振斌满眼写着悲哀,活脱脱是个怨妇的造型。
[行了行了行了,别你妈苦逼了你,行不行的你倒是自个儿去争取啊,在这儿装怨妇玩儿深沉。]李子悟看不惯一个男人失魂落魄的穷酸相。
[争取什么啊,我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钱振斌喝一大口啤酒说道。
李子悟昂着头,拍拍钱振斌肩膀,[切,得了,看你这穷德行这么多天了,反正都帮你一回了我也不在乎再帮你一次,]
钱振斌见到有线索立刻兴奋起来,[小子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他住在哪儿!?]
(第十六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