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可抗拒的孤独——
仿佛,一切都过去了。在这个过程中,我被动地承受了同志情感的现实无奈,第一次。但这个问题却并没在我心里形成多大的影响。因为那时,我真的不懂,不知道未来的路上,即便是生活中一个小小的坑洼,也会将这段见不得阳光的感情,葬送。
那天晚上胖子回来的很晚,累得脚也不洗就那么钻进了被窝。我假装睡了,没理他。
第二天一早,电话的信息声把我吵醒。
“起来了吗坏小子?”是他。
看到这条短信,没来由心内一阵翻涌。昨夜的一幕幕,那些留在心里的点滴痕迹,像荒草一样疯长。
看了看时间,不到七点。我却没有了一丝睡意。索性起床穿衣服,这时,又一条短信来了。
“还没起?我都去公园遛了一圈了。”
我去洗漱的间歇,电话一个劲的响,急忙忙跑回来一看,是他的电话,直接掐灭。刚想去收拾,电话又响了。掐灭后,又响……
“谁呀?他妈的有病啊,大清早的……”胖子昨晚值班,今天十点上班,想睡懒觉却被电话无辜吵醒,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见我一直拒接,脑袋从被里钻出来,睁大了眼睛问:“刘楠?”
刘楠是我前女友,他们都觉得我和她分开有些可惜,希望我们有所转机。
我说:“不是!睡你的觉。”顺手把电话关机。
匆匆收拾停妥,逃也似的除了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忽然感觉没地方可去。
电话开机,他一遍遍打来,弄得我心烦意乱。再次关机。
初春的太阳,已升得老高,苍白的光晕将天地勾勒得空旷而辽远,不带一丝温度。
趟着凄清的干燥,我游离在楼群间的小道上,品咂着心内苍凉的疼痛。
从今往后不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集,是我昨夜冷静后思考的结果,没什么解释的必要,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异常寒冷,像似从温水里刚刚捞出来,置放在冰天雪地之中。
本来我在部队有个很好的前程,可我却在众多的唏嘘中选择了复原;本来凭着党员资格和一个三等功,我可以在家乡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可我却在父母的埋怨中选择了远行……
独自漂泊在异乡,一晃四载。这个城市里我没有任何亲人,就连那个投奔的战友也在两个月回老家结婚了,所有的朋友,都是我同甘共苦中一点点结交的。
因为没有文凭,没有技术,刚来这个城市时,在那个商场的保安宿舍里,我常常冻醒饿醒……
一步步拼争,一步步摔打,一步步在人世的最底层艰难前行,苦和累,一个人默默承受,天大的委屈,只能和着发咸的泪水无声吞咽,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一定要笑着迎对命运的种种……
而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我不想留在那个四面楚歌的军营,我怕没有力量来与那惊天的诱惑抗衡;我不想呆在父母的身边,我怕有一天他们最终探究到我心里那万恶的根源……我的路,只在远方。我的命,注定孤独。躲藏在阴暗的角落,我才不会日日夜夜地不安,日日夜夜地惧怕。
可如今,我终于在等待中遭遇了春天,却不想一场寒霜,冻碎了美丽,干瘪了我心……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
我又做错了什么?
那一天早上,我第一次跟公司请了假,就那么在城市里,楼群中,天地间,游荡。时而坐在冰冷的路基上,仰头看天蓝,看鸟飞,看树光秃秃地伸展,感受不到天地的灿烂,心灰意冷。
然后,我就找到了一家网吧,准备把这难得的放逐日全部用来上网——
我坚信这个世间,一定有我要找的那个人。
这,就是我的倔强!
可惜的是,直到下午我也没遇到一个可心的人。不是太矮,就是太胖,身材符合,我又嫌他不够稳重,不是没个性,就是没气场……总之,我是谁也瞧不上,还没见面全部让我否定了。一直坚持到下午,望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纷繁,我的胸膛里憋闷得几欲炸裂。
拿出手机定定地发呆,好久。茫然中按下了开关键,一阵阵蜂鸣声接踵而至。
一共有十七条短信,全部是一个人的号码!
看着那些时间不等的文字,一条条,一行行,字字句句掏肝挖肺,不知何时,泪水早已迷蒙了双眼。
“好想你。”我打上了三个字。发送。
17、情非得已——
在我无比恒定中给他发去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倔强,我的耿宁,我的坚持,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感到一股精气从我脚下升起,驱赶着胸中的积郁,直冲上顶。我仿佛听到一串串刷拉拉的轻响,顿时,天地豁然开朗。
我为什么要倔强?我为什么要耿宁?我为什么要坚持?难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吗?
既然想要就勇敢的去碰撞,头破血流也好,万劫不复也罢,总比这么窝囊死强!
从这一刻起,我变得强大了许多,把那些现实的羁绊通通挤压靠边,让心来主导一切。
因此,我发完信息几秒钟后,当电话响起,我没有一丝犹疑,按下了接听键。
怒吧!吼吧!发火吧!甚至决裂吧!一切我都承受。我完全有这个能力。所以,我不需要逃避。
他没怒,没吼,也没发火,更没决裂,只说了一句:“我在XX浴池,你打车过来。”轻描淡写却又让人抗拒不得的语气。
于是,我过去。
他早已安排好了服务员在门口等我。当我在那个棚顶全部由透明玻璃铺就的更衣室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歪躺在更衣床上,用一只手肘支撑起身体,擎着他浑圆的脑袋盯着我进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刚刚洗过澡的他,看上去更加清朗、脱尘。尚未风干的短发,乌黑锃亮,额前凝结着美人尖,鬓角乌青直坠耳根;上身赤果着雄壮,露出一身匹练般光滑、紧致、饱满且看上去弹性十足的皮肤;**围一条浴巾,一条腿弓起,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将浴巾绷得紧箍在身上,勾勒得*像一樽碾盘,私物群于他两腿间的黑暗处若隐若现……
以为看到他会有些尴尬,或者会脸红。但是,看着他一副风轻云淡、荣宠不惊的样子,我却笑了。笑得心里阳光丰腴,通透爽洁。
看到我的笑,他眼里的精光更盛,努了努下巴,示意我脱衣洗澡。服务员已经开好了门,等在那里。
我有一百七十七公分,那时体重一百三(现在一百三十八),穿衣服时看起来略瘦,但我是小骨架,尤其是经过军营的锤炼,脱下衣服后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该平的地方平,该翘的地方翘,不露一点骨头,而且身型比例非常均匀。所以,在我脱完衣服后回头,发现他已经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我,根本不在乎旁边是否还有别人。
我再冲他笑笑,去浴区洗澡。期间,我们一句话都说。
洗完澡出来,他正在穿袜子,和旁边一个西装领带貌似经理的人说着什么,服务员早已拿来了他擦得锃亮的鞋。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家浴池曾经很有名气,多为达官显贵经常驻足的场所,尽管那时已被很多新崛起的同行所超越,但却仍然占有一席之地,不可小觑。
我穿好衣服后,他带我走出了浴池,门口的保安见了,早已快步去把门前一辆黑色本田车的后面,把挡在车号上的牌子拿掉。
这辆车,于这一大排车里与宝马奔驰相比,并不十分尊贵,但那通新的车身黑得耀眼,仍然显得气势不凡。
“针儿”的一声鸣响,他走到驾驶室那边开了车门,并示意我上车。
我有些意外,没想过他会有车。
这是一辆崭新的进口本田车,04年的时候虽算不上豪华,却也堪称上流。车里光洁闪亮,气派非凡,使坐在副驾驶上的我有些拘谨。
他熟练地倒车,挑头,悠闲地开车,两眼注视着前方,一眼都不看我。就那么在大街上开出了很远。空气在一点点冻结。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忽然间,他问。目不斜视,语气平和。
我低着头,看着手指互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说话!”他有些不耐烦了。
“不想接……就不接呗。”我嗫嚅着。
他“砰”地一声将两手砸在方向盘上,吓得我心翻了个个儿。偷眼看他,是气恼中的克制。我看到,他的腮肉因咬牙切齿在一跳一跳的。
他怒了。因为他把车开得很快,在车流中肆意穿梭。
一段亘古的沉默,漫长得仿佛一生。车最终拐进了一处偏道,停在了路边。
他像似有些累了。当车戛然停下,他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头深深地低下。连同我的心一起沉进湖底。
但是,那仅仅是个瞬间,他的头又慢慢抬起,转过来,对视着我,一双被愤怒烧红的眼睛,放射出狰狞的光。
“为什么关机,啊?”他吼了,吼出冷冷的凶狠。“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上午多着急!去你家找没人,给你公司打电话说你休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发火了,粗重响亮的喊声如雷霆霹雳,震得耳朵嗡嗡生疼。可我为何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一股热热的暖流在胸膛里涤荡,蒸腾着冲进了我的鼻翼。
多久了?多久了……多久没人这么在乎我了?一个在人世跌跌撞撞,挣扎着抗拒,抗拒着挣扎,孤独着,寂寞着,心酸着,落寞着的被神抛弃的人……
我吞下一坨硬邦邦的坚冰,隐忍着脆弱。
“对不起!”我梗着头,张着眼睛死死看着他。
他也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的愤怒渐渐暗淡,“这就完了?你是在报复我!”他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像似不忍阅读我眼里的坚硬,更像似不愿看见我眼中映射出的他无奈的内心。
于是,我说:“以后我愿意做你的‘哥们儿’,在一起就快快乐乐的,你找我我就跟你去,你不找我我就自己呆着,你哪天嫌烦了,只要你说一声,我转身就走。”两滴泪,终究还是落下。
他的身体像被某种力量震动了一下,就那么定在了原处。好一会才转过来,平时自若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萎谢。
“我要的不是这些,你知道吗?”他伸出手想要帮我擦泪,中途却恨恨放下,“要不,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分手?决裂?
他看着我。我的眼里仍有泪光。
我看着他。他的眼里,是怜悯,是疼惜,是动容,还是不舍?
“来,抱一下。”最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