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灿辰接过DVD在手里翻看。
纪星心想幸好DVD的封面和封底并没有任何关于“同性”的字眼或是相关图片,否则很可能在还没看之前就引起顾灿辰的反感。
台湾文艺片?顾灿辰把光碟取出来放进电脑的光驱里。
恩。纪星点点头。
你看过?顾灿辰问。
恩……哦,没有!纪星立马反应过来,尴尬地把头撇向一边。
顾灿辰拉开可乐罐递给纪星,纪星接过来大大地喝了一口,无数的气泡刺激着喉咙,刮着喉管往下直冲。
弹出的播放器开始自动播放影片。
灰色的云朵,灰色的天际线,灰色的海和沙子。所有的一切在导演的滤镜下调和成魅惑的紫色,然后,随着远处那隐隐地光芒开始透光,开始泛青,开始向着黎明的尽头无限靠近。
长凳上的三人伤痕累累地坐着。康正行疲倦地把头靠在杜慧嘉的肩膀上,余守恒将眼神投入到远方里,少年的桀骜在虚无里变得愈发棱角分明。
音乐迷幻忧郁,镜头拉向远方。
靠着墙坐吧,这样舒服些。顾灿辰边说边往后,直到身体靠在墙上。
哦,好。纪星也跟着顾灿辰往后坐。从脚踝开始,纪星的脚掌正正好好腾空在床边外。纪星发现顾灿辰的脚超出床边的长度比自己足足又多了一只脚掌的距离。学长,你好高啊。纪星说。
我本来就比你高,站着的时候你没发现?顾灿辰双手抱在胸口前,饶有趣味地看着纪星。
对于顾灿辰的调侃,纪星却不以为然。看着自己和顾灿辰并排着的两长两短的四只脚,纪星的心里洋溢起幸福的感觉。
电影镜头里,儿时的正行追逐着守恒,无忧无虑的笑声从脚跟处扩散到天地间。花莲的蓝天白云,绿草麦田翻滚过一整个盛夏,鲜艳到不够真实,却也美得无法自制。
随着剧情的推进,纪星心里的幸福被紧张所替代。暗藏的情愫开始昭然,少年的性向在困惑中变得迷离。那些直白的“我喜欢你”,那些隐喻的“可能我太寂寞了”,这些句子在纪星的心里开始变换着起了波澜。直到余守恒酒醉后把康正行压在身下,直到两个年轻的肉体纠缠在一起,纪星的额头渗出了汗,心跳犹如心悸般难受,他害怕顾灿辰突然起身愤怒地按下“暂停键”,然后大声地质问自己,为何要带来如此龌蹉的影片,如此为世人所不伦的恋情就当是肮脏的地底泥。
纪星偷偷地观察着身旁的顾灿辰,窥视着他的神情,扑捉着他的表情,猜测着顾灿辰的心绪。纪星的整个心思都没法集中在电影本身,要是第一次看,他甚至会搞不清剧情。可纪星对它又太过熟悉,他比任何人都紧张,紧张于顾灿辰的反应。他知道即将出现在电影里的每一个暧昧地场景,每一句尴尬地对白,每一个演员脸上困惑着的表情,而这些会带给顾灿辰如何的冲击?
可顾灿辰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看着电影,没有起伏的情绪,没有过多的表情,仿佛变回了纪星初识的那个顾灿辰,淡漠地划出距离感,冷冷地不解风情。纪星的肩膀贴着顾灿辰的肩膀,时间久了,沾染了彼此的温度。一次恰好的体温之间该有多近的距离?纪星觉得应该不曾遥远,可惜这段距离他看不见,犹如他猜不透的顾灿辰的心。
手里的可乐早就没有了气泡,冰凉的易拉罐也早就被握的发了暖。
不断的揣测和忐忑让纪星的心难受极了,好几次他都想问问身旁的顾灿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几次,纪星都想借着电影里的桥段告诉顾灿辰,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管是寂寞也好是骚动也罢,我就是喜欢你。不管是冷漠寡然的你还是温柔体贴的你,我就是喜欢你,顾灿辰。可是理智强压着纪星,他很清楚这不过是一次试探,而不是放纵的表白。他必须先知道顾灿辰对“同性之爱”的看法。既然这是既定的游戏,那就必须遵循游戏的规则,多进一步,都不行。
这犹如一场审判,判决前的焦灼,宣判后的无奈。纪星很想顾灿辰就这么痛快地亮出自己的底牌,但他又怕自己估错了对方手里的那张牌。万一真的估错了呢?是不是反到要怀抱着无奈怀念起之前焦灼的等待了?对纪星而言这像是彻头彻尾的煎熬。
第一次,纪星觉得这部电影太过漫长,从开始到结束,他几乎用尽了呼吸,耗尽了勇气。
所幸,无论等待多久,终会有散场。
字幕快速升起漫过屏幕边缘,盛夏光年的主题曲放肆地燃烧着暗黑的灵魂、
放弃规则,放纵去爱,放肆自己,放空未来。
我不转弯。
我不转弯。
我不转弯。
我不转弯。
直到最后一声嘶吼,直到小提琴的最后一个急弦,直到音乐终结。
顾灿辰起身关闭播放器。
床单上深深浅浅的皱褶勾勒出顾灿辰的久坐的痕迹。
纪星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
歌,很好听。顾灿辰说。
嗯。纪星点点头。
歌词……很好。顾灿辰说。
嗯。纪星点点头。
我喜欢镜头里夸张的色彩。顾灿辰说。
嗯。纪星点点头。
可电影……顾灿辰把取出的DVD放回盒子里,递给纪星。
嗯?纪星抬起头,紧张地看着顾灿辰。他知道他在等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似乎转眼间就会到来。
太压抑了。顾灿辰说。
是吗……纪星小声说。他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望了,不过也只能是失望吧。这本就是暗不见天日的感情,除了压抑和不自制的痛楚还能额外得到什么?纪星想过,他不会怨恨顾灿辰分毫,哪怕顾灿辰鄙视自己,路是自己选的,本就不存在对错。既然试探了,就要接受结果,苟延残喘无非拖垮了岁月,视而不见不过是愚蠢的自欺欺人。这都不是纪星想要的,他认同闫炎说的,凡事都要弄个明白。
是啊,连纪星自己都觉得压抑啊,更何况顾灿辰。
但我喜欢。顾灿辰坐回床上。
什么?纪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挺喜欢这部电影的,或许未来的某一天里,我会再看一次。顾灿辰说。
真的?纪星往前挪了挪,同顾灿辰并排坐在床沿边上。他的瞳孔里盛满了期待。
顾灿辰微笑着点点头。
可……学长不会觉得这样的感情有点特殊吗?纪星问。顾灿辰并没有反感啊,如获至宝般的欣喜让纪星开始往顾灿辰内心更深处探去。
感情是两个人的,只要他们接受彼此,那就不能算是特殊的。顾灿辰说。
可余守恒也会游移啊……他也会喜欢慧嘉啊……纪星说。
我反倒觉得余守恒对于自己的感情从未游移过,他只是……只是怕了,他在逃。顾灿辰想了想说。
你觉得余守恒一直也是爱着康正行的吗?纪星瞪大眼睛,他一直想搞清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他搞不清,他问闫炎,闫炎也搞不清。可这次他却觉得,或许,顾灿辰能给出答案。
你觉得呢?顾灿辰把脸凑向纪星。
窗外透进来的风把顾灿辰的刘海吹向一边,浓密的睫毛搭在眼睑上,浅浅的酒窝盛着戏諕。
我……我觉得……是吧。纪星把手中的可乐罐放上窗台,旋即离开床沿,转身靠在书桌上。如此靠近的距离,纪星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吻下去的冲动。
幸好正对着窗口,凉风吹在脸上,让纪星双颊的红晕稍稍退下去些。正午的太阳渐渐走到了轨迹的最高点,光线铺满了小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彷如一切都浮在视线下。惟有顾灿辰背光坐在床沿上,面向纪星却回避着光线,他的五官薄薄地隐匿在影子里。就是这唯一的背光源模糊地晃动着纪星这颗日益躁动的心。
与其说他爱康正行,不如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份感情其实就是爱。顾灿辰把手撑在身后,头往后扬了扬。
所以……等他发现了,他害怕了,他怕康正行了?纪星低头看着手里的DVD,封面上的余守恒眼神桀骜,好似边缘化的少年,循规蹈矩都化成虚无,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这样的余守恒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那你害不害怕蟑螂,或者是其它的一些小虫子?顾灿辰问。
害怕的吧……纪星心想男人怕蟑螂会不会让顾灿辰在心里笑话自己?可他又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呢?
就知道你害怕。顾灿辰忍不住笑出声。
喂……学长,这是你问我的,我这叫诚实作答。纪星撅撅嘴。
人呐,其实面对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才会感到害怕,因为我们不了解它。甚至于,当你了解它了,你也必须装作和它不熟。一旦你表现出了不害怕,那么周围的其他人就该害怕你了。这是自我保护机制,说穿了,怕不是因为事物本身,而是怕自己变成它。顾灿辰的脸在背光的黑暗里显得额外地认真。
是这样吗?纪星回味着顾灿辰的话。那每一句话,乃至句子里的每一个字眼,都让纪星的心里起了不小的波澜。原先模糊着,躲藏着的东西,突然之间,豁然明亮了起来。
幸好,康正行却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的爱是什么。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读懂自己,先肯定这段感情,否则什么都留不下。顾灿辰说完站起身,光线突然地晃动让纪星眨了眨眼。
学长……纪星觉得一阵目眩神迷,像是身体里的酒瓶被打翻了,酒精一股脑地向胸口涌去。顾灿辰几乎贴着纪星的身子,双手撑在书桌上,纪星把眼神回避开,顾灿辰身上的气味却打乱了纪星的心跳。
那你呢?你又在害怕什么?顾灿辰直视纪星。
我……切!我害怕?我有什么好害怕的!纪星一把退开顾灿辰,从他的身子下转了个身重新坐回到床上。怂!真他妈怂!明明就可以这么亲下去,明明就可以告诉顾灿辰自己对他的喜欢就像康正行对余守恒一样,顾灿辰不是说没什么特殊吗,顾灿辰不是说没什么好害怕的吗?纪星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嘴上说没什么好害怕的,其实怕的要死,纪星怕极了那个在顾灿辰的注视下失了常态的自己。纪星觉得自己就是个孬种。
是吗?刚刚不是才说怕蟑螂吗?顾灿辰坐在书桌上,温柔地笑着说。
额……人有三怕嘛!纪星不好意思地说。
哦?比如呢?顾灿辰饶有兴趣地问。
蟑螂,考试……还有学长!纪星吐吐舌头。
蟑螂,考试还有我?所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不过是等同于蟑螂啊。顾灿辰双手抱胸,摇摇头。
当然不是啦。纪星以为顾灿辰生气了,他急忙解释。学长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只是我看到你难免紧张,也不到怕的程度啦,是我表达不好,学长千万别生气。
为什么你觉得我很特别?顾灿辰问。
就是……就是很特别吧。我看到你会紧张,却又想和你呆在一起;我怕在你面前出糗,却越是卯起劲来越觉得自己傻傻地;每一次在你身边都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每一次分开后时间又奇怪地慢了下来;别人夸学长的时候我会特别特别高兴,像是比夸自己还高兴的那种,但当我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想到小时候的学长,那个时候我会很难受……顾灿辰,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这句话几乎要从纪星的嘴里冲出来,可它还是被怯懦地吞到了肚子里。纪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
好啦,我逗你呢。顾灿辰看着纪星,心里泛起一股感动,夹杂着心疼。
靠!我真以为学长你生气了,明知道我胆子小,吓我!纪星一拳挥向顾灿辰的胸口。
谁刚才还说自己什么都不怕的?胆子小,还带这个给我看哦?顾灿辰指着床上的DVD。纪星的拳头软绵绵地落在胸口,像是小宠物的萌袭,柔软了顾灿辰的心。
我……纪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算啦,反正……你说你也没有看过,对吧?顾灿辰若有所指,对纪星使了个眼色笑笑。
纪星突然明白了,其实顾灿辰真的是太过聪明了。他的聪明能把一切都看透彻,可那并非毫无掩饰般的可怕,顾灿辰用自己的身体遮起它,保护它。
好啦!肚子饿了吧,吃饺子去!顾灿辰轻轻刮了刮纪星的鼻子。
好啊,我也真的是有点饿了呢!纪星拍拍自己的肚子,仰起头开心地笑着。没错,这是他喜欢的顾灿辰,你想要得到他的温柔就必须挨过他的冷漠,只要你不介意被他看透彻就一定会沉溺于他的宠爱和保护。
少年关上房门。失去了背光源,每一个角落里的尘埃都被阳光捧在手心里,屋子里金灿灿的。
没有一份满足感能抵过饥饿过后的饱餐。如果有,那么一定是一口接一口地吃下一大盘顾灿辰亲手包的饺子。
白色的饺子包着鼓鼓的白菜猪肉馅,一个个半透明地堆叠在盘子里,可爱地犹如小元宝。
咸淡适中的馅料,有嚼劲的饺子皮,蘸上特调的醋汁。纪星用筷子又夹了个饺子送到嘴里,满嘴的猪肉香气夹杂着白菜的清甜以及一点点酸醋的提味,他向顾灿辰竖起大拇指。
学长,你也太牛了吧,这饺子真不错!纪星嘴里嚼着饺子,含糊的说。
顾灿辰猫在厨房里下着饺子,他听到纪星这么说转过头满足地笑笑。
纪星啊……你是叫纪星吧?多吃点多吃点。看到纪星狼吞虎咽的吃相,顾灿辰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她一连夹了好多个饺子放到纪星的碗里。
够了……够了够了,阿姨,再吃我要撑死了!纪星告诉自己,只能再吃一个了,这一个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纵然饺子再好吃,纪星的胃也诚实地出卖了他。
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你们啊在长身体嘛,就应该多吃点,吃完了两个人去运动运动不就都消化了。顾灿辰的母亲埋怨似的关爱着说。
厨房里响起大漏勺掉在地上的声音。
饺子卡在喉咙里,纪星被噎的通红了脸。
吃慢点,别急啊,是不是太大了,卡主喉咙了?顾灿辰的母亲拍着纪星的背。
“咳咳咳”纪星忍不住咳嗽起来,脑子里塞满的各种意淫画面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妈,你别管他了,你自己吃啊。顾灿辰端着一碗新出锅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纪星意外地发现顾灿辰竟也脸红了。他不禁暗自窃喜,原来顾灿辰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原来顾灿辰的脑子里也会有污念啊。
哎,纪星啊,阿姨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办法给你们做好吃的,等我身体好些了,下次一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顾灿辰的母亲抱歉地说。
妈,说这些干吗,吃吧。顾灿辰拿过母亲的碗,往里夹了几个饺子。
饺子热热地冒着水汽。
阿姨,你身体好比我吃什么都开心,况且啊,顾灿辰包的饺子挺好吃的!纪星说。
那就再多吃几个。说着,顾灿辰拿过纪星的碗。
不不不!真吃不下了,已经到这里了。纪星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吃下去!唰唰唰,顾灿辰往纪星的碗里夹了三颗饺子,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求你了……别……纪星露出既痛苦又幸福的表情。
好了!辰辰,别欺负纪星了!顾灿辰的母亲笑着说。纪星啊,辰辰这个孩子性格有的时候太过要强,这点吧也怪不得别人,多数是从我身上学来的。可是,我也担心啊,担心他会变得孤单,人啊,毕竟不能只靠自己活下去的,那样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或许是想到了自己,顾灿辰的母亲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顾灿辰也默不作声。
阿姨,您不用担心的,学长在学校里可受欢迎了。而且有我这个好朋友,还有嘉贝,还有闫炎,有我们在,他不会孤单的。纪星安慰着顾灿辰的母亲。
辰辰啊很少带朋友来家里,我看的出辰辰其实很喜欢你,你答应阿姨,以后一定要多来玩。顾灿辰的母亲像是在为了儿子恳求着纪星的允诺,可她又何尝知道纪星心里对此正是求之不得,又何须恳求。
好啊,没问题!纪星立马点头。
我们辰辰啊,不知道何时才能找个女朋友。别人家都在愁自己的孩子早恋,男朋友女朋友换了一轮又一轮的,他啊到现在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你说是不是很丢脸?顾灿辰的母亲用手遮着嘴,一副在和纪星说悄悄话的样子。
妈,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我还不想找女朋友,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顾灿辰说这个话的时候看了纪星一眼。
可……顾灿辰的母亲还想说什么。
妈,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感到孤单。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你儿子我,身心都很健康。顾灿辰说。
听顾灿辰这么说,纪星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开心。可一想到顾灿辰母亲提到的女朋友,纪星的情绪还是有些许低落的,他明白这是一个母亲对相依为命的儿子的殷切期盼。
吃完饺子后,顾灿辰的母亲同纪星寒暄了几句便上床午休。
纪星坚持要把锅,碗都洗了。
干嘛这么勤快?这么快就想当我老婆了?顾灿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纪星,嘴角含笑的调侃他。
纪星回过头白了眼顾灿辰,竖起中指。
做这个手势的时候呢,应该想想自己的角色,我想应该……不是那么适合你吧!顾灿辰上扬的嘴角露出坏坏的笑。
纪星把大拇指抵在太阳穴上,吐出舌头对顾灿辰做了个鬼脸。肥皂泡不小心沾在了纪星的脸上,光线折射下变化出犹如彩虹般的色彩。
太阳倾斜着藏到了摩天大楼的背后,深橘色的霞光穿透云层,覆盖在天空一角。
走到楼下的时候顾灿辰发现纪星的鞋带松开了。等等,顾灿辰叫住纪星。随后他蹲下身。
霞光落在地上,然后悄悄地爬到了顾灿辰的肩膀上,接着一个跳跃匍匐到了顾灿辰的头发上。那是一种看不见的色彩,或是一种听不见的声音,可纪星却分明看见了,听见了。微风吹开发梢,少年的脸庞英俊安然,少年的神情专注温柔。顾灿辰的双手利落轻柔,他的背弯成守候的弧度,他的膝盖着地守护着坚定的誓言。
纪星在心底呼唤它的名字,幸福。
先是绕一个圈,打一个死结,再绕一个圈,打一个蝴蝶结。
学长……系鞋带的方式好像很特别啊。纪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嗯!这样可以保持很久,不会散了。顾灿辰站起身说。
很久很久?纪星问。
嗯,很就很久。顾灿辰认真地回答。
弄堂里,破旧的水池架在老建筑的外墙。常年关不紧的水龙头慢慢地滴着水珠,一滴,两滴,三滴。
水珠拍打在池槽底部,滴水声清脆地回应着水泥池槽,它们的问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好久好久是什么?
是一辈子吧?
一辈子哦,好长好长啊。
你不是也在我身上下了一辈子的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