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回事-第五章
小尤奈
1 年前

卓越  2003年12月30日

秦霜不告而别的第6天。

我真的绷不住了。排练的每个间歇都跑出去,用公用电话打他的手机,怕他看到我的号码不肯接。

我多虑了,电话根本就打不通。

晚上,打电话到他父母家,他妈妈敏锐的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的表白,就差高呼三声平安无事喽。情急之下,我谎称自己忘带钥匙又联系不到秦霜。

她知道我们是分摊房租的室友,将信将疑,又找不出破绽,只得作罢:“让他有空回家吃饭,你也一起来。对了,小秦喜欢在脚垫下面藏备用钥匙,你找找看。”

两年来,我对他的行踪一直了如指掌。这次,他会去哪儿?

只好找出姚佳的电话。中交乐团里,也就跟她比较熟。四年的同学,加上她秦霜前女友的身份。

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姚佳并没有问我为什么不知道秦霜的去向。她很坦白的告诉我,秦霜借调到马来西亚管弦乐团了。

我问她要电话,她说他不知道,要问他们团的乐务,让我等她的回电。

我等得度分如年。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无法识别”。我以为是姚佳,但对方一直不说话。担心姚佳打不进来,我胡乱骂了几句匆匆挂断。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姚佳:“他住在MeliaKualaLumpurxxxx房间。电话号码是00603xxxxxxxx。”

拿到号码,我又犹豫了。说什么呢?

他是负气走的,因为我那句话。但是,无意之言却是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总也放不下,他过去的那些女朋友……

也许,就这样结束,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也许,我们在一起只是个意外,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女性。

思想斗争的结果,还是决定打过去。不说话,他不会知道是谁。只听听他的声音。一声就行。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字眼全没了意义。只有声音,属于他的声音。

忽然想起德国歌剧,明白老师为什么说词只是载体。

如果,如果就这么断了,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乖乖女型的?“维也纳”那类的?还是,姚佳?

我想象不出来。

我不了解女人。虽然姚佳是唯一和我走得比较近的女同学,甚至在她成为秦霜的女朋友之前,很多人以为她会和我成为一对,她对我也一直是个迷。

“维也纳”走了之后,管弦系开始进行弦乐四重奏的分组练习。秦霜那个组的大提琴是姚佳。

我是通过秦霜认识她的。当时她正在琴房门口吃“可爱多”,另一手拎着琴。我们和她简单打过招呼就分开了。琴房禁烟禁食,她得吃完手里的冰淇淋才能进去。

以后就是点头之交。对她的最深印象就是一头长卷发,在满大街都是这离子那离子的直发美女里,她显得比较特别。还有就是她的名字,我听到别人叫她“佳肴”或是“美味”。

和姚佳熟起来是在学生食堂。

秦霜要我去买糖醋小排,他去买其他的菜和主食。我们一向伙着吃。

我站在队尾数人头,处于领先地位的姚佳发现了我,招手让我过去。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我识相的摆手拒绝。她没再坚持。

秦霜端着饭菜来找我,我想说干脆算了,排到也卖完了。姚佳就走过来。

“我打了双份,分一半给你。”

我愣愣的看着她把酱红色的小排骨拨到我的饭盒里,拿勺子的右手腕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发带。

听到嗡嗡的起哄声,我的脸有些发烧,尴尬的说着:“够了够了。谢谢谢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再和姚佳见面,她总会跑过来和我聊几句。渐渐熟起来,也逗几句贫。

看到她就喊:“嗨!美女佳肴!”

她便回应:“嗨!帅哥卓越!”

再后来,被她抓过几次差。无非是周末的时候帮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到校门口的出租车上,或是带她到相熟的制琴社配一套A型大提琴弦。

也和她一起出去过。聊的还行。

弦乐四重奏排练时,我经常流窜到她那组观摩。秦霜说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点头默认。他说的没错。

班里已经传我和姚佳在交朋友。我有过思想斗争,也有过担心。

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对女性有那种感觉的,但我确实想过交女朋友、结婚。

我打过姚佳的主意。是她主动接近我的,而且我们很合得来。她应该对我有好感,起码不讨厌。

但是我很快就打消了那个念头。我无奈的发现,那个卑鄙的计划只能实施于一个假想中的未知女孩儿。等到真有那么一个活生生的可利用对象出现时,我什么也做不到。

这也许就是理想与现实的距离。

怕她会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想过疏远她。但又觉得自己多心,或是自做多情。她的言谈举止毫无暧昧可言,似乎只是把我当好朋友。

我一点也不了解女性,根本捉摸不透她。

姚佳约我去乐和琴弓坊那天,秦霜把我挡在了寝室门口,手里握着两张车展的招待券。

我说真不巧凑,我有事。我是真的为难,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编不去琴弓坊的理由。

他笑了,说:“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

我解释说没那事儿,我和姚佳只是普通朋友。

我这人,重色轻友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有异性没人性。

“我们俩没戏!真的!”我说得很坚决。

“既然这样,那你们一定不在乎多个朋友一起去。”

他真的就去问姚佳。

我以为她会生气,她却笑着说:“行啊!三个人可以打车去了,比坐地铁值。”

我登时放心。

这一趟三人同行气氛很和谐,聊得也挺投机,还争论起为什么大提琴的弓子要比小提琴的短上10公分。

秦霜纯粹是胡说八道,我偏要顺着他和姚佳抬杠。从音质扯到把位,三个人笑成一团。

以后,三个人的集体活动成了惯例,没人觉得不妥。

想想都奇怪,我通过秦霜认识的姚佳,他却通过我才和姚佳熟起来。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像等边三角形一样维持下去,但还是发生了变化。

他们在树下接吻时,我心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在吼:走啊!走啊!看什么?他的爱情与你无关!

可我的脚怎么也动不了,连转身都不行。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卓越,这是现实里的秦霜,不要做白日梦。

我的脚终于可以听从我的命令。

他们走在了一起,我退出了三人出行。本来就没我什么事,我连龙套都不是,顶多是个热心观众。

有同学私下里为我鸣不平:“秦霜这孙子,连哥们儿的女朋友都敢戗,真他妈不仗义。今后少搭理这种人。”

我也不想搭理他,可我管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