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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望下，车流不息，路上行人密密麻麻，缓慢蠕动。
季玿随手把文件拍在会议室的长桌上：“这份报告谁负责的？拿回去重做。这阵子是比较忙碌，又到了年末，大家可能是比较吃力，但是不能因为节奏加快就随便敷衍了事，这种数据不全大多结论凭借私人臆测的报告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份，明白了吗？”
拿出这份报告的经理低着头，喏喏地把报告收回去，一声不敢吭。
他能有什么办法，手底下的人不得力，妻子娘家那边又开始折腾让自己帮忙把这个表侄那个表妹塞进公司，他疲于应付实在力不从心。
“今天先到这里，再给你们两天的时间，还请诸位到时候能够拿出更完善的分析报告来。散会！”
随着季玿大手一挥，大家收拾收拾文件忙不迭走出办公室，心里怪嘀咕的，这些天总经理的脾气好像一直不大好，整天沉着一张脸跟乌云罩顶似的，想之前的季总多好啊，笑脸迎人，眉头都不带蹙的。
季玿站在窗边喝完了一杯咖啡，器械部的人就进来了，第二个会接着开。
虽然器械部的平均年龄较轻，但做事很牢靠，每一条结论都是基于数据分析得来，虽然不排除数字里有一点美化的可能存在，但好过刚才那拨“老人”直接的文字推断。
“我们公司这一块刚起步，虽然你们的能力都非常不错，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把事情做的更完善一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减小新产业发展失败的可能性。大家再辛苦一阵，等年终我给大家包个大红包。”
季玿满意地合上企划案，递还给何斌，后者心里干劲十足，连连保证：“季总放心，我们还指望加薪升职，绝对会把工作做好的！”
“那我就不多说了，今天下午放你们半天假，你们稍微放松一下。”
何斌一群人幸福感满满的，跟着年轻点的老总办事就是好，还懂得劳逸结合！
季玿刚出会议室的门，就被跟来的王旻拦住了去路，对方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季总。”
何斌等人看了他一眼，也没多管，人家可是关系户，私底下有话要讲也很正常，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是别插手比较好。
光洁的地面映出两人身形，王旻凑得近，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季玿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头，立刻松开，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怎么了？有什么工作上的困惑吗？”
王旻连忙摇摇头：“不是工作上的事，我……上次，你和你弟弟没事儿吧？”
季玿心中不悦，再怎么说那也是非常私人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相互询问家事的地步，这样问也未免太不知分寸了。他面上不显，语气更加公事公办：“没什么，你还有其他事吗？”
要换了一般人，肯定摇摇头就走了，偏偏王旻没听出来季玿态度的改变，只看他神色温和就把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继续说了出来：“那就好，我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啦，哦，对了，我知道有一家水煮鱼非常好吃，季总……”
“那正好，我刚才放了大家半天假，你赶紧约朋友出来，也不用等到周末了。”季玿笑盈盈地截断他的话，“你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尽管跟何斌提，他要是拖拉着不给你解决，你只管来找我。我两点半要出门，就先走了。”
王旻站在原地懵了半晌，才接受自己被拒绝了这一现实，不由低落，并且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第一次约他出来的时候表现太差，或者做了什么让对方反感的事情，才会在半个月后的今天，遭受这么残酷的一幕。
季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阵心浮气躁，他这又是给自己惹了什么事情回来！
下班时间一个安安，正常工作时间又来一个王旻。
季玿有一阵没有查看邮箱，所以当他一登陆的时候，收件箱里二十多封邮件令他惊讶。四封广告，剩下的全都来自同一个用户名。他按照时间顺序点开了最早的一封。
这人是谁倒是不用猜，他点开的那一封标题就是“我是叶照安”。
“亲爱的玿哥：
你好。
第一次给你发邮件，我其实有点紧张。我这个星期的行程很满，所以能跟你接触的机会应该很少，你应该会比较轻松。我想了很多，又觉得那些都是没有意义的，所以第一封邮件就这样吧。
祝天天开心！”
落款是“正在追求你的人”。
季玿看着这封精简到几乎没有内容的邮件，不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合适。
他手指一动，又点开了第二封。
抬头照例，内容也大同小异，三两句话，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干巴巴的，比起季玿之前在叶照安个人收藏册上写的批注差远了。
“其实，尽管这是第二封邮件了，我还是很紧张。很感谢你的晚饭，尽管我如此冒昧打扰，你还是顾念着我糟糕的饮食限制，给我单独做了我能吃的饭菜。番茄鸡蛋里的鸡蛋很好吃，胡萝卜肉片里的肉片也很好吃，但是丝瓜豆腐汤我不喜欢，太清淡了。
你是最好的人，谢谢你。
祝工作顺利。”
“今天晚上第一次看到你喝醉了，我觉得这会是非常珍贵的回忆，一定会牢牢记住的。我不会弄复杂的解救汤，就按照妈妈的指点给你调了盐水，不知道你有没有喝完。
……请你不要嫌我烦。
祝身体健康！”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的，可是我忍不住。我也没有干涉你做情感判断的意思，只是不放心你们单独相处，我要自己看着才能安心。我承认我自私了，没有充分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吧。
祝顺遂无忧！”
……
“哥哥剥夺了我的人身自由，我正在努力抗争，但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支持我。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支持我，你知道吗？
祝万事如意！”
……
“你消气吗，原谅我做的那件事情吗？要不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补救，我会努力去挽回的。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祝平安喜乐！”
……
“说实话，我现在很生气，你居然跟我哥哥打小报告！你肯定不知道林林哥是怎么看管我的，等我逃出来一定要跟你当面对质！
祝前程锦绣！”
……
季玿一封一封看完，总共也就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带给他的冲击却不是十来分钟就能平缓的。
他觉得心酸。
虽然一份邮件只有一百个左右，但莫名地季玿就是觉得，叶照安花在这上面的时间非常之久，删了改，改了删，无数次地斟酌之后才有了这些文字。
尽管内容还是显得笨拙了。
他不明白叶照安对他抱有的这种浓烈的情感，甚至不知道这种情感从何而来。
打开回复界面，他想说“放弃吧”，那几个字却怎么也打不出来，大概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样过于残忍了。
算了，就当从来没看到过好了，反正叶慕已经把人抓回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来自己面前晃悠了。这么年轻的人，在屡屡碰壁，不得回报之后，会想明白的。
这样想完后，他立刻惊觉于自己的心软，重新调出回复界面，郑重地打上了一行字。
——别再给我发邮件了，会干扰我接收正常的工作邮件。
这话明显是托词，现在就算有工作邮件，也会先通过其他通讯方式联系好对方，让他去接收邮件，而且邮件联系人也是清清楚楚的，要说干扰，还真的算不上。
这句话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一方面可作为生疏客气的回复之词，将双方的关系划分清楚，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一点儿暧昧，在伤人的方面，比起劝人放弃之类的话起到的效果更好。
这也是季玿的本意，另一方面却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那即便意识到了，想要抹去却始终有残留的心软。
回复了，到底还是在意了。
剧组。
叶照安靠在椅子上，瞌睡的不行。
“叮铃！”
他猛然惊醒，拿起桌上放的手机，这是邮箱新消息的提示音！
曾林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兴许又是什么广告推送，这个月都激动好几回了，哪会是人家的回信？趁着这会儿功夫再睡一会儿吧，今天早上起来的太早，赶紧补充补充体力。”
叶照安死死盯着屏幕上发件人，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开了。
曾林看他的神色，先是凝重再是挫败，便自然而然的以为又是广告邮件，就道：“早点死心吧，你天天绞尽脑汁想的内容，人家看了也许还会觉得心烦呢。不要再给人家添乱了，等忙完这阵，就出去走一走吧。”
“不是广告邮件。”叶照安闷闷道。
他把手机递给曾林让他自己看，然后重新阖上眼：“我睡一会儿，暂时不想说话。”
曾林看着瞪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恨铁不成钢：“难怪你不想说话！死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