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又灵懵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刚才咋了,表情难看得要命。”
“被你老公的小道消息吓个半死,表情能不难看吗?”祁晞玩笑着说,“帮我拿下拖把。”
“哦。”郑又灵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匆匆跑出去找拖把。
范盈站着没用,微敛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蹲在地上捡水杯碎片的祁晞。
她的动作不慌不忙,如果不是锋利边缘划伤手指,也没有半点反应,范盈真会和神经大条的郑又灵一样什么都不多问,偏巧,她就是看到了这一幕。
“晞晞,你谈恋爱的对象是不是孟清让?”范盈问。
祁晞捏着碎片的手猛地收紧,扎到手心,疼得她‘嘶’一声,匆忙扔掉,这才发现了手指上那道正在往出冒血的伤口。
“怎么可能。”祁晞垂眼笑道。
范盈马上反问:“那你慌什么?从听到灵灵说她要订婚到我问你,你慌什么?”
范盈从刚毕业就在做销售,最会察言观色。
祁晞知道骗不过她,没硬抗,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悄声说:“别告诉灵灵,她这几天老嚷嚷自己快被工作气出心脏病了。”
“我也快了!”范盈快步走到祁晞面前,蹲下,压着声,“她是女的这点我不惊讶,感情的事顺心就行,现在的问题是她都要订婚了,你跟她还谈什么谈?陪她金屋藏娇,看她坐享‘齐人之福’?”
范盈的用词太尖锐,祁晞的表情一瞬间淡了下来,“盈盈,你别这么说她,她不是这种人,你们不了解她。”
“那你给她打电话求证,现在就打!”范盈态度坚定。
祁晞沉默地和范盈对峙。
片刻,她起身走到桌边,拿了手机给孟清让打电话。
只响一声就被人挂断。
与此同时,祁晞收到了一条短信:【开会,稍后回复。】
————
“怎么样?”范盈见祁晞一直盯着手机不说话,略带急躁地问她。
祁晞下意识握紧手机,放进口袋,笑着说:“她在开会,不能接电话。”
范盈半信半疑,“晞晞,这种事绝对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肯定啊,我做人有底线的好吗?”
“你……”
“嘘!”祁晞打断。
郑又灵拿着拖把回来了。
“怎么有血?”郑又灵狐疑地盯着两人手看,见是祁晞,立马朝外面喊了一声,“小林,帮忙拿两个创可贴!”
正在路过的小林马上从门口探进来个脑袋问:“谁受伤了?”
郑又灵,“祁晞。”
“哦哦。”小林连声点头,看向不远处的祁晞说,“晞晞姐,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去拿创可贴。”
郑又灵拎着拖把,没好气地瞪着范盈说:“杵这儿干吗,还不去给晞晞处理伤口?”
就这态度,要是放在平时,范盈扭脸就能给郑又灵怼得哑口无言,今天她没心情,偏头看了眼祁晞说:“先去消毒。”
祁晞和她对视一眼,笑着说:“好。”
她口袋里,被孟清让挂断的电话,经过了午饭 午休和一整个下午,始终没有等到那句‘晚点回复。’
傍晚六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偌大办公室只剩祁晞一人,她安静地坐在工位上画图,整理资料,一直忙到九点,安全员过来赶人,才慢慢吞吞收了东西下楼。
走到车边发现没带钥匙,外套也还在椅子靠背上搭着,可是门已经锁了,再开要等安全员明天上班。
祁晞无奈地抓抓头发,本能拿出手机想找孟清让救命。
看到通话记录一直没更新那条,默了默,把手机放回包里,穿着薄薄一件衬衣朝车库出口走去。
外面正在下雨。
立了冬的雨打在身上冰冷刺骨,风再一吹,瞬间就能凉透。
偏偏她从车库走到地铁站要9分钟,从地铁站走回家要15分钟。
如果,她还想去趟T&F,时间会更久。
第75章
祁晞到T&F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天黑得不见一丝光, 路灯下匆匆而过的行人偶尔会踩到地面积水,和着泥,溅在祁晞脚上。
祁晞置若罔闻, 对冷风带来的入骨凉意也全不在乎,一个人, 肩背挺直地站在路边, 看着矗立在沉沉雨幕中的T&F大楼出神。
从灯火通明等到只剩零星几盏。
过程很漫长, 祁晞却觉得不过弹指一瞬, 她看到每个从T&F出来的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脸上喜气洋溢。
她试图拦住一个女孩儿问她原因,女孩儿满面喜色地告诉她, “我们创意总监和副总要订婚了, 海总心情好,给T&F每个人都发了1000块红包和一盒伴手礼!”
原来小道消息是真的啊。
祁晞迟钝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恭喜。”
女孩儿怕冷, 匆匆和同事走了。
祁晞木讷地视线跟了她手里的礼盒很远, 一直到视线开始模糊才慢吞吞往回收。
经过不远处湿漉漉的地面, 看到一张不知道是谁掉在地上的邀请函, 正在被雨水冲着往下水道那边飘。
祁晞四肢僵硬地走过来,想将邀请函捡起来。
腿一弯, 明显的卡顿差点让她撑不住跪在地上。
祁晞停了停, 第一次知道只是弯腰捡个东西竟然也会这么困难。
还好,在邀请函被冲下去之前,她捡到了。
祁晞蹲在路边很久, 手冷得发青,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将邀请函打开——即使已经湿透,依然能看清印在上面的俊男美女, 从长相到气质,无一不和。
————
凌晨一点,卧室虚掩着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祁晞侧身背对门口没动。
她还没睡。
睡不着,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太难受了。
祁晞听见孟清让走到了床边,就那么站着,不靠近,不上来,不像以前一样先过来看看她,或者悄悄亲她。
这个变化不是一朝一夕,从她出院就是了,她却迟钝得现在才反应过来。
身上的凉意忽然变得强烈。
祁晞经不住,难受地哼了一声。
身后马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两三秒,祁晞就感觉身侧的床被人压住,额头探过来一只温度稍低的手。
片刻之后,她听到了一声久违又熟悉的担心,“晞晞,别睡,我们去医院!”
祁晞觉得自己烧糊涂了,不然怎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烧就能难受得她鼻子发酸?
祁晞强忍着,很慢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孟清让交织着心疼和着急的眼睛。
太清晰了,祁晞分不清真假,越想辨认,混乱的脑子越沉,她开始变得焦躁,忍了一晚的难受,憋了一天的心慌和连日冷落汹涌而至。
祁晞无力地推了一把孟清让,声音怨怼,“不去。”
孟清让急得发疯。
想到挂断祁晞那通电话前,周迈那句,“孟总,明天上午十点,各大媒体会同时公布您和向总即将订婚的消息。”
孟清让藏起了所有担心,语气平静又温和,“你生病了。”
只剩这样?
祁晞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她拼命想去捞,在看清孟清让不露一丝破绽的笑容时发现只是徒劳。
于是,紧绷的情绪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祁晞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笑望着孟清让说:“不想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买盒退烧药?冲剂,要甜的。”
孟清让同她对视,眼底不见波澜,“好。”
孟清让起身,离开之前手腕倏地被祁晞抓住。
她掌心滚烫的温度灼得孟清让皮肤生疼,她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对祁晞露出过多情绪。
“怎么了?”孟清让笑问。
祁晞蜷缩着身体,细长睫毛裹了一层暖黄色的灯光,“记得带伞。冬天一下雨特别冷,你不爱穿厚衣服,冻着了我心疼。”
祁晞温温柔柔的声音像行刑者手中的屠刀,直直劈在了孟清让胸口。
看不到伤,她却已经血流成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着答应祁晞的,只记得一出那扇门,身体突然变得很沉,压得她直不起腰,空气也似乎格外稀薄,强行吸一口进去,从喉咙一直疼到了肺里。
————
孟清让还是忘了带伞,折回去拿,又怕耽误时间,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深夜的雨幕里。
祁晞说得没错,冬天一下雨,很冷。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孟清让回去的时候,祁晞的情况更严重了——开始出冷汗,浑身发抖。
明明已经难受到快撑不住,看见孟清让身上湿透,硬是犟着不吃药,非要她先去冲了热水澡才行。
孟清让拗不过,匆匆进了浴室。
五分钟不到出来,祁晞蹲坐在门口,仰着头,朝她伸出一只手,语气虚浮地笑着说:“手给我摸一摸,要热了才作数。”
孟清让告诉连沐安,她喜欢祁晞是因为她会无条件保护身边的人,因为她愿意把耐心给和自己有交集的人,她羡慕,想要,所以笨拙得和性骚扰一样去追求她。
现在,她只觉得祁晞任何一分的好都是负担,像稠密的绳索缠上来,勒得她呼吸困难。
孟清让一秒也不想继续伪装。
任性的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还是要把手递出去,笑容平和地问她,“热了吗?”
祁晞摸得仔细,从指尖到手心,一直抓到手腕,然后笑了起来,“热了。”
“那你是不是可以起来吃药了?”
“嗯。”祁晞点头,理直气壮地说,“你背我,没劲儿。”
孟清让停了话,在祁晞身前蹲下。
背对着,祁晞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孟清让,探究的,执拗的,抵触的,矛盾的,最后无声一笑,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退烧药的效果没那么快。
祁晞让孟清让先休息,她说不急,一会儿要出汗,等一等。
祁晞罕见得没坚持,静静地看她靠着床沿坐在地上,混沌脑子里有千万个画面草草闪过,她努力垫着脚抓了一把,抓到了郑又灵先生发到她微信上的那句‘娶了T&F这位,向停一辈子都不用为金钱和名利奋斗了。’
一辈子啊。
她马上三十岁,小一半人生都要过去了,竟然还没一个人和她聊起过这么漫长的词。
她好羡慕。
“让让。”祁晞轻声叫她。
孟清让,“嗯。”
“你没有想过将来?”祁晞问道。
孟清让点在速写本的画笔一顿,出声时回应时重提了一笔,“没有。”
“我一开始也没想过。”祁晞说,“言老师之前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没想那么远,现在就想在这里有一栋自己的房子,经济自由,再找个朝朝暮暮的爱人。让让,这些我好像都有了。”
孟清让坐着不动,她很努力地试图把祁晞这些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听不进去,就不用回应。
没什么用,她越刻意,祁晞的声音反而越清楚。
“刚和你谈恋爱那会儿,我有一阵子其实特别不安,好像和你说过?呵。”祁晞笑了声,声音沙哑,“好矫情啊,非要等你说一句不会变心才觉得踏实。”
祁晞往床边挪了一点,蜷缩起来的膝盖没有和以前一样故意去顶孟清让,而是隔了小小一段,空着。
祁晞静静地看着那段距离,笑问:“你没嫌我吧?”
孟清让以前不可能嫌,知道她会那么不安的原因后就不可能,可是这话她要怎么说?
祁晞没给孟清让想清楚的机会,用手碰了下孟清让裸露的后颈,等她转过来了,软着声说:“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灯光下的祁晞额头已经冒了汗,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孟清让只需要看一眼,理智就会溃不成军,她不得不死死攥着笔,尽可能保持声音平稳,“没有。”
“那怎么这么闷的?问一句接一句,刚还不理我。”祁晞不满地用手指戳在孟清让嘴角,命令她,“快笑一个,我要看。”
孟清让顺着她,笑了,捏在速写本上的手却重到开始失去知觉。
“孟小妞,你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祁晞恶劣地掐在孟清让腮边笑说。
孟清让不动,由着她掐。
“欸,给你布置个任务。”祁晞语气突然严肃。
孟清让,“什么任务?”
“想想将来,现在就想。”
“……”她的将来还用想?不论成败,都要先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出去,交出去了,她还哪儿有明确的将来?
“太远了,想不到。”孟清让说。
祁晞不满,“就几十年好吧,哪儿远了?别以为我现在是病人,就能随便糊弄。”
孟清让努力笑着,“没糊弄,将来是个未知数,提前想得再多也赶不上真正到来那一刻的变化。与其绞尽脑汁给自己开空头支票,不如专注当前。”
“好吧,又被你说服了。”祁晞叹气,“我就不一样了,我已经在我的将来里放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让让,你想知道是谁吗?”祁晞看着孟清让的眼睛问她。
孟清让不用思考就能猜到,“我。”
“答对了,从我决定搬到你这里那天,就把你放进了我的将来里。”祁晞靠近孟清让,即使生病,一笑依旧如同天边繁星般闪耀,“让让,你呢?你的一辈子会有我吗?”
孟清让想毫不犹豫地说‘有’,回归理性,只是屈指弹了下祁晞的额头,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感性?”
“以前还处在恋爱初期,要脸,要形象啊,现在把你里里外外都吃透了,还怕什么?快说!”生病的祁晞连威胁人都是软绵绵的语气,“让让,如果我哪天想要你的一辈子了,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