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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你就不怕天界迁怒于我？”
“是我来求天道使大人免除我的天道束缚，在此过程没有旁人的参与；况且天道使大人执掌天道，天帝执行天道，各司其职，两不相犯，天帝也不会对天道使大人做出什么。”
“是么？既然这样，你伸出手来。”
天道使伸出一只手，掌心金光环绕，灼灿刺目，莫名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沐吟风盯着那团金光，恍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初从她体内剥离出来的转位言灵？
“在风君大人转生之时，我将这团气运之力放入了风君大人的魂魄，本来指望这团气运能帮风君大人逢凶化吉，却不想被剥离开来，强行剥离的气运是不能再进入体内的。我既然已经给出，便以这团气运之力作为媒介，引动束缚风君大人的天道，将其剥离开。但如果这样，风君大人要清楚，脱离天道则神位彻底破损，无视轮回无视三界，风君大人在此之前可要考虑清楚。”
沐吟风伸出手，掌心覆向那团金光，金光向上包拢而来，萦绕在她的手边，温暖柔和。
“如今我无意愿飞升，轮回之事没有也罢。就算以孤魂野鬼的形态流连世间，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只是还有一件事——”天道使微微停滞了一下，道出了四个字，“好好待她。”
这个“她”看似表意不明，但意中所指已经很清楚。沐吟风微微一怔，旋即不由得莞尔：“天道使大人并非司情，为何越俎代庖？”
“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风君大人顺从自己的心便好，剩下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天道使话音刚落，她掌心的金光陡然盛放扩大，形成一团光茧将沐吟风包裹在其中。
*
“前面有个神殿，你要进去休息一下么？”
傀儡扶着倾漪在雪野中艰难跋涉，倾漪的全部重量几乎都压在傀儡身上，丝丝泛着黑气的血不断从她唇边涌出，滴落在雪地上，红得令人触目惊心。
倾漪点了点头，傀儡急忙扶着倾漪进了前面那个破败的神殿。
“这是……”倾漪在进门之前扫了一眼门上的匾额，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在地上，渗入积灰中，血泥混在一处，再加上空气间升腾着一股难闻的腐败气味，几乎让人窒息。
“雪神殿。”傀儡依旧没什么表情，“进去吧，里面总比外面暖和。”
这是雪域供奉雪神的神殿，本来供奉不断不会如此破败，而前些日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有歹人强闯雪神殿，一夜之间雪神殿轰然倒塌，雪神殿供奉之物不翼而飞。就连神像也塌了一半，可以想象歹徒在搜寻雪神遗物的手段有多残暴。
倾漪咳嗽两声，竭力咽下了从咽喉间泛起的那阵血腥气，在傀儡的搀扶下靠着一边还没倒的墙坐下。她本以为在落霜崖下受的伤无关紧要，凭她的恢复能力过几天就能好，可过了这么多天，她的伤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随着她运功越来越重。
“就这样吧。灵力运转只会让你伤势更重，那家伙是挖了个坑，等着我们跳呢。”傀儡站在她身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接近后，方才继续道，“反正你是巫修，基本用不上灵力，对你应该还算幸运了。”
倾漪苦笑：“以后我岂不是成了一个废人？”
“又不是不能好，就是好的慢点。”傀儡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搭在倾漪腕上，“这种伤势对你来说应该死不了。”
倾漪叹了一口气：“是死不了，但是现在，我也用不了什么术法。”
“有我在，你就算不用术法也没什么。”傀儡淡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难得听见你说这样的话。”倾漪嘴角微微勾起，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制作过很多傀儡，姑且相信你一次吧。”
傀儡没答言，她看了倾漪一眼，微微抬手，星星点点柔光落下，荡漾在倾漪周身，凝成一道柔和的光膜。
“结界用来保护你。我先走了。”傀儡转过身，朝外面走去，“我去铲除雪域一脉，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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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159
不知过了多久, 笼罩在沐吟风身体周围的金光褪去，沐吟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通透，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的肤色, 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青光，丝毫不费力便停留在半空之中。任凭是谁闭着眼睛站在她面前, 感受到的只是一阵风掠过，根本察觉不到人的气息。
现在的沐吟风不能称之为人了, 脱离天道束缚的她游离在三界之外，无魂无魄, 无死无生, 不人不神, 不鬼不妖, 没有时间空间, 没有过去未来。只能在世间孤身游走，因为没有轮回往生，对于她来说，一旦死亡, 便是彻底消散，比魂飞魄散更彻底。
但因为她脱离天道束缚，便能拥有很多在天道下不能拥有的能力。现在的她不止能用分散在四海八荒的风来窥探其他地方正发生什么，还可以无限期借助任何风来瞬间移动。每一缕风都是她的化身。在无魂无魄的状态下，她就是风, 风就是她。
“其实我也没想到风君大人会走上这个道路。”天道使双掌金光消散，“看来永恒这个词, 果然并不存在。”
“永恒？”沐吟风讶然。
“风君大人本身就是在天道之中诞生，却终究叛离天道。”天道使背过身去，声音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恍若冰雪寒凉，“可见世间是没什么‘永恒’一词。”
沐吟风注视着天道使的背影，叹道：“既然你不想替我剥离天道，为何要违背自己的心意？”
天道使沉默着。抬起一只手，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匕首。
泛着淡金色光华的衣袖垂落，露出了手腕上的累累伤痕。割伤的痕迹大致与匕首刀锋吻合，细看来，匕首锋刃上隐约沾染着淡金色的血液。
“你愿意主动放弃生命，我却不知道生命是什么。”天道使低声质问，“为什么？对你而言，那个人很重要么？比命还重要？”
“对于天道使大人来说，应该没有生命的问题了吧？”沐吟风叹息一声，“那个人，当然很重要，我愿意用命去守护。现在的我或许已经没有生命的概念，但我可以确定，我可以用我的全部去守护她。我喜欢她。”
“区区千年，就能由仇敌变成恋人？”
“天道使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与她的羁绊，可不止区区千年。况且这个问题，天道使大人心中应该有答案的。不然为何天道使大人在每百年转生中名姓不变，音容不改？”
面对沐吟风的反问，天道使一言不发，她摆了摆手，身形隐遁，沐吟风只觉得眼前一阵迷雾朦胧，雾散之后她已经站在了来时的树林入口。
“怎么样？看来你已经成功了。”
一双手搭在沐吟风肩膀上，想要捏下去，但却捏了个空，雪神愕然环顾四周，只见沐吟风稳稳落在了她身后，在这个过程丝毫没看见沐吟风移动的痕迹。
“见了天道使，你还是没改变心意么？”
雪神声音凄凉，朝沐吟风的方向前进半步，似乎想要拉住沐吟风，但还是缩回了手，这样的神情让沐吟风看得格外别扭。
“别把这种神情放在她脸上，这种神情不适合她。”
话刚落音，沐吟风陡然觉得双肩被猛地一掰，自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就算她想借助化风转移，可这个时候她却像与风丧失了沟通一般。
“是么？可是你要知道，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这个事实你无法回避的。”雪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可触感却与回雪一模一样。两种冲突不断刺激着沐吟风的感官，这是一种奇异的既厌恶又向往的感觉。
“你别碰我！”
但雪神显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中，她细细摩挲着沐吟风雪白的脖颈，舌尖舔舐几下，迷醉的呼吸声恍若正在品鉴最甜美的蜜糖。
脖颈间的湿漉漉让沐吟风感觉极为不舒服，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雪神的道。现在她们两个都游离在天道之外，也就是说彼此对彼此来说都是能接触到的，无关自身意愿的真实实体。
也就是说，她的风灵体对雪神来说是无效的。
“她不会这么对你吧？她不会让你有这种感受吧？沐吟风，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冰雕在一起有什么好的？”雪神蛊惑的声音在沐吟风耳边响着，她含住沐吟风的耳垂，轻轻啮咬，不轻不重，这种感觉并不舒服，但却有一种诡异的新奇刺激。
“那也比和你在一起好得多。”沐吟风竭力与这股潜藏的欲念抗衡，如果雪神用的不是回雪的身体或许还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是回雪的身体，她总有些微的把持不住。
她对回雪的身子有了念想？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马上被她压了下去，她怎么能对回雪的身子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岂有此理！怎么可能？
“欲|望本身就是用来释放的，不是压制的。压制久了，百害而无一利。”雪神的手搭在了她的腰间，指尖微微有些凉，缓缓伸到她的小腹上摸索，不放过一寸。
沐吟风挣扎了几下，还是脱不开雪神的束缚。对于这具身体她又不敢做什么，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雪神的摆布。
“有时间摸我，还不如去想想怎么对付倾漪和巫族。”沐吟风将声音放得冷之又冷，摆出一副就算你能得到我身子也别想得到我的心的态度。
但雪神显然没想那么多，对她而言，得到哪个似乎并不重要，只要随便得到一个或者两个就行了。
“她们啊，好对付的。中了我的绝灵秘法后，倾漪大概活不长了，你现在已经不属于人界，傀儡在用尽你的血之后也会枯竭，不足为惧。”
说得这么轻松。
沐吟风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你就不想知道倾漪想要准备什么么？”
“她准备什么与我们无关。倾漪还在三界之中，就会准备三界之中有的东西。现在三界之中所有东西对我们已经不能起作用了，我马上就会带你离开这里，你以后不用为这些与我们无关的事情担心。”
说着，雪神反剪沐吟风的那只手松开，她双臂合拢，从后面紧紧搂住了沐吟风，两具身体贴得很紧，沐吟风能从后背感到雪神有力的心跳声。
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牵扯力传来，沐吟风的身体在雪神的束缚下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雪神拖着吸入了一个雪白的空间之中。
“我不会让任何人来与你建立任何羁绊，在我的世界中，只有你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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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0
当眼前虚幻的气流漩涡平定下来, 沐吟风惊异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木屋之中，这间木屋是三厢房设计，东厢房设有雪色帐幔的床榻, 一尘不染，整洁明净；西厢房虽然也设有一张小小的木榻, 但上面只摆了一个蒲团，可见这张木榻并不是用来睡觉, 而是用来打坐的。
这个地方未免过于熟悉，沐吟风吃惊地捂住嘴, 这个木屋内部装饰同芦雪居一模一样, 无处不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芦雪居已经毁了, 虽然经过重新修缮, 但其间出了不少事, 修缮工作不得不终止，这样的芦雪居是在巫族出世之前的芦雪居。
光线从半开半掩的房门透进来，光影斑驳，暖玉生烟, 外面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一片安详中透出显而易见的岁月静好，丝毫没有战时准备的寥落肃杀。
沐吟风心头一悸，她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墙壁上，想要风化以借墙缝探测, 但她发现她根本运不起半点风流。
明明她已经是风灵之体，随时都可以化成清风, 为什么会这样？
不对，这一定是雪神的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