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带她去哪儿都没问题,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刷题就行。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许茶茶还有一点小私心,F镇是温沐白的老家,她想过去看看,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
“好,想去几天,妈妈带你去。”许母放下筷子,捏捏许茶茶的脸蛋,“全家都去,不能让我们茶茶寂寞了。”
“三天。”许茶茶数着手指,“一天陪妈妈看海,一天陪爸爸采茶,还有一天吃吃喝喝。”
“那你姐姐呢。”许父抬头。
许茶茶甩给他一个“你说呢”的小眼神,“我每天晚上陪姐晚上在酒店刷题呗。”
坐在她对面的许言舒笑出声来,难得搭腔,“行,那你把你作业也都带上,有不会的我教你。”
“姐!”许茶茶急了。
前有芳芳老师病房送题,现有她姐旅游不忘教学。
横批:惨还是她惨。
“别逗你妹。”许母扶着许言舒的肩膀,笑倒在她肩膀,一家子现在相处氛围可比以前“干部开会”好太多了,“让她玩两天,作业回来再说吧。”
“还是妈妈疼我。”
许言舒一挑眉,“我不疼你,那下次别缠着我偷偷给你买冰淇淋。”
“你管你姐要冰淇淋了?”许母语气严肃起来,“许茶茶,说了多少次,你肠胃不好不要老是吃冰的,还有那参茶,是小孩能随便喝的吗,张管家说你一天泡两趟,这喝下去你身子受得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许茶茶缩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普普通通的想要长寿罢了。
“对,还有张管家。”许母抬手把旁边候着的管家也喊来,“早该说说你了,你是不是太由着她了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小孩能这么任性吗。”
张管家俯低身子,在她耳侧轻语,“夫人,是您亲口吩咐的,小姐她想吃什么就买,想要什么就给,我都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啊。”
“还有那参茶和枸杞,也是您听小姐爱喝,让我务必定期采购的。”
许母语塞,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烫,她握拳递到唇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行了,你下去吧。”
张管家应一声,走前对疯狂朝自己使颜色的许茶茶做了个“ok”的手势,两人很默契地捂嘴偷笑。
“快吃饭吧,菜要凉了。”许父出声把这话题收尾,“既然地方都定下了,日期也挑挑吧,是这两天去还是假期快结束了去。”
“五号走吧!”许茶茶建议,“六号晚上有灯会节。”
“行,那就这么定。”
当天晚上,许茶茶就把自己要去F镇玩的事告诉温沐白,可往常回消息很快的人,居然过了一晚上都没声。
直到第二天中午许茶茶才终于刷出微信的小红点。
亲亲姨姨:嗯,来了好好玩。
许茶茶觉得温沐白这语气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但硬掰又说不出到底是哪儿有问题,她皱眉,盯着那消息看了好久,突然发现华点。
“来”了好好玩?温沐白现在F镇吗。
许茶茶给她打电话,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挂掉之后她索性没再打,想着等温沐白空了应该就会回。
可电话没先等到,倒是等来了许母。
三号晚上,许茶茶正准备睡觉,许母却带着凝重的表情走进她房间。
“宝贝,睡了吗。”她在许茶茶床边坐下,抬手抚开她的刘海,“妈妈和你说些事情。”
她这个开场白太让人不安,许茶茶抿着唇小声问,“怎么了妈妈,是你和爸爸不能陪我去F镇了吗。”
“我们明天就去。”许母没忍住叹口气,“你沐白姨姨的外婆走了,我们去参加葬礼。”
“葬礼。”许茶茶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年幼的自己坐在灵堂前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充满无助。
她身子抖了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纯真的黑眸对上许母的,“我知道,姨姨的外婆去天堂了,我们要一起去祝福她,在天堂要过得幸福。”
许母捂嘴忍住呜咽,手顺着许茶茶柔软的发,“嗯,茶茶说得对。”
许茶茶坐起来,贴上去抱住她,脑袋塞进她怀里,小手在背上轻轻拍着,“妈妈别哭,不难过不难过。”
许母的母亲也是在她年轻时去世的,许茶茶知道她可能是因为这样才对温沐白外婆离开时的事感触那么大。
“宝贝,长大以后一定要找个人好好照顾你,不然妈妈离开了你可怎么办。”许母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许茶茶,不论现在的日子过得多么充足,失去的那四年空隙是怎么也填补不上的,她紧紧抱住许茶茶小小的身子,生怕一松手她就飞走,“妈妈最舍不得就是你。”
许母知道自己的话年幼的许茶茶可能听不明白,但今天的她,就是充满了多愁善感和倾诉欲。
许茶茶眼睛有点酸,泪花在眼眶里滚了一圈很没骨气地滚落下来。
“别担心妈妈。”许茶茶一点点擦掉女人眼角的泪,稚气的小脸上是和年龄不符的认真,“茶茶会很快长大,长到到不需要妈妈担心的样子。”
许母含着泪轻轻点头,她隐隐约约能从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其他同龄人没有的懂事和成熟,但这只会让她更加心疼。
没有在土里的摸爬滚打跌过跟头,哪里来的这份懂事,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她恨不得每一刻都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捧在手心,让她永远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许茶茶靠着她,努力用小小的身子传递温暖,“茶茶比妈妈想象中的坚强。”
“嗯,妈妈知道。”
……
出门的那天天十分应景地下起了雨。
许茶茶没等人来喊,早早起床,穿着噗叽噗叽拖鞋蹲在行李箱边收拾。
F镇的温度要比这里凉一些,现在又下雨,她又塞了一件外套和薄毛毯,然后站起来去衣柜间找雨衣。
这房间大得和迷宫似的,她绕了半圈才绕进许母专门为她准备的衣帽间。
许茶茶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这里归类好放置的全是不常穿的羽绒服和雨衣,光是雨衣一种就霸占了一排衣架。
衣架中间分了条杠,左边和右边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花里胡哨”和“童真可爱”。
许茶茶怕被两大幼稚鬼觉得自己偏心,所以一边拿了一套塞进去。
雨鞋带着麻烦,一双就够了,肉肉的小短手点兵点将,最后挑了双黄色的短靴。
收拾完,许茶茶自己洗漱完毕,两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张管家就在门口候着她,看见她费力的小身影,连忙上前搭手,“小姐你喊我一声不就好了。”
许茶茶嘿嘿一声,“拖我还是拖得动的。”
两人下楼,发现只有许言舒待在客厅,旁边的餐桌还没上早餐,只放了两壶豆浆和牛奶。
许言舒坐在沙发上抿着豆浆,用最低一格的声音看早间新闻。
许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坐到她边上,“姐姐。”
许言舒转头,看愣怔的眼神刚才是明显在想事情,“起啦,真乖。”
她拿过遥控器,打算换到少儿频道。
“不用,看新闻吧,新闻我也爱看。”许茶茶拦住她。
电视上正在中插播天气预报,许茶茶留心听F镇后几天的天气,好在这场雨不是持续性的,主持人说大约今晚就能停。
她点点头仰头灌下半杯牛奶,两人又看了十几分钟,许父许母终于下来,四人安静地用完早餐,司机也已经到达车库,准备出发。
他们要赶在中午之前到达F镇,开车大概三个小时,许母给许茶茶系好安全带。
“睡一会儿吧宝贝,睡醒就到了。”
许茶茶乖乖点点头,她昨晚上确实没睡好,现在坐上车,那在床上不困车上犯困的毛病就来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轻轻一歪,靠着许母的肩头呼呼睡去,浓密的睫毛扑在桃红的脸颊,小扇子似的,睡颜安详又乖巧。
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姨姨了。
……
酒店是许母找人定的,就在那网红海滩附近,节假日房间爆满,她也是托关系才留的两间套房。
他们把行李放下,在酒店对付过午饭,回到房间更换要去参加葬礼的衣服。
为了显得庄重一些,许母专门给两姐妹选的黑色长裙,许言舒的那件在腰间配了白色的细条腰带。
许茶茶的是黑色蝴蝶结,裙摆的边缘留了白,被风吹起来的时候,裙边瞧着同海浪一般翻涌。
许茶茶的头发已经快长到背中,许母坐下来帮她把乱发梳好,编成整齐的鱼骨辫,只在两鬓留了修饰的碎发,小不点看起来一下有了精气神。
如果不是有要紧事要做,许母觉得这种装扮洋娃娃的游戏她还能再“玩”一整天。
“好了,去喊你姐姐来。”许母拍拍她。
“嗯嗯。”许茶茶爬起来,小跑去拉许言舒,“姐姐来,妈妈给你扎辫子。”
许言舒挺不情愿的,“没事,姐姐不用辫子。”
“为什么。”许茶茶停下脚步,声音低低的,“姐姐不想和我扎一样的辫子吗。”
许言舒:“……”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不让许茶茶伤心地拒绝的时候,对方又说话了。
“姐姐是不喜欢辫子,还是不喜欢和茶茶一样,姐姐觉得和茶茶扎一样的辫子很丢人吗。”小姑娘嗓音委屈巴巴的,听着就让人于心不忍。
“我扎,我扎行了吧。”许言舒抚额妥协。
……
下午一点,一行人准时出发,从酒店到举办葬礼的地方接近半小时的车程,许茶茶又在车上睡了一觉,在到达目的地前自动醒过来。
她拿手擦擦窗户,看见外面是一块很大的花田,雨看起来已经小了很多,坑洼的地面积攒着一个个小水坑。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
许父先解开安全带,“先去找老爷子吧。”
许母嗯一声,先出去把伞撑好,再接着许茶茶出来。
“谢谢妈妈。”许茶茶抽出自己的透明小伞,把许母的手推回去,“我自己也有的。”
这个葬礼办得并不隆重,按照逝者的意思在老家操办。
老房子只建了两层,米白的墙上满是爬山虎,雨水顺着黑褐的瓦片滑下落在枝叶,将那绿染得更加透亮。
屋檐下站着两位穿着西装画风格格不入的保安,只有熟脸的人才会放进去。
有人进去通报说许家人来了,跪坐的老爷子被温沐白扶着慢吞吞地站起来。
“外公,您去休息一会儿吧,昨晚都没睡好。”温沐白说。
老房子隔音差,昨晚又是打雷又是刮风下雨的,老人家睡眠浅,肯定睡不好。
“没事,去见客人吧。”老爷子弓着背,被温沐白搀扶着到门口迎接。
“您怎么还出来了,外面风多大。”许父脱下披风的外套给他遮上,虽说是十月天,但这两天突然降温,还是得小心感冒。
老爷子被许父搀扶过去,温沐白站到一旁。
她今天同样是一身黑,丝绒中袖长裙直到脚踝,配的皮靴有几分古典气质,乌黑的长发梳顺了披散在脑后,修长的身子被薄薄的衣料裹着,瓷白肌肤泛着冷冷的色调,
温沐白站在那,像朵孤傲与世无争的黑玫瑰,从头到脚的黑,只有雪白的腕子上一条红色木珠手绳打破这卷黑白水墨画。
“姨姨!”
这嗓音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轻巧地击碎周围压抑的气氛,传入温沐白的耳中。
她转头,看见与许言舒并肩,站在不远处的许茶茶。
女孩身上柔软的裙摆被风拉着往后,单薄的肩头落着几滴从伞外飘来的雨点,裙摆下的黄色雨鞋一脚一脚踩出圆圆的水坑,正在大步往自己这跑。
是那么急切的,迫不及待的。
“茶茶。”温沐白牵起唇角,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才察觉这抹笑意的勉强,她只好把难看的笑收回去,蹲身抱起她,“说了多少次,别毛毛躁躁的,慢点走。”
“哦。”许茶茶假装没听见她的说教,软软的小胳膊搂住她脖颈,贴着她小声说,“茶茶来了,姨姨别哭。”
小不点柔软清脆的嗓音掺和着担心,往她身体里注入直达心脏的暖意。
这瞧着懵懂无知的丫头,却总能一眼看破她的伪装。
温沐白有些无奈,但也觉得轻松,她收紧抱着许茶茶的手,轻轻磕上眼睑,声音很浅,“嗯,姨姨不哭。”
第30章
这个葬礼没有许茶茶以为的充满悲恸,老爷子情绪看起来很平静,里里外外出行的人也都没事人似的,该唠嗑唠嗑,该吃喝吃喝。
不过大家经过主灵堂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收敛音量,放慢了脚步走。
灵堂的门关上,许父许母一左一右将老爷子扶着,给照片上笑容慈祥的老妇人叩拜上香。
许茶茶被温沐白牵着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他们的动作,不说话。
“害怕?”温沐白半蹲着,这样好和她平视,好些天不见,总觉得这丫头又蹿了不少个。
许茶茶摇摇头,黑亮的眼珠对上她,小手圈起靠在她耳边,“姨姨的外婆长得好看,像天使奶奶,茶茶不怕。”
“你啊。”温沐白轻声叹道,长指轻蹭她鼻尖,“最懂事了。”
许茶茶被她蹭地有些痒,皱皱鼻子躲开,“我也想去拜拜奶奶,祝她在那边过得开心。”
“去吧。”
边上的花台摆着许多用来追悼用的白花,温沐白拿了一只给许茶茶。
小不点学着大人的样子,恭敬地在垫子上跪好,双手合掌闭着眼睛认认真真拜了三回,然后起身把花摆在案桌上。
听说这位妇人一生都活的潇洒自在,走前似乎也有所预料,还把老伴喊来床前,说时候想葬在自己亲手栽培的花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