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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梦里在这会儿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背后的那人根本就没想在停车场留下江为露。
这里才是他们实施目的的主场！
他们知道江为露聪明，能猜出来老爷子出事，势必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问。
而且此刻还是刚得救心里最放松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下黑手，简直是再好不过！
可是，舒梦里已经没有时间详细告诉江为露这些了。
在她发现保安室里，那个普普通通的保安拿着枪的时候，她清晰的看见了枪下的手指轻动，扣动了扳机。
那一刻，江为露正皱着眉和李老爷子打电话。
那一刻，身边的警察正在忙碌押送张简。
那一刻，黑暗里的枪已然扣动。
爱护那个人就像是本能，那时候的舒梦里什么都没有思考。
只是下意识的，没有犹豫的，又一次转身护到了江为露身前。
砰！
枪声响在寂静深夜，震出剧烈回响。
鲜血混着镜子碎屑，在空中开出了一朵透明又浓烈的花，妖艳又悲伤。
舒梦里面对着江为露，死死护在她身前，生生替她受下这一枪。
因为距离太近，子弹的力量贯穿了舒梦里的身体之后没有停，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江为露胸口的镜子。
胸口传来震痛，痛到让人有些迷茫。
江为露手中的手机掉落到地上，身边的警察惊呼着往保安室里冲过去。
可江为露没动，也动不了，她有些茫然的张眸向前看去，耳边回荡着双重回响。
是胸口镜子碎裂的声音，是姐姐唇边溢出痛呼的声音。
是幻觉吗，是她疯了吗？这是假的吧？
舒梦里浑身都是鲜血，被一枪击中之后瞬间失去力气，无力垂下向前倒去。
江为露就连本能也爱她，下意识的就伸手抱住了姐姐。
舒梦里看着身前恍惚着想哭却哭不出来，满脸麻木不可置信的江为露，心里也是悲伤到无以复加。
她想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的开口告诉江为露自己没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她用力张启唇，却只是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她还想抬手摸摸江为露哭泣悲伤的眼，可最后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做。
她还没和露露一起验证自己到底是不是和她在一个世界。
她和露露约定要穿的旗袍还没来记得穿。
她还有好些话想说。
她想问问江为露，那天晚上月光下的那个吻，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你吻我的时候是在想着谁？
她还想说自己没事，她死不了的露露你不用害怕。
可是舒梦里已经说不了话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抬起手，摸了摸江为露的脸，想给少女擦擦眼泪。
可是她的手上该沾着鲜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舒梦里的眼泪在这一瞬夺眶而出。
怎么擦不干净呢，怎么就擦不干净呢！
镜子好像碎了露露，这次是真的碎了露露，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你不要那么难过，不然我也会难过。
不哭，我的露露啊。
不哭。
终于，舒梦里最后挤出了一丝力气，她强撑着伸手摸了摸江为露的脸，万般温柔，说出来最后一句话。
“不哭……乖。”
说完之际，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而随着这口血吐出来，舒梦里的身影也越变越淡，淡到最后，就连唇边的拿抹血色也不能得见。
从中枪到消失，看似很漫长，可实则不过一秒。
下一刻，她就那般如清风如烟雾，彻底消失在了悲伤到几欲疯狂的江为露面前。
只留下一句万般为江为露考虑的温柔离别。
让人心碎的离别。
让人心碎的温柔。
第57章 别离
努力的想睁开眼，可是脆弱的眼皮上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千斤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但是心里的信念悲哀又强盛，支撑着她努力的清醒过来。
舒梦里强撑着掀开眼皮，羽睫轻轻颤出脆弱的弧度，半晌之后终于睁开了眼。
可是脑海中的晕眩与身上的钻心疼痛，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连带着张眸之后眼前的视线也昏花模糊，让人看不清楚。
张目望过去时是徒劳，只能看见熹微的光和一片模糊白色。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恍惚不清让人缭乱。
后背和胳膊上是火辣到钻心的疼，舒梦里难受到想张口□□，可是现在的她连启唇的能力都没有。
她看不清，也动不了。
可是心中弥漫的悲伤，并没有因为身体机能的暂时性虚弱而停止，盘踞在心口愈演愈烈，疯狂的蚕食人心。
泪水从舒梦里眼角流下，滴落到枕边。
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她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
那时候，黑暗下混乱中，她本能的冲上去替露露挡下了那一枪。
可是即使是这样，她们当时离危险的距离还是太近了，那一枪甚至直接穿透了自己，打到了露露身上。
舒梦里清晰的记得那一刻，她听见子弹撞上镜子引发的碎裂声音，也看见江为露胸口被击中时的血花飞扬。
她没事吗？她还好吗？她受的伤严重吗？
镜子呢？镜子碎了吗？以后她还能穿越过去吗？
心里的疑问有太多太多，舒梦里冲动悲伤之下简直想迫不及待的起来寻找答案，或者至少能让她的脑子清醒一下，想清楚一些问题。
可是她虚弱到动弹不得。
但舒梦里这人一向坚强，此时此刻她记挂着江为露，心里焦急又慌张，冲动之下竟莫名的有了些力气。
只是越想到那个人，舒梦里的心里就越难过。
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和她中枪那一瞬，露露被自己护在身前错愕又茫然的表情，悲伤愈深。
依露露的性格，如果以后她再也见不到自己，怕不是会发疯吧。
这样一想，舒梦里的心里涌现起了无限力量。
她要起来，至少让自己清醒一点也好。
舒梦里放在被子上的指尖轻动，凭借着这股信念，她居然强撑着抬起头来。
她张眸望过去，却一眼陷入绝望。
只见。
那原本被她安稳放在床边，从被她买回来那天起就安静沉默，漂亮神秘的雕花穿衣镜，居然出现了意外。
它在清晨的光辉下，在寂静的卧室中，在舒梦里的视线里，碎裂一地。
透明的镜片铺洒在地板上，反射着窗口照进来的阳光，晶莹夺目像珠宝，璀璨的让人悲伤。
舒梦里眼角的泪流的更汹涌了。
这一刻，心底澎湃的情感如波涛一般侵袭而上，摔打着她本就模糊不清的意志，终于让本就灵魂虚弱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舒梦里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意识在黑暗里浮沉，时间在昏迷中幽幽溜走。
舒梦里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昏睡过去了多久，总之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天光不明，连带着室内也有些昏暗。
舒梦里方清醒，躺在柔软的床上思绪一时有些恍惚。
但是很快，胸口激烈的情绪席卷而上，舒梦里回想起来自己晕过去之前的种种事情。
镜子！
她房间的镜子碎了！
睡了一觉恢复了些力气的舒梦里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嘶！”
痛到轻呼。
舒梦里本能的抬手捂住自己胸口上方，漂亮的眉微皱，拧出一朵苍白的花。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比露露要矮一些，当时那一枪打过来穿透的是她胸口上面一点，并没有打中心脏。
不然，自己这一次能不能回来还真的不一定。
但是着想法只是在脑海里停留了一下，舒梦里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多久。
坐在那里缓了一阵就从床上爬起来，往碎了一地的镜子那边冲过去。
只是，是她的错觉吗？
好像到了最后，镜子也在对她进行温柔的守护。
崩了一地的碎片尽皆落在地上，没有一片沾染到床上，也没有一片会扎到舒梦里。
越是这样想，舒梦里就越是崩溃。
光洁的小脚踏到地上，走到镜子边的时候，登时就绷不住了。
眼泪从眸中涌出来，顺着颊边落到镜子碎片上，溅起一道悲伤水花。
舒梦里万万没有想到，那一枪的威力那么大。
不仅打碎了江为露胸口的小镜子，就连自己这边的穿衣镜也受到牵连碎掉了。
连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打破，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前往江为露那边。
绝望到一定程度，心里便下意识的不敢相信现实。
舒梦里在镜子碎片前蹲下来，哭着用手去捡地上的一片一片碎镜。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而镜子碎片的边缘又太过锋利，一不小心就划破了舒梦里的的手掌，鲜血瞬流。
可是舒梦里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场景，难过到极致连疼痛也被悲伤吞噬。
她只顾着抖着手去拾碎了一地的镜子，似乎是想将它们再拼起来。
可是镜子碎的太厉害了，有的部分甚至直接成了粉末，根本就不可能再被拼起来。
破镜难重圆，它不可能再完好如初了。
因此，在舒梦里抓着两个碎片想凑到一起的时候，它们的边缘却怎么也重合不了。
眼前的视线终于彻底被泪水模糊。
舒梦里手中紧紧攥着两个碎片，在傍晚的微光下嚎啕大哭。
“露露！露露！”
她一声一声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沉痛想念。
我是否还能再见到你？
我是否还能得到你的消息？
我的余生，是否还能和你说上哪怕一句话？
遇见你陪着你去找你，已经成为了融入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割离。
如果无法再次见到你，我的余生该如何度过？
而与我一般心情的你，又该怎么活？
*
晚上八点钟。
舒梦里穿越回来并且发现家中镜子碎掉的当天。
蒋欣踩着小高跟踏着夜色来找舒梦里。
伸手按响门口门铃的时候，她脸上笑意弥漫，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跟舒梦里说。
只是按门铃的动作一直保持着，连着按了四五声都没有人应。
蒋欣面上的笑收敛，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梦梦最近身体不好，别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这么一想，蒋欣登时就有些慌张了，按门铃的动作急切不少。
“梦梦！梦梦你在家吗？我是蒋欣，你还好吗？”
万幸。
也就在蒋欣疯狂的按着门铃，耐心即将告罄，都想下楼去喊物业强行开门的时候，眼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紧闭的门开了一道缝，舒梦里的面孔从里面露了出来。
蒋欣看见她开门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儿了呢。”
说着，抬头看向身前之人。
下一秒，刚放下的心猛然悬起，蒋欣看到舒梦里面容后的神情骤然一变。
只见，门缝里露出来的那张脸简直苍白如纸，甚至一向红润饱满的唇上都没有一丝血色，衬着走廊灯光乍一眼看过去，蒋欣还以为是哪家一碰就碎的纸娃娃跑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