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忍不住爬下床,又爬到叶淮床上,用手动档振他:“喂!叶淮!”叶淮终于被摇得睁开了眼睛,看见邵奕伟衣衫不整地蹲在他床上,就问:“现在几点?”
“还几点,快关你的手机,全宿舍都振醒了。”
“哦。”叶淮从捂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探出一只手臂,开始四处摸找。最后找到居然就在枕头底下,实在让邵奕伟叹为观止。
整整一天宿舍里其他三个都在抱怨这种打扰他人睡眠的暴行,不过毕竟大家才刚认识,为了显得合群,批评不能太露骨,要含沙射影。具体实施如下:
高峰激昂地对着贾亮:“你看我的眼!看我的眼!”
贾亮凑近仔细观摩:“好……大两个黑眼圈!”
“可不,我刚一看镜子还以为谁给上面贴了张熊猫图!”
“那你再看我的。”
“哇!我还纳闷你咋一直戴个墨镜呢!”
“唉,休息不好就这样,我这人哪,一被闹醒就再也睡不着,痛苦!”
“唉……彼此彼此啊……”
刘永睿边写班级日志边插话:“我更惨,今天去党总支王老太跟我说着说着我两眼就合一块儿了,结果挨了批,说我不尊敬师长。我要是睡够了我能这样嘛,我冤不冤啊我……”
另外两个异口同声:“冤!真冤!”
邵奕伟冷眼望着这三个活宝,可怜,他们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演根本就是白搭。叶淮这个人,讲得好听一点叫不问世事,直白地说那就是超级没眼色,就像现在,人家正坐在桌子边安详地吃着小蛋糕。
到了晚上,邵奕伟只好亲自出马:“叶淮,给手机设闹呢?”
叶淮在5点整下按下确认:“嗯。”
“别调了,我明天五点叫你。”
“不用不用,定闹方便。”说完钻进被窝里又开始倒腾去了。
邵奕伟无奈地撇撇嘴,这还是个属驴的主儿。
第二天当叶淮的闹钟发出第一声小振,邵奕伟便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火速地蹿到叶淮床上用超强手动档两下摇醒他:“关手机!”
叶淮懵懵懂懂地探出一只手。
“枕头底下。”
叶淮把手伸进去摸出来,关掉。
邵奕伟探头去看,下面三个还睡得死死。长出一口气,准备下床,又嫌爬上爬下太麻烦,干脆一纵身跃了过去。
叶淮还处于半清醒,盯着邵奕伟远去的矫健身姿,脑海中冒出周星星电影里的一个词:天外飞仙?
晚上睡觉时邵奕伟收到短信:叶淮:“你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我五点叫你。”
“那我就不定闹了你可一定要记得呀。”
“没问题。”
位于中心广场的Feeling,是一间真正的同志酒吧。
邵奕伟站在二百米开外的地方望着那儿的霓虹灯招牌,突然有点感慨。
一年前何徽笑着跟他说这儿时,自己还曾横眉怒对地警告他不许进去,想不到,这么快自己就来了。
并且是,一个人。
世事无常啊……微微摇头嗟叹着向它走去,心里其实是有一丝兴奋和紧张的。深吸一口气,他推开Feeling的大门。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万劫不复,除了都是男人,这里和其它的酒吧没有什么不同。只有门边的几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既来之则安之,他大大方方地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有一部分人成双成对,另外一部分相对饥渴。邵奕伟看了一圈,一个也没看好。
他的目光转到门边,门正好又被推开,一个很标致的小青年走了进来,满脸跋扈的神色,灯光把他的眼睛映出点亮盈盈的光彩。
小青年正好向这边看,所以,很不幸的,他们对上了。
邵奕伟连忙扭头,这个可不是他中意的类型。但此刻阻止悲剧发生为时已晚,小青年向他走来,后面还跟着三四个。
小青年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新来的?”
看来哪里都有霸道的,邵奕伟只好对他笑一下:“是啊。”
笑容的魅力还是明显的,小青年顿了一下,又问:“没走错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语气已是缓和了几分。
邵奕伟挺暧昧地冲他挤一下眼:“这不正准备好好物色物色呢。”
“是嘛,”小青年打量他,“我怎么看着你不太像。”
“呵!哥这我可当你是夸我了,我就指着这张脸骗人呢。”
小青年终于笑了起来,“嘿!”仰头对着站在他周围的人:“这人挺有意思。”又指挥着:“那个谁,去给我要包瓜子,对了,顺便给这个弟弟来杯喝的。”
他对邵奕伟说:“弟弟,你……”
邵奕伟皱眉:“咱换个叫法吧,这么叫我咯硬。”
“行,那你说!”
“我叫邵奕伟,哥你看着叫吧。”
“哟,真名假名啊?就不怕我传出去坏你名声?”
邵奕伟笑:“怕坏名声我就不往这儿钻了。”
“好!”小青年拍拍邵奕伟的肩:“有种!你家里知道这事吗?”
刚才本来站在周围的人此刻就坐在邻桌,听见小青年的话都嚎了起来:“你妈的杜飞你又来了!怎么还没老就这么唠叨啊你!”
“就你出柜那点破事,逢人就吹烦不烦啊你!”
杜飞做赶苍蝇的手势:“去去不爱听一边儿去!我是看着这个弟……哦,奕伟,亲切,就是想拉点家常,你们一边凉快去!”
买瓜子的回来了,递给邵奕伟一杯饮料,暗中指指杜飞,做口型:祥林嫂。
杜飞一边嗑瓜子一边跟邵奕伟聊:“知道我怎么出柜的吗?”
邵奕伟做好奇状捧着杯子瞪大眼睛。
“咳咳,这可得从头说起。我们家是军人世家,我爷爷是军区司令,我爸两杠三星,我几个表哥姐都上的是军校,我是最不争气的老幺,书念不进去,十五岁就把我打发去当兵,你说军队上,那不都是男人嘛,我就是那个时候觉着自己不对劲。回来我跟我爸说,爸,我最近挺迷惘的。我爸问,怎么了。我特颓废地说,我对着光身子的女人手枪都打不了,跟男人一洗澡就有反应,爸,你说我是不是变态啊?我爸当时就给懵了。我想,这事儿要打铁乘热啊,我就特激动地跪下抱住我爸,爸!爸!你说这个还有得治吗!我这样子可怎么办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邻桌那几个,纵使听过数不清次,依然和邵奕伟一样被他夸张的动作表情逗得嘿嘿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