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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就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圈子，真真假假，蹚在水里的人，哪能那么容易说清楚。
午休的时候，练习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小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
“宴哥，”小鹿轻轻叫了声，“吴姐今天说，你该准备一下演唱会了。”
周如宴刚摘下耳机，下了一跳：“什么？”
“演唱会啊。”小鹿说，“吴姐说，你现在该办演唱会了，差不多到时候了。”
“她说什么呢？”周如宴哭笑不得，“我连歌还没写利索……”
比起吴锐的步步筹划，周如宴总觉得自己被她衬托得毫无上进心。
演唱会……演什么唱会啊，专辑刚发行没多久，现在刚火起来，谁知道他能火到什么时候？
在周如宴的印象里，演唱会那种东西，都是那些有名有姓的歌星才会举办的。而比起他们，自己离“歌星”这两个字，还差了一大截儿。
还早得很呢。
进入娱乐圈后，除了写歌和日常通告，周如宴也接触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工作。以前在微博上看到的那些明星八卦，一下子都变得活灵活现起来，突然就成为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今天谁和谁又不合了，谁和谁又绯闻了，谁又把谁艳压了……作为旁观者，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粉丝们在旁边义愤填膺地帮着爱豆说话刷评论时，说不定那条□□，正是爱豆的公司为了炒作发出来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今天，周如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工作居然是去拍机场照……
“我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坐在车里的时候，周如宴还有点无奈得想笑，“我居然以为机场照真的是路过机场的时候照的。”
“也差不多，”旁边，一个皮肤有些黑的男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宴哥别紧张，一会儿照完就行了，挺轻松的。”
“没紧张，”周如宴笑了笑，“放心吧。”
尽管周如宴一直拒绝安排固定的助理，但为了照顾周如宴的起居和安排行程，公司仍然强行给他配了个叫Kevin小男生作为临时助理。
而这位Kevin，五官大众脸，皮肤小麦色，一笑一口大白牙。朴实的样子跟Kevin这个名字半点边儿都沾不上。
周如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为什么一个看上去无比老实的小哥，要取个理发店“首席形象设计师”的名字。
害得他每次叫人的时候，都差点脱口而出“Kevin老师”……
在很多娱乐号微博上，都会时不时放出一些明星的机场照。这些照片上，大多数的明星们都戴着墨镜和口罩，一副匆匆赶路的样子。像是临时被狗仔或粉丝偷拍。
然而实际上，这些机场照里，很少是真的路过机场的路拍，其中至少有一大半都是由明星工作室请专人来拍摄修图后放出的。
机场照作假在饭圈内早就不是什么冷门爆料，也不少人对这种行为表示反感。但如果偏要说的话，机场照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欺骗，毕竟粉丝爱看，爱豆的本职工作就是表演。
这种不在专门演艺活动中的照片，总能给人一种贴近明星的感觉。照片上的爱豆们肤白貌美，平易近人。而貌似没修过图的照片上，也能让粉丝们看到爱豆们“私下里”的样子。
真真假假，其实没多少人在乎。该爱的粉丝也依然爱着，该黑的黑子也不会因为你这几张照片就黑转粉。
甚至还会有些闲得无聊的媒体，根据机场照吐槽明星们的穿搭，或者撰写小文章说谁谁谁又动刀了或者谁谁谁又有出.轨迹象。
粉丝们闲，媒体更闲，一堆狗仔们埋伏在机场的各个角落，天知道他们从哪里分析出来的这么多花边新闻！
水蹚得越来越深，周如宴就不得不与这些内幕越来越接近。由于他一直走的初恋男生路线，他的穿搭，也以清秀干净为主。
今天拍照的搭配，是白色的跑鞋配一条简单的破洞牛仔裤。他上身用黑T恤打底，外面套一件白底的黑条纹长袖衬衫。背包选择了比较运动型的单肩包，是一个很低调的小众轻奢牌子。
这一身装扮十分青春活力，如果是不认识他的路人，肯定会觉得周如宴更像是刚从校园剧里走出来的小男生，而不是什么唱作型歌手。
小男生就小男生吧，周如宴对这种定位没意见。但网上总有人以这个为黑点，吐槽周如宴二十五六岁的一把年纪，却偏要装花季少年……
二十五六岁，老了老了。周如宴哭笑不得。
给周如宴拍照的是公司请的专人，而机场里的工作人员们早就见怪不怪，看到有甚至专门有一条走廊空给了艺人们摆拍。
“周老师，一会儿你从这里，往那边走。”指导的工作人员给周如宴指了指路线，“自然走就行，我们摄影师会抓拍，不要紧张。”
不知道是不是吴锐特意嘱咐过，今天出来的时候，周如宴一路都在被安慰不要紧张，会有人指导。
他有点无奈，拍个照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照片很快拍完，修图完成后公司会联系一些娱乐媒体把照片作为路拍放出。随后再买买热搜，刷刷评论和赞……这些都是套路。
火起来很容易，但保持热度并不简单。这些被视为“套路”的营销行为，都是艺人们不得不经历的事。
照片拍完也就用了几个小时，一行人收工，周如宴打了个招呼，去附近找洗手间。
机场的这条过道，虽然说是留给明星们专门拍照用。可事实上也只是路过的普通游客比较少，该对外开放的依然对外开放。
为了防止意外，周如宴带好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后才敢进洗手间的门。
人出了名就会多出一堆麻烦的事，比如……上个厕所都得打扮得跟要打劫似的。
洗手间里没有人，周如宴松了一口气，摘下了帽子。可就在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身边忽然擦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愣，那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同时停下了。
周如宴背后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如宴？”
熟悉的声音。
周如宴皱了皱眉，转头。
果然，真他.妈见了鬼了！
怎么每次去厕所都能遇到白桦？这混蛋是住厕所里的吗！
这到底是多么神奇的概率，除了那次真人秀外，分手后的两次意外相见，全都是在洗手间。
白桦也有些吃惊的样子，但随即露出一个笑容，乐呵呵地伸出一只手。
“好久不见。”白桦笑着，说。
周如宴皱了皱眉，他还没对这人厌恶到连握手都恶心的程度。公共场合不太好拂他的面子，便只好伸手跟他晃了晃。
“你是要去工作？”白桦看了看周如宴的一身打扮，又恍然大悟，“哦，是来照相的吧？”
“嗯。”周如宴懒得回答。
跟自己比起来，白桦倒是娱乐圈的老人。他对这些套路懂得远比周如宴多，机场照什么的更是不用跟他解释。
然而周如宴不想跟他没话找话地聊，嗯啊地答应两句，转身就想离开。
“这么着急吗？还想跟你叙叙旧呢。”白桦见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如宴顿了顿，转头看他：“是吗？”
“是，”白桦笑笑，“以前你还挺温柔的。”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以前的事，周如宴总有些反胃。
时间早就冲淡了他对白桦的恨和反感，但对于实在不想回忆起来的记忆，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从生理上进行排斥。
当年，白桦都做了什么？
从一定程度上讲，先出手的人是白桦，先追对方的人也是白桦。周如宴那年才二十左右，除了暗恋少年时期的何引外没有过任何关于“爱情”二字的体会。
白桦温和，文雅，带着和周如宴一样的少年气。古典音乐圈本身就更单纯，更何况刚刚年少成名的周如宴，与他相遇后立刻如同知己，哪懂那么多尔虞我诈？
白桦有目的地接近周如宴后，两人顺水推舟地在一起了。然而周如宴这时还没发现，他们“谈恋爱”的过程经过媒体的有意渲染，已经从白桦接近周如宴变成了周如宴疯狂倒追白桦。
当舆论堆积到一个峰点时，他和白桦商量公开。而那天，自己这边刚公开完，竟然遭到了白桦一纸澄清，把锅全都甩到了周如宴身上。
gay骚扰直男、古典音乐圈小公子狂追娱乐圈新人……微博被刷爆了，白桦也一.夜间成为受害者，白纸黑字的澄清函使得矛头全都指向周如宴。
等周如宴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什么都说不清了。他身边本来就没有人打理舆论工作，紧急状况来临时，他才发现两人相处中的白桦竟然没有留下一点主动的暧.昧证据。
从一开始，着就是为了等周如宴跳才挖的坑。
不过，说来也好笑。谈过那场荒诞的恋爱后，周如宴竟然发现从一开始他就没喜欢过白桦。而两人连亲都没亲过，更别提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那些说得天花乱坠的花边，大多数都是白桦的公司一手操控罢了。
“对了，你的专辑我也买了一张。”白桦又开口，把周如宴的思绪扯了回来。
这人和那时候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脸上挂着看似温和、实际上虚情假意的微笑，和何引那种温柔绅士的笑容完全不同。
“谢谢支持，”周如宴强忍着想走的冲动，扯了扯嘴角，“需要签名吗？”
白桦似乎没想到周如宴会这么说，脸色瞬间不大好看。这种和粉丝说话的“需要签名吗”的语气，看似礼貌其实是周如宴的有意示威。毕竟现在的周如宴已经比他强了一大截儿。
当年拉自己踩别人，费尽心思炒出了一条路，如今却还是被周如宴踩在脚下，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结果。
白桦僵硬了一下，不过半秒后又回复了一脸轻松的表情，干笑了两声。
“行啊，我下次带着，你可要多给我签几句，”白桦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如宴的肩，指尖若无其事地从周如宴脖子下面划过。
突然，他又压低声音，凑近：“如宴，等下次叙旧的时候，我们好好聊聊吧。”
周如宴忽然一阵寒意。
白桦的鼻息喷在他颈侧，虽然是温热的温度，却怎么都感觉像毒蛇的吐息。周如宴忍不住躲了躲，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附近，防止有什么安排好的摄像头，被别有用心的人照到这个画面。
如果再爆出来什么“与旧爱旧情复燃”，那就要命了。
“改天聊吧。”周如宴皱了皱眉，摆摆手，转身就走。
白桦怔了下，手被周如宴无意地拍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青。
周如宴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白桦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
去年夏天时，何引拿了国内的金幕奖最佳男主角，这使得他在身价提升的同时，工作压力也一下子大了起来。
如果说以前接片子是为了赚钱，那现在不仅要看钱，也要时时刻刻盯着口碑。
烂片不能接，泡面片也不能接……去年下半年的几部片子已经说明了片子的质量何引的口碑影响有多大，而对剧本的挑三拣四却也会到处得罪人，使得这份工作越来越难办。
明星看上去固然光鲜亮丽，而除了拍戏外，人际交往、投资理财、读书充电……哪一项单拿出来都不是什么轻松事。
直到五月中旬，春季都过去了大半的时候。他总算结束了今年的第一个片子，也终于换来了一段短暂的假期。
“放假了？”这是他去找周如宴时，周如宴说的第一句话，“好久没见你了。”
“是好久没见了。”何引苦笑了下。
从过年回来，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而周如宴这边也录歌出专辑忙到不行，两人哪来的见面机会。
现在的周如宴彻底火了，不用吴锐联系何引也能随时听到周如宴的消息。
——他今天出了什么单曲，明天参加了哪个综艺，后天又被拍到什么什么八卦……连拍个戏都有工作人员在讨论周如宴的事，简直全天下都成了周如宴的“烟丝”。
性格好，长得帅，才华横溢。在娱乐圈里同时具备这三点的绝对不多，而周如宴恰恰同时具备，这也是他迅速火起来的原因之一。
何引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当时醉酒强吻，还挺会挑人的。
去年夏天的那个晚上，何引闲得无聊随手买了张票去听音乐会，酒劲上来的时候刚好在停车场，意外看到刚才演奏的小钢琴家，就拉了过来。
至于后来的微博告白……他确实是一时冲动，那天的何引刚和家里通过电话，谈到了一些事情后，心情差得要命。也是出于发泄和反抗，他才对并不相熟的周如宴做了过分的事。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心血来潮的错误反倒给了周如宴这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挺好的。
下班时，周如宴正整理着今天的录音的曲谱，抬眼便看见了刚进来的何引。
“怎么了？”他看向何引，问。
“走吧，请你吃饭，火锅。”何引站在门口，说。
周如宴愣了愣：“刚见面就拿火锅诱.惑我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周如宴还是跟何引下楼，离开公司，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何引边开车边说：“我觉得我能发明个永动机。”
“什么？”周如宴懵了一下，看他。
“把火锅栓根绳子吊在你头顶，”何引笑起来，“你能对着火锅一直往前跑……”
“一会儿你喝锅底吧！”周如宴瞪了他一眼，也乐了。
和何引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自在。
几个礼拜前，周如宴在机场偶遇了白桦。回去后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白桦的笑和何引的笑，想起白桦的动作和何引的动作。
明明都是笑容，两个人却丝毫不相同。就连凑近时，何引喷在他身上的鼻息都是温柔的，白桦却像是毒蛇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