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根有据,说得人简直都要羞愧起来。
之前默不作声的“护寻党”又活跃了起来,到是“踩觅党”不吭声了。
周副将见此情形,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殿下就算是这样觅寻此人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殿下万万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啊!眼下正是敏感时期宁、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
周副将的话一说完,军营里如炸开了锅般彻底沸腾起来,“护寻党”和“踩寻党”吵得不可开交,满营都是“杀了他”和“放了他”的声音。
林守也在这时掺和了进来,起身来到觅寻身边,淡薄而又郑重地说:“殿下,觅寻为人如何属下再清楚不过,属下愿以性命担保觅寻绝对不是奸细。”
此言一出,军营里又是一番如潮的议论,不少人暧昧的目光在觅寻与林守之间巡回。
夙九兮脸色更冷了几分。
站在军案下方的觅寻到是从容自若,身处焦点的中心却不慌不忙,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懒散的笑,甚至饶有闲心地拨弄着手里的玫瑰纸花,对于满营的争论充耳不闻,也不理会林守为他的求情,
那双幽澜的浅灰眸里只笑吟吟地看着一个人。
那个人银甲墨发,长眉修目。
那浅灰眸变得温柔起来,薄唇含笑,道:“你怎么说。”
嗓音低磁悦耳如故。
又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殿下,觅寻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杀了觅寻!”
“殿下,就算觅寻没有和褒国私通,但他是娆国人,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殿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满营喧哗。
“都给我住口!”
满军营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军营里静可闻针。
觅寻懒洋洋地拨弄着手里的玫瑰纸花,笑看着军案上冷漠俊美的将军。
副将们屏息以待。
夙九兮薄唇紧抿,凤眸里眸中幽光变化反复,沉默许久之后,开口冷漠道:“来人,将觅寻暂且关押起来,待查清他身份后,再做发落。”
副将们都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异议。
空气中响起一道低低的笑。
众人抬眸看去,只见军案下白衣优雅的男人懒洋洋地拨弄着手里的玫瑰花,这朵被他捧了一路的玫瑰花忽然觉了无趣,随手丢在地上,恢复成一惯轻佻慵懒的模样,笑说:“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第27章 身份暴露?
觅寻被关押起来后,夙九兮一方面忙着善后军粮被劫后的事情,另一方面还要抽空去调查觅寻的身份,由于周副将军对这件事自告奋勇,夙九兮便将调查觅寻身份的事交给了周副将。
军粮被褒军劫走后,炀、褒两军的局势更紧张了些,夙九兮担心褒军会有异动,派人从早到晚不停歇地严密监视边界。他自己则几次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再派一次军粮。
然而几天过去了,炀国朝廷一点动静也没有,夙九兮和几个副将日夜商议对策,忙得焦头烂额。
军营里的存粮越来越少,士兵们碗里的饭越来越稀,连给觅寻送去的一日三餐也从标准的一碗白米饭,两个菜,两个大馒头逐步变成了一碗粥,两个小馒头,最后粥也没有了,只剩下两个白馒头。
被看押起来的觅寻懒懒地撕着馒头,漫不经心地问,“营中没有军粮了吗?”
士兵以为他是嫌弃伙食不好,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觅兄弟,你别嫌弃,这几天我也吃得这玩意,就连九殿下也没比你吃得好多少。”
觅寻讶了讶,没想到军营里缺粮的情况已经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
那士兵说着说着,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摸着肚子憨憨地笑。
觅寻笑了笑,将碗递了出去,士兵见碗里还剩着一个完整的馒头,疑惑道:“觅兄弟,这里还有一个馒头,你不吃了吗?”
觅寻便懒洋洋地“恩”了一声。
士兵信以为真,满脸惊喜道:“你们书生胃口就是小,你不吃我吃,可别浪费了!”说完后,迫不及待地拿起馒头狼吞虎咽了地吃了起来。
“咳咳咳咳水”
士兵吃得太急以至于馒头噎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咳嗽个不停。
觅寻笑叹一口气,将水递了过去。
士兵拿到水后连忙“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连喝完一整杯水,噎在喉咙里的馒头这才冲了下去,他舒服地长长呼了口气。
将水杯还给觅寻,满脸通红,不知是憋得还是羞得,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羞鼐地说:“觅兄弟,你别笑话我,你是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觅寻便顺势笑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果然惹得那士兵满脸感激,“觅兄弟你人真好,周副将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等九殿下查清你的身份后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到时候你就可以出来了。”
觅寻听到这里,俊眉一皱,不动声色地问道:“殿下在查我的身份?”
“是啊,不过九殿下这几日都在忙着处理军粮的事,也无暇顾及这件事了,恐怕还要觅兄弟你在此多委屈几日。”
那士兵还不知道夙九兮已经将这件事交给周副将来办,一脸替觅寻不平的表情。
觅寻那双浅灰眸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脸上却端得自若,“啪”地一声打开纸扇,笑道:“无妨,清者自清。”
士兵也跟着笑了起来,可劲地夸他心态好,说着说着那士兵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埋怨起来,“说起来都怪林将军,要不是他不肯去接应粮草,粮草也不会被褒军劫走了,害得我们现在饿肚子。”
觅寻听到这里,奇怪起来,问:“林将军为什么不肯去接应粮草?”
“谁知道那,自从一年前林将军从虎头关守关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就拿上次军事图的事来说,明明军事图藏得好好的,他非要拿出来再瞧一遍,这下好了,一瞧二瞧,军事图给瞧没了。”
觅寻沉吟片刻,道,“你是说军事图是在林守瞧完之后才不见的?”
士兵此刻提起来也忍不住埋怨,“可不是嘛,要不是林将军看完后很快就还了回去,我都得怀疑他”
士兵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一下子住了口,对说出来的话后悔不已。
林将军那可是上将军,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兵来说三道四,要是被人听见
士兵连忙左顾右盼,确定这里只有他和觅寻两个人后这才松了口气,干干笑道:“觅兄弟,刚刚我胡说八道来着那,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哈。”
说完后,收了碗碟,心有余悸地往外走去。
觅寻得了士兵如此巨大的信息量,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早就听刘长老说过炀国军事图已经由他的二皇弟烙之寒交给了褒国,也就是说,炀国的军事图是先落在了烙之寒的手里。
而他也看出现在的林守很有可能是别国的奸细。
联系起之前士兵说得那一番话,不难得出身份可疑的林守瞧过的军事图最后落到了烙之寒手里这个事实。
这样说来的话,林守很有可能就是烙之寒安插在这里的奸细。
呵。
看来,他倒真是小瞧他这个弟弟了。
觅寻勾了勾唇,唇边尽是玩味的笑意。
*
夙九兮与众副将紧锣密鼓地商议了几天之后,终于想出了解决方案,那就是派人去离玉梁城最近的城关虎头关调粮。
忙完了一天之后,夙九兮刚刚回到营帐,便听得士兵来报,说是周副将求见。
夙九兮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沉吟片刻后,道:“叫他进来。”
周副将进来之后也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像是着急,又像是害怕,别别扭扭地站在下方。
见他不说话,夙九兮便淡淡开口道:“这么晚了,周将军来找本将军有事吗?”
“属下的确有事禀告。”
夙九兮一双墨眸无声地瞧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副将一脸犹豫,他虽然紧张时说话会结巴,却不是个说话会吞吞吐吐的人,此刻他说话犹犹豫豫,不免让人奇怪起来,他犹豫了半响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紧张地开口道:“殿下属下查查查查到了觅寻的身身身身份”
夙九兮顿时集中了精神,薄唇冷冷淡淡地吐字,“说。”
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而又淡漠,似乎在问一件寻常的小事一般,然而他的手心已经控制不住地沁出了细密的汗。
经过营帐的林守恰好听到这一句,脸色一变,悄无声息地靠近夙九兮的营帐。
过了半响,里面传出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
“殿殿殿下觅寻他是娆国国国国君”
林守惊得脸色大变。
第28章 军令状(一)
夙九兮听后猛地惊住,咬牙问:“你说什么?”
周副将还没有反应过来,自顾自结巴道:“没、没错觅觅觅觅寻就是娆国国君座下镇镇镇镇国老将军觅剑的儿子觅觅觅觅衍”
帐外的林守听到这里,这才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里面响起夙九兮沉吟后的声音,“消息可属实?”
“属下仔仔细察询过了,整个娆国姓觅的只只只只有一家,那就是娆国镇国镇国大将军觅老将军”
说话的人似乎在极力控制他结巴的毛病,接下来的话果然顺畅了许多,“而觅老将军膝下的的的的确有一位公子,年纪和觅寻相仿,属下还打听到,那位公子的性情也和觅寻十分相似属下认为觅寻十有八九就是觅老将军的儿子,觅衍!”
林守耐着性子听完周副将一席话后,无声地冷笑了一声,离开营帐。
营帐内,周副将的话仍在继续。
“殿下,觅寻若是觅老将军的儿子,那他混入我军,很有可能是为了窃取我军机密啊,还望殿下为大局着想,早做决断!”
夙九兮脸色极沉,灯影下一双凤眸幽幽暗暗,变化不定,好一会儿后才冷声道:“你可十足的把握确定他便是觅老将军的公子。”
“这”
“十有八九,那岂非还有一二的可能不是。”
周副将没想到夙九兮会这么较真,一时没反应过来,嗫喏半响才紧张地回道:“殿殿殿殿下,属下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话未说话,先被夙九兮挥手打断。
夙九兮面无表情道:“可能性很低不代表不存在可能,倘若其中存在误会,你我岂非冤枉好人。”
听到夙九兮这么明显的“袒护”,周副将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嘴上应得恭敬,“殿下教训的是”又想到了什么似得,周副将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殿下,属下自请入娆国打探,彻底查清觅寻的身份!”
哼,等我掌握了觅寻就是觅老将军的儿子的证据,看你夙九兮还有什么话说!
周副将一边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边等待夙九兮的回话,岂料等了半响也不闻人声,周副将忍不住悄悄抬了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银甲墨发的人掩眸沉默,不知再想些什么,漆黑绒长的睫毛垂下来,在洁白细腻的眼睑上投下一片半弧的鸦色,殷唇紧抿成一线,神色颇是沉重。
就在周副将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上方传来一道冷淡而又果决的声音,“准!”
周副将面露喜色,连忙磕头道:“多谢殿下!”
说完这一件事后,周副将起身便要告辞,就在他即将掀帐而出时,身后传来一道阴柔冰冷的声音。
“且慢”
周副将心里一颤,连忙折了回来,拱手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夙九兮沉吟片刻,冷淡道:“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暂且不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他口中的“这个消息”,自然指的是觅寻极有可能是将军公子的事。
此话自然也是为了觅寻着想。
周副将看着前方军案旁银甲墨发,俊美非凡的人,极不甘心地应了一声:“是”
待周副将出去后,夙九兮一动不动地在军案旁站了许久,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目光被灯火映得迷离且茫然。
觅寻,我究竟该不该相信你。
*
第二天,夙九兮照常在军帐大营里与众副将商议公事,等一切都处理完之后,夙九兮不经意提了一句,“来人,去把觅寻放出来。”
顿时便有一个副将出来反对。
“殿下,不可啊!眼下觅寻身份未明,若贸然将他放出,只怕会给我军带来危害”
一众人出声附和。
夙九兮淡淡道:“尔等不必忧心,周副将已去了娆国打探,届时,必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既是如此,那也应该等周副将回来之后,再做考量。”
“对啊对啊,殿下,属下以为现在还不是放觅寻的时机。”
“殿下,属下也这么认为。”
比起昨日“护觅党”与“踩觅党”互相争执不下的场面,今日“护觅党”的声音很明显小下去很多,可以说几乎听不到请求放了觅寻的声音,平日与觅寻交好的副将们此刻个个缩下了头,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们明显心中多了许多考量,说话行事也变得谨慎起来。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军队的利益至高无上,万一觅寻身份有假,那他们这些为觅寻说话的人可是难辞其咎啊!
夙九兮看着吵吵嚷嚷的副将们,听着满营“不能放”的声音,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眯眸咬牙道:“周副将此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难道我们要关他一月半载不成!”
其他人明显犹豫了起来,只有一个人坚持道:“殿下,为了我军利益,周副将一日不回,觅寻一日不能放。”
夙九兮面如寒水,声音更冷了几分:“倘若觅寻身份无辜,本将军岂非错酿冤案,此举岂是仁义之师所为!”
那副将着急道:“殿下,特殊时期也当特殊对待,褒军劫走我军粮草,使得我军陷入困境,此刻若再生变端,与我军而言便是覆灭之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