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撩到你的宿敌-第77章
精明就硬币
1 年前

  他这一声浓稠甜蜜,比蜜酒还甜上几分,沈令心内一荡,双手挽在叶骁颈子上,眼尾菲薄一层红,微微低头,面孔挨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含,抵着他唇齿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叶骁握着他颈子加深了这个吻,片刻之后意犹未尽地在他唇边轻喘一声,笑道:“还是阿令更甜些。”

  沈令捧着他面孔,额头相抵,忽然抱怨了一句,什么令月芳辰,那是说女子的,还不待叶骁分辨,便吻了上去。

  两人在暖房胡闹了一阵,最后叶骁躺在卧榻上,沈令亵衣外头裹了袍子,漫不经心露在外面的半个圆润肩头上有几个齿痕和指印,他枕在叶骁胸口,被他身上降真香的味道和午后阳光熏得昏昏欲睡,只含糊道,三郎今儿心情好似不错。

  “嗯,早上收到信,说横波对冯映相当满意,婚事定了。我哥致信北齐,最晚七月,婚事就要公开了。”叶骁闭着眼,抚着沈令的颈子,慢慢地道。

  横波,北齐、冯映和二十年后的塑月,我都给你了,我能给的,都给了,你再要,就只剩我的命了。他想。目前看来,他给的这些,还是能换得回横波——那过去一切,他既往不咎,跟横波平平安安和塑月安泰相比,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沈令肩膀,“今天还是你生日,阿令,今日一过,你就到而立之年啦。”

  “我老了啊……”

  “没事,我陪你。”

  “……这个时候你不该说‘阿令你才不老么’?”沈令唇角含笑,指尖绕着他鬓边汗湿发丝。

  “我对你从不说假话,老了就是老了,你和我都一样。”

  沈令笑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俯身从地上外袍口袋里拿出一张誊抄的节礼单子,递给叶骁。

  叶骁懒洋洋扫了一遍,看到上面“玉成”这个名字的时候,抬眼瞥了一下沈令,“……你都知道了?”

  “嗯,五娘跟我说了。”他点点头,把单子接过来。

  单子上写着玉成,长子满月,送的贺礼是两对累丝缠枝卷草八宝金镯——这不是库里的礼,而是叶骁送五娘的年礼。

  听他说完,叶骁一笑,“以前的旧缘,她送了自己的东西,原是私意,也没什么关系罢?”

  沈令慢慢地点点头,他现出了一点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他看着叶骁,“这个自然没关系,但是……”

  叶骁看着他,他又犹豫了一下,“……东西没有送出去,就有问题了。”

  黛颜走过,所有贵重物品出库都由他管理,沈令过目不忘,单子上写着,从列古勒送到鹰扬关的节礼上有这份东西,但是实际上,并没有送出。他是刚才看到五娘给他的出库单子才心生疑窦,来问叶骁。

  叶骁眼中的笑意退了下去,他略微撑起头看他,过了一会儿,他哼笑一声,侧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百密一疏”。

  沈令只看他,他转回来,“……果然没有颜颜看着,就出了这个篓子,幸亏在你这儿被截住了,要是被五娘发现,那可就完了。”

  沈令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浮现了上来。

  叶骁想了想,“你猜得没错,东西根本没送出去。”

  “为什么……”

  “因为玉成早就死了。”

  沈令真的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叶骁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头发,轻声道,“你在五娘那里知道了故事的上半阕,那我就来告诉你,五娘都不知道的下半阕吧。

  玉成进士出身,没有留在翰林院这等清贵之地,而是选了从军,被分在了叶骁麾下做录事。

  那是叶骁的第一场仗,塑月大胜而归,叶骁堂堂凯旋,然而玉成却死了。

  “……他肠子断了,脾没了,内脏从肚子里往外淌,他嘴里一边吐血,一边只求我一件事,赎回他的妻子赵嫣和。”

  “他说他都知道、嫣和是为了救他的命才把自己卖去妓院,后来赶他也是为了他好,他一个穷进士,身上一贯钱都拿不出来,什么办法都没有。他说,殿下,殿下,求求你,赎了她,然后别让她知道我死了,她性子执拗,我怕她活不成。”

  “我当时把他驮在马上往外冲,当时战场上杀声震天的,但我就是听得到他一声声嘶着嗓子唤嫣和。后来我听不见了,到了营地,他死了,全身的血都流光了,冷得像块冰。”

  “我当时就想,我能为他做的,就是赎回他的妻子这一件事了。然后我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嫣和赎了。我不敢让她离开,我怕她去找玉成。我就把她留在府里,给她一份活计。我小心翼翼地泄露线索给她,让她以为,玉成是在我为她赎身之后跟的我,让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她谎言,告诉她玉成活得好好的,娶妻生子。这些谎颜颜都会帮我圆。唯独这一次远在北疆,又忙得不堪,我疏漏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眼神萧索。

  沈令默然半晌,“……你没想过告诉她真相么?”

  “我有什么资格呢?”叶骁看他,“那是玉成的愿望,他为我死了,我必须要完成。真相?什么是真相?告诉嫣和,你呕心沥血爱的人,付出了一切救的人,早就死了?我说不出口,阿令,我说不出口。我骗她这么多年,我说不出口。”

  沈令看着他良久,确实也无法可想,喟叹着摇摇头,不再多说。

  叶骁眼神复杂地看看他,想说什么最终又欲言又止,最后只小心翼翼地把他拢在怀里。

  沈令在他怀里闭上眼,他轻声道,“我知道,三郎,五娘是你的家人,你也要知道,现在这世上,除了玉成,对她最重要的便是你了。”

  “嗯,我知道,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啊……从小就特别羡慕有家的人。是啊,我有阿兄还有阿姐和阿父,可他们都有自己的家,阿父也有家,他的家在先帝身上,只有我没有。我就特别努力地给自己造一个家,于是我就有了,我有了灿灿、颜颜、五娘……但是我知道,他们终究是要走的,终究是要有自己的家的……我觉得,我人生到此,上天给我唯一的仁慈,就是遇到了你。有了你,我才有了自己的家。”

  他说,阿令啊,我的家是你给你的。

  沈令心内酸楚,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只把自己的恋人又抱紧了一点,心内想,可我现在还能是个人,快快活活地笑,也都是你给的。

  他想,叶骁没了他,就没了家,可他没了叶骁,就不再是人了。

 

  第五十九回 犹按剑(全)

 

  

  第五十九回犹按剑

  冯映离开塑月,显仁帝赏赐甚厚,回给国主的信里大大夸了一番冯映,国主很是高兴,认为冯映在宗主国面前大大长了他的脸,就把他封为晋王,从郡王衔变成了亲王。

  北齐国主最是昏庸不堪,他完全没有想到,在刚立了鲁王当太子的当口让冯映出使和升他爵位意味着什么。

  稍微长些心眼的,都觉得鲁王这太子位怕是要坐不长了。

  冯映虽然是成年皇子中最小的一个,且出身低贱国主不喜,但现在的北齐太子名声也就比叶骁好一点,而唐庐王之贤天下闻名,这一下,除却早就对冯映归心的清流,好多趋炎附势的人也开始钻营冯映的路子。

  冯映接到北齐国主旨意的时候,横波刚接到他,俩人正在流霞关——显仁帝为了让他们多相处,特意下旨让横波从流霞关送他回唐庐郡,按照横波的说法,这就是她大舅被坑成狗

  看他接了晋爵的旨意,横波一双流光溢彩的凤眸看他,哼笑一声,说你这晋王爵要多谢谢我小舅。

  冯映毫不意外,只淡淡地道,“秦王乃北齐监国,自当拜谢。”

  此时七月,正是北地一年最好的季节,冯映忽然就想起,去年再晚些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列古勒的县衙里,昏昏沉沉,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上次以贺使身份路过列古勒的时候,他和叶骁密谈一夜,除了局势形态和如何扳倒新太子,叶骁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他是否能配制出“泥销骨”的解药。

  他沉默着,摇摇头,坦白地告诉他,他做不到。“泥销骨”无药可解。

  他记得叶骁那时候的表情,冷硬的、苍白的,毫无一丝人气与活气——为了沈令啊,他都是为了沈令。

  横波看他走神,也不说话,就托着下颌笑吟吟看他。

  冯映单薄清弱,瘦薄如纸,想着什么的时候,神态淡远,一双清亮眸子半开半阖,手指轻轻敲在曲起的膝上,横波干脆在他旁边侧躺下来,拉了拉他袖子。

  冯映看她一眼,也顺势躺下,两人挨得极近,横波捏了捏了他身上衣服,“你冷吗?”

  “还好。”

  横波取了被子搭在他身上,把他手握在掌心,冰透了的指尖在她温热细腻的手中慢慢回温,冯映抬眼笑了一下,“……叶大人风流真不是浪得虚名。”

  “心疼你罢了。”她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一丸润津丹,冯映噙了,她指尖轻柔按在他唇上,微微摩挲,觉得略有干燥,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银盒,里头脂膏温润微透,她拿小指蘸了,轻轻往他唇上一抹,一股草木香气浸来,冯映抿了抿唇,看他几无血色的薄唇重又润泽,才笑吟吟地道:“我舅舅们能做的都做了,敢问晋王殿下,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该做的,也已经做了。“

  “哦……”横波有趣地点点头。

  冯映沉默了一下,问了她一个问题:“叶大人何时与沈行合作的呢?”

  “……我和他合作?”横波眨眨眼。

  “对,和沈行。”

  “……你聪明得让我觉得有点可怕了。你怎么知道的?”

  “秦王殿下当年离开北齐曾被刺杀,此事虽然报的匪患,但我也是知道的。而能在京城附近做下这样事的,只有沈行,我便做了个小小推测。”

  “接下来我来猜一猜……”横波轻轻掩住他嘴唇,巧笑嫣然,“然后你认为,让沈行做这件事的人,必定不是北齐中人,因为这事对沈行和沈行背后的人都没好处,你就猜是别国的人,然后当你看到我和沈行在一处的时候,你立刻就猜到了,是我让他做的,对么?”

  冯映微微点头,横波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后展颜一笑,柔声道:“……至于我和他时候开始合作的嘛,就不告诉你。”

  冯映含笑摇摇头,神态纵容,像是拿她没法子的样子,“可我到现在也猜不到,叶大人为何这么做。”横波一笑,就握了他的手合了眼。他也就停住,只看着她一张秀丽面孔。

  她与叶骁生得丝毫不像,但是她与叶骁却相像到几乎是镜中双子。

  叶横波是女性的,放纵自己所有野心,要将天下吞没的叶骁。

  叶骁是男性的,拼尽全力,要做一个普通人的叶横波。

  他们是塑月百年繁花之上,相背而生的果。

  冯映拢了一下手指,也合了眼。

  七月初九,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唐庐郡的前日,北齐御史中丞参劾燕王谋反。

  国主下令彻查燕王府,结果搜出了与荣阳端王的通信。

  塑月荣阳自来有隙,这一下国主震怒,燕王下狱,朝野上下一日内入狱者数千,当日燕王府邸内杖毙太监宫女不知凡几。

  七月十一,燕王触柱而亡于于狱中,血书一幅被送入宫中,燕王临终绝笔,字字泣血,辩白自己绝没有谋反,而与此同时,东宫舍人与尚书令密进书信,俱指向燕王此案系太子所设冤狱。

  七月十二,国主亲自提审燕王属官。

  八月十四,国主诏太子进宫,东宫随即被抄。抄出与燕王相关证据无数,并太子多年枉法证据,出被其掳掠男女幼童七十九人并两套国主冠冕、私造甲胄弓箭三百副,以及太子伪造晋王冯映与荣阳的通信若干。

  而至此真相大白,有意谋反的,不是燕王,而是太子,太子因诸弟皆强,而燕王最长、晋王最贤,便借用御史台先陷害燕王,一旦功成再陷害晋王。

  七月十九,御史台十五人俱下狱。

  七月二十,太子下狱。

  七月二十一,沈行抵达北齐国都。

  八月初四,废太子为庶人,。

  沈行一身紫袍,腰上金鱼符挂在玉带上,旁边一串明珠玉佩,步步流光。

  他今日妆容细致,真真眉如远山,朱唇玉面,宛若二八好女,娇艳异常。

  他慢慢步入掖庭的最深处,看着地下牢房里蜷在角落的男人。

  以前的鲁王,以前的太子,现在的废庶人。

  “冯凭。”他唤那人的名字,中年男人猛的抬头,看向他,面上先是一喜,随即暴怒地扑过来。

  “贱人!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沈行毫不生气,笑吟吟地看他,歪着头,轻轻咬着腕上麝串的缨子,他那副春日赏花一般的神态,冯凭忽然就觉得有些恐惧,他抓住栏杆,干巴巴地,“沈行……”

  早有人拿过一把椅子,他舒舒服服坐上去,双腿交叠,斜倚在扶手上,看着牢房里眼睛直欲喷出火来的男人,才慢条斯理地道:“叫我沈公或者沈大人。区区一个庶人,也敢直呼本官姓名么?”

  话音刚落,不待冯凭说话,他身旁掌刑太监一盆滚烫热水泼过去,冯凭惨叫连连,滚倒在牢房泥地里。

  沈行赞许看看,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随手一丢,“有眼力,赏你了。”

  掌刑太监忙不迭地谢恩,冯凭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嘶声道:“都是你,沈行!都是你!枉费孤对你这么好!!!!”

  “对啊,不是我难道会是别人?”沈行无趣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太监,“怎么让他痛不欲生还不留印子啊,你们有法子么?”

  立刻有人献计,说让他躺在桌上,找平整巨石,隔着棉被压在他身上,口鼻处放一个盆,里面满是芥末与胡椒调的浓汁,把他脸埋下去,他要想呼气就得抬脸,但身有重石,又捱不了一会儿,一低头浸到汁液里,就痛不欲生,一夜下来,连肺里的血都能咳出来,但身上一点痕迹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