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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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断断续续的,烧了有三四天了吧。”沈静靠着枕头,神色恹恹的,“大夫来瞧过了,一直喝着药了。今日其实已经好些了。”

  曹小玉起身为他端了茶水,喂他喝了几口,将茶碗放在一旁,叹了一声,“好些了还这幅模样?也不知前几日你怎么熬过来的。”

  “今日比前几日还难受,头疼的厉害。”沈静摇了摇头,“倒还不如前几日呢,烧的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觉得。”

  曹小玉从盆里拧了个毛巾把子,铺在他额头上,轻声训斥道:“快别乱说话。眼看这就好了。”

  然后又拧了个毛巾,拽过沈静的腕子,轮番慢慢擦着他的两只手心。

  沈静半阖着眼,任凭着她摆布,过了会儿,却闭着眼笑道:“……大姐,你还记得吗?我头一回跟你见面,当时也是病着。你和潘大哥轮流照看了我半个多月,才慢慢好了。”

  “可不是。那年你才十五还是十六?病的起不来,被我爹用板车给拉了回家来。”曹小玉也轻声笑道,“那时候还没小舟呢,你潘大哥也还好好的……这日子也真快,转眼就十来年了过去了。”

  顿了顿又叹道:“……细想想,怎么每回见面都是你病着的时候?头回见面就不必说了。上回在湖州,你热的中了暑。这次又是风寒。”

  沈静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姐是我的福星。你若来了,我也该好了。”

  “快少说两句吧。”曹小玉起身将帕子洗干净,又拿了热茶喂沈静喝了半碗,搁下茶碗问道,“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厨房给你做。”

  沈静想了想,抬头道:“大姐煮的鸡丝粥最好吃了。”

  “你肠胃本来就弱,如今还病着,就别吃荤的了。”曹小玉站起身来,“还是喝点清粥吧。”

  “嗯。”沈静点点头,“大姐随意吧。”

  曹小玉起身便要往外走,到了门口,却见沈静半坐起身,又将她叫住:“……大姐”。

  她转过身去,却见沈静看着她,眼中竟隐隐有些湿意。

  曹小玉一时有些慌了,忙又折回去:“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

  沈静唇角颤了颤,勉强笑道:“……没。就是觉得……有你在这里照料,心里踏实了许多。”

  “看你这样子,怎么跟小舟病了似的?一副委屈的样子。”曹小玉一手拉着沈静,一手试了试他额头,又低头打量沈静神色,顿了顿,试探着道,“阿静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沈静本还忍着,听她这么说便撑不住了,又喊了声“大姐”,便轻轻拉起她的袖子,捂在了脸上。

  曹小玉被吓了一跳,见沈静久久没有动静,便在他背上轻抚着,低声问道:“唉……这是怎么了?”

  直到沈静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她才意识到沈静是在流泪,一边抚着他单薄的后背,一边低声哄着“好了”,忍不住也跟着红了眼圈。

 

 

第81章 沈静病中

  或许曹小玉真的是沈静的福星。她到京城的第二天, 沈静的病便好了起来, 虽仍然不能起床,好歹是不再发热了。

  早上又是曹小玉下厨做饭。见沈静没有胃口,曹小玉便把潘小舟抱来, 让他陪着沈静一起吃。沈静一边哄着小舟,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碗粥进去。

  吃过了饭, 曹小玉帮着小孟收拾了桌子,一边抱着潘小舟哄睡, 一边对沈静道:“不论多少, 能吃下饭去,就离好不远了。”

  “就是。”小孟一边碗碟搁进盆里, 一边往厨房走,“前几天先生粒米未进, 眼见着就这么瘦了下去,可把我吓坏了。幸亏大姐昨日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完抱着碗筷走了出去。

  曹小玉嘱咐了沈静歇着, 便也抱着潘小舟跟了上去, 一直到进了厨房, 才问小孟道:“阿静打从病了,一直没吃东西?”

  “没啊。”小孟将碗碟搁下, 解释道, “下雪那天晚上, 先生回来的时候已不早了。次日一早我见他房里没动静, 以为他睡过了, 便去叫他,那时候已经烧糊涂了——想必前一日晚上就发热了。吓得我赶紧去请了大夫来,把了脉开了方,可是煎好了药也没法吃。先生嘴里烧的全是燎泡,沾着东西就疼的直皱眉。一直到大姐你来的那天,那燎泡才好些了。——也就这三四天的功夫,我这是眼看着先生就瘦脱了形了。”

  “这是遭的什么罪……”曹小玉摇摇头,“这一场病,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只怕好不起来。”

  小孟一边烧着热水,一边对曹小玉道:“大姐既然来了,就多住两天吧。一来先生这病大伤元气,我又不会烧菜做饭,一个人真怕照顾不好。二来,这院子里就先生和我两个人,着实冷清了些。”

  曹小玉将潘小舟放在地上,一边往锅里倒热水冲洗碗筷,一边点头道:“阿静这幅样子,这会儿就是叫我走,我也不放心啊。”

  她到现在想起那天沈静沉默痛哭的样子,都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只是又不敢开口多问。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小孟急忙擦了手出去,片刻跑回厨房门口:“大姐,奚将军又来看先生了。”

  曹小玉忙擦了手出去,果然见奚维又来了,身后两个小厮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一位白胡子老先生:“大姐好。沈静怎么样了?我越想越不放心,便请了方老先生来为沈静把把脉,验验方子。”

  曹小玉忙向对方道谢,带着人往沈静屋里去。

  推开门,沈静听见动静也起来了。

  昨日睡了一晚,今早气色明显比昨日好了些。奚维将方先生让了进去,先为沈静把脉。这位方老先生仔细把完了脉,又仔细问了病情,看了沈静面色与舌苔,最后道:“的确是风寒的症状。”

  奚维闻言,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昨天他那副样子,可把我吓坏了。”

  方老先生捋着胡子,又道:“连着烧四五日,发作的这样厉害,怕是伤了元气了。须得慢慢将养些时日,才能好起来。”

  奚维闻言便又问沈静:“翰林院那边,多告几日假吧,歇好了再说。”

  沈静点头:“知道了。劳你惦念了。”

  “客气什么。”奚维笑道,“这趟回江南,带了不少东西回来。路上也没来及收拾,昨日回去挑拣了一番,给你送了些来。回头你好了仔细看看,有不少好玩的。”

  又转头对曹小玉道:“大姐,那些贴着红纸的,是些补益的东西。回头劳烦你做来吃了吧。”

  曹小玉笑着点头应了。

  沈静倚在床头,满眼都是感激:“多谢你了。”

  “何必见外?”奚维说着便起身,“你好好养着,我先送方先生回去。回头再来看你。”

  刚送走了奚维,又迎来了吕蒙与于之静,来探望沈静病情。

  二人见到沈静样子,也颇为诧异:“怎么才四五天功夫,就瘦的这样厉害?”

  沈静转头咳了几声,回过头笑着解释道:“前两天发热,没怎么吃得下东西的缘故。这两天好多了。耽搁了公务不说,还要辛苦你们来探望。”

  二人没有久待,略坐了坐,说了几句话便起身要走,临走之前嘱咐沈静道:“公事不必放在心上。临来时方学士也说了,要你在家好好歇着,大好了再回去就是了。”

  刚把二人送走,孙平与曹丰又来了。

  沈静越发觉得不安:“怎么还要劳动你们二位?”

  “昨日去翰林院找你商量盐引换粮的事儿,才知道你病了。”孙平见道,“结果昨日晚上与曹丰一起喝酒,才听他说,殿下也这几日也病了一场。因此先一起去探望了殿下,又过来看看你。”

  沈静闻言,不由的垂了眼,缓了会儿才抬起头,勉强问道:“殿下那里——怎么样了?”

  “还是老毛病,受了凉膝盖疼。小有说扎针已扎了三四天了,已经好多了。”孙平道,“偏偏还染了风寒,倒是没有发热,只是咳嗽的厉害。看他烦气的很,我们也没有多待,略坐了坐就出来了。”

  “你也不必惦记殿下那里。”曹丰接话道,“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憔悴成这幅样子?先养好自己身体是正经。”

  沈静道:“我没什么。只是前两天发热,吃不下东西。这两天好多了。”

  两人稍坐了会儿,便也走了。

  曹小玉出去送客,留下沈静一个人,靠在床头出神发呆。还没想完心事,听见门口又响,他回头去看,见曹小玉进来,身后跟着的竟是小有。

  小有见到沈静,便皱眉道:“怎么竟弄成这幅模样了?”

  沈静扶着床头要起来,被小有抢前一把按住:“别起来了。”

  “你怎么来了?”沈静道,“殿下还病着,身边哪能离得开人?”

  正好小孟送了茶进来,搁在桌上。小有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叹口气,道:“孙平和曹丰是不是刚从你这里走了?早上孙平和曹丰过来,才知道你也病了。殿下这几天烦气得很,今早上听孙平说你在家养病,更是坐立不安。我再不会看眼色,也知道得来看看你,不然回头怕是又有的闹腾了。”

  沈静闻言,垂眼默然许久,才涩声道:“我……不值得殿下再费心了。”

  小有又叹气:“值不值得,你我说了不算。殿下自有计较。”

  说完又皱眉看着沈静:“你这幅样子,我回去都不知该怎么跟殿下交代了。”

  “前两天高烧,起了一嘴燎泡,所以吃不下饭去。”沈静解释道,“这两天好多了。昨晚上今早上,都吃了不少。”

  “能吃得下就好。”小有点点头,又问道,“刚才院里碰见那位,是不是就是你那位干姐姐?”

  “正是。”沈静点头,“昨日才随奚维刚到的。”

  “如今住在哪里?”

  “他们娘儿两个,暂且在东厢住着呢。”

  “那两间屋子,只怕是冷吧?”

  “小孟叫人来装了个暖炉,也还凑合。”沈静道,“本想大姐来了,就叫他们娘两个住在这里,我再另寻个住处。不过如今我这病着,正要人照顾的时候,一时也顾不得了。等病好了,再做打算吧。”

  小有道:“这么冷的天,有什么别的好打算的,那处新院子不就是现成的住处?当时殿下叫我置办的时候,地契房契,便都写的你的名字。如今自然还是你的。”

  沈静闻言,摇头苦笑:“我得多厚的脸皮,还要住到那里去?”

  小有闻言摇头:“你们两个……唉,何苦来哉?横竖两个人心里都装着对方,何必再相互折腾?白白的伤身又伤心。”

  沈静沉默许久,垂眼涩声道:“那天……我的确是昏了头,才说了那样的话。”

  “既觉得说错了,回头去跟殿下陪个不是,说两句软话,事情就过去了。这两天殿下心神不属的,怕也是正等着你去哄他呢。”小有劝道,“殿下对你,真算得上掏心掏肺了。这么些年,殿下还从未因为什么事,这样顶撞过圣上。你略低低头,又算什么了?”

  沈静闻言,沉默许久,摇头道:“我也不瞒你……那天晚上回来,心里的确是又悔又恨,悔的是一时冲动,恨的是,当时自己口不择言,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他长叹一声:“可是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反倒又觉得……倒不如这样的好。”

  小有闻言便要开口,沈静抬手止住他:“你听我说完吧。”

  他咳了几声,才又慢慢说道:“想必你也知道圣上的心思……殿下的前途,将来不可限量。圣上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殿下娶妃这事,就是事关国体的大事,万万不会更改了。”

  小有闻言,默然点头:“这个事……说实话,我也觉得余地不大。将来你受委屈,只怕是难免了。”

  沈静苦笑一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可以不在乎自己名声,殿下将来为一国之君,却不能不提防人言。”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二则……我知道自己的性子,是决计忍不了这事的。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第82章 遇到刁难

  沈静退烧之后两三天, 能站起身之后,便强撑着去翰林院上值了。

  到了翰林院,他先去学士方炜那里道谢, 销假。方炜见他裹着冬衣,看上去简直有些弱不胜衣,也忍不住皱眉道:“看你形容憔悴,想必还没有完全康复。快过年了,衙门里也没什么急事, 你回家多歇几天就是了。”

  沈静笑道:“多谢学士。请了两位大夫看过了,都说已经无大碍了。”

  方炜点头:“如今咱们这里也都是整理文牍的事多些。你自己斟酌着些吧,也不必紧着干, 别再累着了。”

  沈静点头称是, 才退出去。

  吕蒙正在忙着整理院里文牍奏疏, 却也不肯叫沈静动手, 将桌椅拖到窗下,又不知从哪里淘澄来了一只长满铜绿的大熏香炉子, 点着了搁在沈静跟前, 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支笔, 叫他一边烤着火一边晒着太阳, 一边誊抄目录:“看你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 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坐那歇着晒晒太阳吧。你听我念着什么,你写什么就是了。”

  沈静本来精神也不太好, 也不推辞, 就按着他说的来。

  吕蒙话多, 一边整理文牍,一边不时插进来两句闲话。两人就这么一边聊着天喝着茶,一边干活儿,在房中忙活了大半天,沈静也才写了不过两页纸而已。

  眼看外头天色昏暗,快到下值的时候了,吕蒙拍拍衣袖,对沈静道:“今儿有人约了我喝酒,待会马车来接我,先把你送回去。外头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