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刻上官辰觉得整个前厅静得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没有说话声,没有喘气声,甚至连空气都静止不动了,安静得像是身处深山老林之中。
朱晏瞧着众人没吭声,悠长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慢慢悠悠道:“看来大家是不想帮钱某这个小忙了,既如此那我方才说的也就做不得数了……”
“钱少爷在同我们说什么笑话?这事……这事……好办!”
一个人说了好办,其余的人很快跟风:“就是,大不了我们让自己的女儿在府上装个病什么的,陛下本来就不想选秀,想来也不会严查的。”
“说的是,反正我们家的女儿本来也还没到能选秀的年纪,这样一来反而好了。”
“是!是!是!”
前厅重新恢复成了方才那般的热闹。
朱晏满意勾了勾唇,嘴角笑意绻绻:“既如此,我看时辰也不早了诸位大人就回吧,契约待会儿我会安排手下的人送到诸位大人府上。”
“既如此,那我等就不打扰钱少爷了。”
“是啊,是啊。”
“告辞。”
众人像那蚂蚁,来成群,去也成群。
“多谢朱公子,如此一来就过掉了不少合适的人选,东方胤其那边的阻力也会少许多。”上官辰瞧着人都走干净了,对着朱晏清透一笑。
朱晏拨了拨茶盏,眉毛非常明显地皱了皱:“谢就不必了,只是上官大人这茶实在是不怎么好喝……哎,月良,你……”
月良从长廊一边直接翻了进来,一巴掌拍在朱晏头上:“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家阿辰是清官!清官!懂不?!”
上官辰继续喝茶,没有抬头,嘴边却挂了抹笑。
朱晏对上月良那双清朗的眸子,眼神立马冷了几分:“不懂。”
月良作势抬起手,一巴掌又要拍朱晏头上。朱晏反手一握将月良的手腕牢牢握在手中。月良气急:“你!朱晏,你是不是傻?!”
朱晏没什么表情,握着月良的手腕一动也不动。
被朱晏看得心虚,月良猛地挣开朱晏的禁锢,蹭到上官辰边上:“阿辰,我看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逛逛?”
上官辰抬头望了望天,算时辰那人快来了。
“待会儿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你和朱公子去吧。”
月良满脸的嫌弃:“我们?”他迅速瞥了朱晏一眼,一脸古怪的神情,“我才不要和他去,他那张脸啊,怕是我们刚出去就淹在女子口水里了!”
朱晏声音淡淡的:“正合我意,反正我也不想和你去。”
“你……”
“大人,相国求见。”
来了,上官辰放下茶盏就往内院走:“带相国去书房。”走了几步,上官辰侧头看向朱晏,“还请朱公子帮我照看好月良。”
朱晏笑着点头,月良直接炸掉:“谁让他照看?我堂堂七尺男儿……”
后面的话上官辰选择自动忽略。
“主人,你这样对月公子真的好么?”
上官辰白了真真一眼:“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没有看出来朱晏对月良那小子……恩……?”
真真做恍然大悟状:“主人说的是,果然,还是主人道行深,受教,受教。”
“主人这是要去见东方胤其?”
“恩。”
“依我看,这次东方胤其来者不善,为了万无一失,主人要不用个皮肤套餐PS娇弱套餐,这样一来说不定他可怜主人就不会太逼迫主人了。”
上官辰拿眼角瞥了真真一眼:“你也太瞧不起主人我了,我也是很强的好不好?”
光是从前厅到书房这段路上官辰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远远地,东方胤其已经候在了书房外头。
走得近了,东方胤其发现了上官辰,只是一眼,他一张俊脸立即沉了下来,说出的话却是笑中带着嘲讽:“怎么?看来这几日上官大人忙得很呐。”
真真看着上官辰惨白如纸的一张脸,鄙视的眼神飘了过来:“主人,你说不用不还是用了?说吧,用了哪个套餐?皮肤套餐?”上官辰不说话,真真催促着,“主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上官辰淡淡抬了抬眼皮,眼中隐隐含着抹戏谑的笑:“自然是能用的都用了。”
东方胤其来者不善,他自是要做好万全的打算。
“你……哪里不舒服?”东方胤其瞧着上官辰没有答话,一只大手搭上上官辰的肩膀似在提醒他。
谁知他这边手上只是轻轻一搭上官辰就身形不稳撞在了书房门上,房门被撞开,上官辰整个人跌了进去。
面前人影急闪,再睁眼,已换成了另一番景象。
东方胤其一只手搂着上官辰的腰,另一只手撑着门框,强稳住身形。瞧上官辰朝着自己看来,东方胤其扶在门框上的手稍一用力,房门砰地一声合上。
封闭空间下,两人的呼吸声显得分外粗重。
一呼一吸,都带了些湿意。
上官辰抬头对上东方胤其情绪莫测的凤眸,唇边是浅淡的笑意:“多谢相国,现在相国可以松手了。”
东方胤其眉心皱了皱松了手,面上是一派阴郁的神色,人却没有要动的迹象,他略一低头查看上官辰的面色:“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因为陛下选秀女的事么?”
上官辰继续浅笑:“不是。”
“奥?不是就好。”东方胤其在上官辰下巴上捏了下转身走开,找了个椅子随意坐了,嘴边一抹冷笑浮了上来,“上官辰,你斗不过我的,这般折磨自己又是何必?”
上官辰面上不置可否漾出一个笑:“这倒未必,相国等着看便是。”
东方胤其冷哼一声:“等着看?你是说你让钱少爷收买人心的事么?”
藏于袖中的手不动声色紧了紧,上官辰面色越发地苍白,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即将跌落悬崖的蝴蝶,惨白的唇抖了抖却是抖出了个笑:“难道没有奏效么?”
东方胤其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官辰身子一软,他拿手用力扶住椅子这才不至于让自己瘫坐下去。
上官辰指尖苍白,眉梢眼尾全是病态的红晕,明明虚弱到不行,模样却又这般勾人到不行。东方胤其宽大的手掌慢慢抬起上官辰的下巴,冷声笑了笑,喉头在不经意间动了动:“怎么?苦肉计?”
上官辰使劲浑身力气晃动着脑袋试图让下巴逃离东方胤其的魔爪,东方胤其手上猛地用力,上官辰苍白的嘴唇张开了一半。
汗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看着那半张半合的嘴唇,东方胤其眸色猛地加深。上半身下意识往前探了探,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在一处,东方胤其危险一笑:“想阻止我,怎么可能?”
“东方胤其,你……放肆!”上官辰一只手打在东方胤其手腕上。
一时没有防备,手被上官辰一把拍了下来。东方胤其含笑往后退了几步,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若想打败我就赶快好起来,否则就凭你现在的情况想打败我简直是天方夜潭。”
房门开了又合,外头的脚步声渐远,上官辰瘫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似在自言自语:“不是你说扮柔弱会管用的么?”
真真探出个脑袋一脸的机灵样:“自是管用,主人若是不扮柔弱方才东方胤其怕是不止捏主人下巴这么简单了。”
“捏下巴……”
上官辰话说到一半外头的家仆匆匆忙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月公子和朱公子打起来了!”
上官辰低叹一声转身出了房门,真真笑得欠揍:“方才主人那般柔弱我还以为是真的,现下看来主人演技了得啊,不如这次完成任务以后主人回去拍戏吧?”
一记凌厉的眼神拍到真真面上,上官辰声音很低说的话却十分清晰:“若是皮痒了直说。”
真真摸了摸自己的脸乖乖缩了回去。
前厅,月良朱晏打得不可开交,上官辰到时看到的便是月良揪着朱晏的前襟,朱晏一脸嫌弃拎着月良后衣领的情景。
“这是怎么了?怎么我刚走没一会儿你们就打起来了?”
月良见是上官辰,立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阿辰,朱晏欺负我。”
朱晏满不在乎摇摇头:“月良,把嘴巴擦干净再说话,我欺负你,你倒真有脸说?”
月良一脸的愤愤然:“我让你陪我出去逛逛你不去就算了还嘲笑我是个长不大的奶娃娃,难道不是欺负我么?”
朱晏歪着头想了想,好看的眉毛更弯了,妖娆的面上满是无所谓的笑:“也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挑眉,“怎么?欺负你犯法?”
“你!”
“好了,好了。”上官辰无奈扶额,“不就是想出去逛逛么?我陪你去就是了。”
月良大喜,一把松开朱晏跳到上官辰面前,挽起上官辰的胳膊就要走:“好!还是阿辰好!”
“你家阿辰这身子骨陪你逛完怕是要卧床好几日。”朱晏理了理衣角一副观世音菩萨大发慈悲的模样,“算了,本公子就屈就一下陪你逛逛吧。”
“阿辰陪我,我才不要你陪……哎……朱晏,你别拉我,你给我松手……”朱晏一把拎起月良的后衣领向外走去。
上官辰眼角带笑,站在原地含笑看着两人,一本正经说着一番客套话:“既如此,此事就有劳朱公子了。月良,你要听朱公子的话。”
月良的声音远远钻进了上官辰的耳朵: “阿辰,你不够兄弟!你……”
“好了,好了,快走了。再不走天可就黑了。”
“哎,朱晏,走就走,你别拽我啊!还不松手,找打……”
秦谷端着一碗花莲羹走了过来,在上官辰跟前站定:“大人,喝碗花莲羹润润嗓子。”
上官辰点头走到前厅坐下:“月良他们走了?”
“走了。”
舀了勺羹放入口中,上官辰神色蓦地一凛:“相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秦谷给上官辰倒了杯茶推到他跟前:“不曾,相国从府上离开之后相府一直很安静。”
执碗的手忽地顿住,上官辰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陛下有个表妹,好像是江南一带的才女。”
不知道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秦谷放下茶壶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上官辰拿勺子在碗中搅了搅,面上腾出一抹笑:“很好。”
入了夜,一匹快马出了上官府,朝着江南的方向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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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病重
四日后,皇宫。
今日, 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来得十分齐全。
照例先是君臣议事然后这话头就慢慢扯到了末连身上。
“陛下,不知选秀女的事陛下考虑得怎么样了?”老臣声音沧桑, 眼神却极为犀利。不用猜也知道是东方胤其那边的人。
末连温和的面上带了些不耐烦:“此事朕尚未想好,改日再议。”
“陛下,不可哇!陛下正值壮年应该尽早扩充后宫为我朝开枝散叶才是。”老臣一脸忠心为主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大忠臣。
的确,未能尽到帝王之责为皇室留下血脉,老臣一番话他没什么理由反驳。末连递给运生一个眼神,运生立即会意:“有事起奏,无事……”
“陛下。”
东方胤其往中间迈出一步, 冲着末连面色寡淡,一字一句说得分外清晰:“自古以来,但凡帝王有两责。一责,为国尽力, 稳固民心。二责,扩充后宫,留下皇脉。眼下陛下民心不稳, 又无后宫, 两责尽失, 难稳帝业。”
他这话虽说得犀利却也句句属实,眼下朝堂动荡,民心不稳, 若是再没个皇子,这个帝位的确坐得心慌。
不过,皇子可以有,关键要看皇子的母亲是谁。
末连被问住一声不吭,整个朝堂立即变得热闹起来。
“是啊,陛下这两点的确一点也未做到。”
“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民愤?”
“陛下如此愧对先皇哇!”
后面的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是个体统。
“秀女可以选,后宫也可以有,不过皇后的人选要陛下亲自选。”上官辰此话一出,整个朝堂连带着末连都愣住了。
东方胤其凤眸含笑,他往边上踱了几步同上官辰面对面站着。东方胤其面上笑着,眼底却冰得寒人:“奥?听上官大人这话的意思是陛下心中早已有了皇后人选?”
上官辰含笑点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淡然:“并无。”他略过东方胤其幽深的目光转身对上末连,“此事全凭陛下做主。”
“上官大人此话不对,陛下的婚事是关乎大渊国苍生的大事,怎能全凭陛下一人做主?”老臣言词犀利,步步紧逼。
“大胆!陛下还未开口你就在此横加阻拦,你可还记得最基本的君臣之道?!”上官辰冷然望向那老臣,清秀的眉毛压得很低,“邵年,身为臣子,以下犯上,你该当何罪?!”
邵年拿眼角斜了东方胤其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知道自己的确说了不合体的话,立即“扑通”一声跪下:“事关大渊国国体,老臣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望陛下恕罪!”
东方胤其腰杆儿挺得笔直,他静静看着邵年并不打算说话,满堂文武互换眼色瞧着也不说话。良久,末连终于开口:“的确是口不择言。”
邵年倒吸一口冷气,一双老腿止不住抖了几抖。末连默了片刻,面上蓦地由阴转晴,挤出个笑来:“不过爱卿为我大渊国劳心劳力可谓是尽心尽责,既然爱卿知道错了那么此事就交由朕来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