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第50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帝王心啊,他难道不知道吗?不知道他这样的诀别会让他这个堂堂太子在他死后都寸步难行吗?他已经放弃他了吗?如果他今天不死,是不是醒来就会废黜了他?
陈黎睁大眼睛顿在远处,他突然看向陈其,陈其只是微顿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捞起了陈黎的衣物丢在了床边,然后自己匆匆往外而去了。
“陈其……”陈黎看着那个身影,突然叫了一句,陈其边往外去边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严肃到了极点,陈黎很少看见这样的陈其,陈其看着陈黎,只冷冷留下了一句话,“穿上,进宫。”
看着陈其消失的背影,陈黎有那么一瞬间的怅然若失,好像再抓不住这个人了,他习惯了陈其对他的小心翼翼或者咄咄逼人,他此刻看着陈其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脏痛顿。
陈黎进宫的时候,整个皇宫一片肃静,从宫门开始,跪了一路的人。
陈黎到皇帝寝殿的门口,那里已经跪满了大臣,陈也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陈黎看了陈也一眼,陈也无声回看他,但是陈也的眼底情绪却让陈黎明白,此时似乎对他并不利。
看着陈也的目光,虽然明白事态不妙,但是陈也此刻的目光却也让他多少安心了一些,陈也和陈其很多时候不同。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陈其带出来的人,因为他们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他们都在某些时候能够给他无声的坚定感。
陈黎的脚步停在殿门口,沉默了一会,他转了身,然后径直的去往了议事之处,朝中发生大事的时候重臣和皇帝都会在那里商讨一些重要或者机密的事情。
陈黎没回头,既然皇帝弃了他,他也不必有半分留恋,况且本就没有多少真的父子情分。
在这皇家讲情分才是真正的可笑。
看见陈黎抬了脚,大臣们的脚步也跟着陈黎而去,陈也跟在最后,他背着手,也往那个方向而去,议事殿里房门紧闭,门外禁卫把守,很多大臣想进,却都被挡了下来,陈也径直走到了陈黎的身边,然后轻声开口,“殿下,进去吧……”
陈也推开门,在陈黎走进之后又关上了,他就站在门口,冷冷的瞟着或是无奈或是着急的臣子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尽相同,每个人的心思也都不同。但是,这里轮不到他们任何一个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只需要臣服……
陈黎往里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是之前一直守在皇帝身边的龙太医。
看来这里面的气氛并不融洽,陈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里走。
陈黎看见了陈其,格外冷静且冷漠的陈其,陈其坐在桌旁,桌子的另一边坐着最后在皇帝身边的那几位,包括七皇子,几个目光对视,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
看见陈黎走进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了他。
陈黎看着陈其,此刻陈其并未刻意看他,这是沉着脸坐着,以绝对强者的姿态,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面前的那些大臣什么都不算,在他心里,他只需要把这最后一关控好,那么他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殿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潘大人起了身,他走向陈黎行了个礼,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或者说敷衍,“殿下,皇上走前留了遗诏,不让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我们一起……”
“是啊,皇上走了,我们都心痛不已,但……”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陈黎突然抬眸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笑得有些让人心悸。
陈黎转头眯了眯眼,瞟了一眼桌上的黄色,突然笑出了声,他觉得潘大人现在这幅嘴脸可是一点也不好看,不好看得可笑,明明就知道了这里面的内容,却还假装无辜的模样。
他们不就是想逼着他,让一旁的那个小孩上位吗?不管这是不是皇帝最后的心愿,他这愿望都将落空,今天随不了他们的愿。
可是看着桌上的东西,陈黎心底还是涌出无限的悲凉,被放弃的悲凉。
陈黎径直抬脚走过去,然后静静看着桌上的东西,好一会,他才抬手拿了起来。
只是陈黎都还来不及打开,陈其突然不动声色的把东西从他手里抽走了,“这东西,谁能证明是真的?”陈其瘪了瘪嘴,然后随手又丢回了桌上。
“放肆……这是皇帝临走前亲自给我的,你居然……”潘大人拍了一把桌子,气呼呼的瞪着陈其,这只不过是太子身边的一个手下,居然敢如此的无理。
陈其看着潘大人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是瘪嘴冷笑了一声,他突然站了起来,然后迎着潘大人的目光。
笑了笑,“潘大人说得很对,国不可一日无君,不过潘大人可要想好了,这要是选错了一步,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陈其走到了陈黎的身边,然后似笑非笑的瞟了潘大人一眼,“潘大人,这外面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殿下登基呢,你这时候再把这遗诏拿出来,多麻烦啊……”
“潘大人就别操这份心了,我记得您儿媳妇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孙子,不过潘大人就过去颐养天年算了,你这为朝廷奔波了一辈子,你也享享天伦之乐了……”
陈其这话里的意思,在场的都听得明白。潘大人睁大眼睛看着陈黎,这个太子殿下平时还算和善。但这一刻,他不确定,他真的要逆反了吗?”但是陈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侧头无辜的看着潘大人。
“我没见过遗诏,也没有其他人见过,因为见过的只会是死人……”
这话一出,看来陈黎是铁了心非要反了,气氛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凝重的气氛里,门突然被推开了,陈也走了进来,把一堆玉佩首饰类的东西丢在了桌上,顺便把桌上的遗诏给收了起来,他跪了下来,跪在陈黎的面前,“殿下,外面所有的大臣都在等着您呢,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即刻登基。”
屋里的人看了看陈黎,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东西,都是他们熟悉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家眷的贴身之物,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却也让人完全无能为力,陈也的出现,代表着禁卫军是殿下的人,那么如果整个禁卫军都向着殿下,恐怕京城里再无能与之抗衡的能力了。
里面的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这是肯定的,谁可能好呢,被这么赤裸裸的威胁。
陈溪一直没心没肺的模样,在这一刻却也开始沉了脸,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就差一步之遥了,却突然被陈黎挡了路。
“殿下,准备登基吧……”陈也再一次抬头,再不看任何人,目光里只有陈黎。
即使如傀儡一般,但到了这一刻,却也不得不感谢这长久的傀儡般的耻辱,竟在这一刻让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登上那个宝座。
陈黎看着陈也,突然又把目光望向了陈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陈黎并不是急切着去往那个本来就该属于他的位置,他看着陈其,突然好想把早上那个没说完的话题继续。
陈其如果再问一次,也许这一次他会又不一样的答案,但是陈其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挥了挥手,看着陈黎,话却是对着陈也说的,“带殿下去准备,免得夜长梦多。”
陈黎看着陈其,深深的看着他,脚步却不受控制的突然往他的方向而去了,他想起曾经说过无数遍的那句话,他说有朝一日,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陈其。
而现在,他可以登基了,可是他看着陈其,突然又想起,陈其说的,殿下对我,可曾动过情?可曾动过情?陈黎看着陈其,心脏突然一阵窒息,动过吧?
陈其看着陈黎,看着陈黎走向他,他的脸色还是很冷,眼底却开始有些温度在回暖。
陈黎朝陈其伸出手的时候,陈其突然快步走向了他,眼底是难得的恐慌,陈黎能感觉到陈其抱住了他,然后一个翻身,两个人对换了位置,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吧,一切突然坍塌。
“其哥……”陈黎还一片茫然,陈其突然拥了上去,把陈其身后的人一脚踢开,陈黎转头,能够看见被陈也一脚踢开的陈溪,也能看见跟着一起从陈其的身体里出来的满匕首的红。
陈也微缩眼眸,几乎没有一刻犹豫的之间举剑插进了陈溪的胸口。
时间像是停顿了,但是明明也就那么一瞬间,陈溪倒下的时候,屋里的那几个人也跟着一起跪了下去,原来不是说说而已,原来不是骂两句大逆不道就可以扭转局面的,他们连皇子都敢杀了,他们这几个老臣和他们的家眷真的完全没人放在眼里的。
明白了自身的处境,也就明白了该怎么做。
陈黎看不见了,看不见跪下的人,他只看见了陈其在他面前倒下的身影。
“带他走……”陈其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反而鲜血直从嘴里涌了出来,但是陈也知道陈其在说什么,他径直的把陈黎给拉了出去,陈黎回头,却已经被禁卫军挡住了。
他没想过,陈其留给他的最后画面,是这样的。


第101章
宣国新主上位,很快就人尽皆知。
新皇登基,朝中必定是经过一场血雨腥风的,刚上位者,根基不稳,宣国近来频频事出,那些虎视眈眈者,这个时候不攻更待何时?
随着新皇登基,皇室的动乱是平息了,但是各地却纷纷骚乱不断了起来,所有外来者似乎都很默契的想在这个时候先把宣国灭了,突然之间,宣里便摇摇欲坠了……
可能陈黎自己也想不到,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却跟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善后者。
霍麟目光望着苏敛,苏敛垂眸只是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这是一个左右为难的选择。或者说,这个选择其实不难,难的是他心里的抉择。
卸林这边又开始有了苗头,对方大有卷土重来的意思,但是临北也不安稳,不管有没有人针对临北,或者只是想拿下宣国,但临北是进击京城的一道不可跨越的屏障。所以,可能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战。
霍家军虽然不再属于宣国,虽然他们可能让道袖手旁观,只要对方不跟临北过不去他们便是安全的。
但是以霍家军的秉性,看着外族从他们临北这片土地上踏过,看着外人直捣京城,恐怕他们还是做不到。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临北那里就算能守住,卸林这边也得守住。
否则卸林这边的南渊兵也能乘胜追击踏进京中,这简直就是左右夹击。
所有人真的都默契的要毁了宣国啊……
霍麟看了苏敛许久,苏敛垂着眸子,玩起了自己的手,这个时候,他不想去霍麟的眼睛,他能想象的出来,霍麟的眼里此刻究竟是什么情绪。
陈笙瞟了一眼魏衍,魏衍此刻倒是挺坦然的,似乎已经决定了要耗在卸林了。
在这样的时刻,不管身处哪个阵营已经不重要了。如今,朝中的局势已经明朗。
新皇登基了,他也没有了赶回朝中的必要,况且他是一个军人,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可能离开卸林的,他的想法很简单,尽自己所能的护住卸林,至于最后这个功劳归于谁,那些都是后话了。
如果再不幸一点,他们在这场战斗中牺牲了,那么一切便也就没有了意义,无所谓了。
唐津盘着腿坐在离他们有些远的地方,他瘪着嘴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他已经被这群人搞得没脾气了,他走也不是,留也烦躁,无忧无虑已经不可能了。
砰的一声后,霍麟砸了桌上的杯子,这动静让所有人把目光都齐齐的望向了他,霍麟起身拍拍手然后径直的往门口走去。
大黑正从门外走来,刚好跟着霍麟撞了个正着,霍麟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开了。
大黑双手抱胸的看着霍麟的身影,瘪着嘴角,看来有些不屑,“将军就是又发火了?”他都不知道霍麟留在这里干什么?一天花八次火的脾气还非得留在这里,赶紧回临北当土皇帝不好吗?
大黑抬脚踏了进去,目光第一个看到的便是苏敛,苏敛这个时候已经抬起了眸子,目光直直地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尽管霍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他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
其实苏敛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临北那边蠢蠢欲动,白横已经催了他好几次,但是霍麟一心想带苏敛走。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不现实,霍麟和苏敛至少要有一个人留在卸林,那样至少卸林还有一点机会可以保住,否则群龙无首,卸林很危险。
陈笙没有真的指挥过战场,魏衍一直以来也只是习惯以援兵的身份出现在战场,这里没有苏敛不行的,而临北没有霍麟也是不行的。
大黑原本是想搬把椅子的,想了想,干脆又径直的走到了苏敛的身边,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苏敛旁边的桌子上,他把手放在苏敛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语气略微有些调侃,“将军这是为什么又发火了?”
苏敛垂眸,只是看着大黑没说话,大黑此刻这幸灾乐祸的劲太过明显了。
大黑轻咳了一声,然后瘪了瘪嘴,悻悻的从桌上跳了下来,他看着苏敛,然后悠悠开口道,“怎么个意思?你要跟他走啊?”
苏敛抬眸看了大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轻叹了口气,然后拍了一下大黑的肩膀,“你跟王爷他们在这里商量一下应战对策,我看看将军……”
大黑看了一眼陈笙,满脸的不情不愿,他都还来不及拒绝呢,苏敛已经径直抬脚往门口走去了,大黑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又以充满不屑的眼神看向陈笙,他转身把桌子上的杯子给收到了一旁,然后甩出来一张地图,“王爷,你能看得懂吧?”
陈笙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大黑呵呵笑了两声,“我就随口那么一问,没其他意思。”
陈笙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然后就走到了桌旁。
唐津看他们好像要开始谈正事了,觉得无趣便也悠哉悠哉的也出了门,可能这就是一种悲哀吧,国破山河在,但却没有一处是安身之地。
不是他留不留在卸林,而是如今这局势,他不留在卸林,也没有其他地方是更好的去处。
霍麟从他们那个房间离开之后,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一个人叉着腰站在桌前,他不想跟苏敛分开,特别是在战场上分开,谁知道呢,有可能一分别就是永远。
他好不容易把苏敛找回来,他真的受不了。
霍麟能够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却能够感觉到脚步声的靠近,脚步声停在他的身后,苏敛的语气微微带了丝哄意,“将军这是又怎么了?这么像孩子似的生气该让人笑话了……”
霍麟突然转身,然后把苏敛抱进了怀里,他一点也不在乎此刻更像个孩子了。
他把下巴抵在苏敛的肩膀上,语气闷闷的,“你跟我走……”
苏敛没回答,只是抬手捏了捏霍麟的后颈,像是一种安抚,但是这种安抚对于现在的霍麟来说没有用,霍麟真的不能跟苏敛分开,再要他从苏敛身边离开,他会疯的。
“就靠现在这样的兵力,卸林最多能够拖一拖,肯定是保不住的,苏敛你跟我走吧……”
苏敛笑了笑,微微后退从霍麟的怀里挣了出来,他抬手摸了摸霍麟的脸,“所以将军得早些回临北,可不能让临北也保不住啊……”
霍麟握住苏敛的手,盯盯看着他,眼底很受伤难过,“苏敛,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不在乎分开吗?不害怕死亡吗?不担心他们会死于不同的战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