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第30章
冷静荔枝
1 年前

  舒京仪怔愣了片刻,笑了一下,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就知道你和原曜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差。

  许愿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也,也没有。”

  班长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但就是不给他面子,什么都要说出来。

  纪录片还在播,舒京仪中途回来了一趟,说校医室没找到人,操场和体育馆都没有。许愿好不容易熬到了片尾播放完毕,直接跑了出去。

  纪录片放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等得太久。

  许愿跑得像一阵风。

  他知道原曜在哪,于是他朝着他心里的那个答案飞奔而去。

  从教学东楼的楼梯上去到平台,许愿推开那扇痕迹斑驳的铁门,天台上果然站着一个人,正在往下望。

  原曜没在抽烟。

  他靠在围栏处,放眼向学校背后的破旧楼房望去。

  学校旁边有一个烂尾楼,附近的人说是地产商卷铺盖跑了,这栋楼迟迟没有爆破,风吹日晒,久而久之就被覆盖上了一层棕褐色的罩子,像生的铁锈,支架不牢固,雷一劈准得倒。

  他高一那年,看见学校里经常有约架的,爱跑去这栋楼里。

  后来教务处那些个主任老师也学精了,每天晚自习下课都拿个手电筒去“扫楼”,但他们也害怕,就不进去,在门口蹲人,一蹲一个准。

  这一两年都没人去了。

  原曜绝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但他也不怕事。

  除了这栋烂尾楼,六中门口还有一家大型夜店,夜店门口有个巨大的落地霓虹招牌,常有学生三两个地凑在一起,在招牌上的“BAR”边拍照发微*博,校长一到晚上就定位搜微*博实时,心脑血管又不太好,被气得够呛,血压飙升,只身前去夜店交涉,让老板在门口再挂一个未成年禁止入内。

  今天是十八岁的生日。

  原曜心想,夜店可以去了,恋爱也可以谈。

  “原曜!”

  许愿走上前几步,喊他,“你不是真的胃疼。”

  “你怎么知道?”原曜问。

  许愿闭了闭眼。

  希望这世间没有反问句。

  他扫了原曜一眼,“你身体素质好,我也没见你胃有问题。”

  原曜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向许愿的眼神略微复杂。他动动嘴唇,把许愿没拉上去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这人确实没有胃疼,但声音有点哑,许愿猜他是感冒了。

  许愿低头。

  胸口边那几只作弄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拉链的轨道滑落到紧实的腹部。

  原曜不吭声,手从小腹滑到许愿的身侧,轻轻把许愿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了过来。

  他摊开掌心,目光落在许愿的左手手腕上。

  许愿的手腕看起来没什么痕迹,白净、有力,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被用力攥捏过的样子。

  那天邱宁的力气一定很大,一定把许愿的手掐得通红。

  “许愿。”他忽然喊。

  “嗯?”许愿不敢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别和三班的邱宁来往了。”

  要命,感冒后的低音炮嗓音更有磁性了。

  许愿一时语塞。

  因为原曜的这句话让他再意识到,原曜那天看见了全程。

  他喉咙发干,不知道要说什么去解释。原曜肯定是不想自己又说他是变态,才在暗处没有现身。

  “那天你都看见了?”许愿吹一声口哨。

  口哨是他跟着顾远航学的,但于岚贞总是不允许他吹,说小流氓才这个调调,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抓回来一群混社会的,就爱吹这个。

  但面对这片被火烧云吞噬的橘红天空,夕阳无限好,许愿忍不住想吹一嘴。

  “嗯。”原曜取掉一只耳朵上挂的耳机,把手揣进校服裤兜里。

  他仰头,脖颈与下巴连接出弧度,喉结微微凸起,看得许愿挪不开眼。

  “邱宁和我是一类人。”原曜说。

  *

  作者有话要说:

  愿愿:掉毛中!勿扰qnq

 

 

第34章 拳皇争霸赛 这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你怎么知道?”许愿问他。

  “慢慢就看出来了。”原曜脸色并不好看。

  许愿脑子炸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

  邱宁为什么带他去酒吧, 为什么对着一个直男说你挺漂亮,为什么在许愿拒绝了女同学之后还天天等他一起玩儿, 为什么说原曜不是真·弟弟。两个不同班级的男生,突然一下哥俩好了,邱宁那人也不缺朋友,肯定有问题啊。

  最近他和原曜走得近了,邱宁多聪明,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也是, 原曜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许愿的弟弟。

  什么弟弟,什么给舒京仪买果茶,什么翻墙?

  都是打掩护。

  所以邱宁生气了, 没命地把他往巷子里拽。

  对他的胜负欲来说, 许愿只是一只到嘴边快飞走的烧鹅, 食客可不管烧鹅的死活。

  原曜紧拧着眉心, 五官被情绪拉扯得不太好看。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胸膛里憋着一股气,揉不开。

  许愿在奇怪, 原曜今天怎么没有拽得二五八万的?

  天台的铁门又被推开了。

  邱宁穿着单件篮球服, 手里还勾着颗球, 微微喘着气,一脑门儿汗。

  他看见原曜时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将目光越过原曜,冲许愿招手:“打球么?高二有学弟点你名。”

  点名,是学校篮球场里的喊法, 意思是高二有人想和许愿一对一斗牛, 单纯切磋球技, 没有别的意思。

  许愿现在看见邱宁的手就不舒服,“不去。”

  “高二的,你怕?”邱宁把篮球放在脚边,“我们几个好不容易给你占了半个空场。”

  篮球放不稳,滚了几下,孤零零地靠在天台铁门边。

  “真不去,以后都别叫我了。”许愿瞥他一眼,“你他妈手抓人那么疼,谁敢跟你打啊?”

  原曜眼神浮动,没插话。

  邱宁以为是他娇气,语气带了些哄,“哎呀,走。那天是我不对,不该不让你回去。主要是那天有人在等我,我又不想落下你,着急了点儿。”

  那不是着急,倒是像当街强抢。

  许愿微微歪了下头,下意识往原曜身边靠了靠。邱宁假装没看到原曜似的,看都没看原曜一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愿,盯得许愿害怕。

  原曜也很淡定,抱着胳膊袖手旁观,脸上写着围观群众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还很大,大得邱宁直接无视他。

  夕阳还未完全退场,一天之中最浓郁的橙红色笼罩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相比之下,原曜是一尊石膏雕像,许愿和邱宁是正在争斗的泼墨画。

  原曜眼神冰冷,焦距点又落回校外那处烂尾楼。

  见原曜并没有要帮许愿说话的意思,邱宁胆子大了点,脚尖轻踹了一下地上的篮球,篮球顺着地砖的线滚了几圈,最后停在许愿的脚尖前。

  “拿上球跟我下去,”邱宁打个哈欠,“我真是所有耐心都拿来哄你了。”

  真奇怪了,这人说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你别乱讲话啊邱宁,”许愿懒得多说,打嘴炮他谁都打不赢,“你自己去,我得回教室。”

  说完,他伸手往原曜的背上推了推,“走了。”

  原曜点头,听话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如果往前走,就要越过那颗篮球。

  如果是以前,许愿会很乐意把球捡起来传给邱宁,吹一声口哨再下楼。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当没看见那颗球,抬脚就往天台铁门的方向走。

  邱宁朝前走一步挡住许愿的去路,陪个笑,“许愿你留下,我们聊聊?”

  原曜没绕过那颗球,反倒把球捡起来。篮球表料的颗粒凸起摩挲在他的掌心,留下一层薄薄的灰。

  聊什么?

  被邱宁一碰,许愿条件反射地想起那晚的挣脱以及满鼻腔的烟草味,浑身难受,说:“不聊了,就这样。”

  邱宁劝不住他,留人也留不住,按捺住怒火,像想试探出什么,走过来一把搂住许愿的脖子,真像好哥们似的,“你让你弟弟回去,我是真想和你道个歉。”

  许愿突然被勒到了喉咙,气管呛得出不了气,一下子抬手抓住邱宁的手臂往下撇,“你放……”这人是不是有什么虐待倾向?

  只听“砰”一声响。

  那颗篮球拍上了邱宁的后脑勺,拍得邱宁的脑袋更像篮球,猛地往前趔趄一下。

  他回头,脑袋发晕,肩膀又被人抓住狠狠往后拖拽,紧接着他看见原曜的脸。

  原曜没同他多废话,直接一拳砸到他胸口上。

  邱宁踉跄地往后退一两步,被这力道打得想吐血,抬手回了一拳往原曜眼角上招呼。他混得开,架也没少打,对比原曜的身形是弱了点,但反应快,这一拳打对了地方。

  他没想到原曜竟然不躲,生生地挨了一拳。

  不但没躲,原曜还还了一拳,丝毫不拖泥带水,迎着脖子来,一拳头把邱宁砸得往旁边撤,垂着脑袋疯狂咳嗽,咳得脖子快断了。

  论身高,原曜也压他半个头。

  他根本就不是原曜的对手。

  许愿没见过学霸打架,更没想象过原曜打架。

  原曜眼角被打得发红,一下子肿了老高,看得许愿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突然就断了,他才不管什么二打一不公平,不管什么对方没还手了,乱七八糟的规矩都去他的,捏着拳头扬手就往邱宁脸上招呼。

  许愿刚迈开步子往前冲,后衣领又被原曜伸手一拉,比拎口袋还轻松,给直接拎到了旁边,“你别动,我来。”

  邱宁咳了还没几声,天台的铁门又开了,突然冲出来两拨人,一拨是三班的,一拨是一班的。

  不过一班那拨没什么气势,因为就白条和舒京仪两个人。

  白条和舒京仪是上来找人的。

  三班那群人是上来帮着干架的。

  许愿愣住。

  操,邱宁这玩意儿来阴的!

  一上来就喊了人跟着,他知道原曜在上面!

  “班长,”白条被这阵仗整蒙了,扭头推舒京仪,“你下去叫人!”

  “来不及,直接上吧。”舒京仪有点紧张。毕竟高中三年他从没打过架,有点不知道拳头要怎么挥。

  眼瞧着邱宁在边上咳得嗓子快破了,三班打球的那四个男生对视一眼,骂骂咧咧,抬腿往原曜所在的位置跑。

  看着眼前的场面,许愿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家属院里一堆皮痒的小男孩打群*架也是这样,原曜总是一个人站在那儿等人来,满脸挑衅,不说半个字的废话,不主动点火,让人看了恨不得把他揍到地上喊爸爸。

  一眨眼间,两拨人已经扭打起来了,有的人在外层,有的人在里层,都是些许久没有实战经验的生瓜子,只知道不能在脸上留痕迹。

  可是邱宁第一拳就揍在了原曜的眼睛上。

  原曜在最里层,拽着邱宁的校服前襟把人压在地上。

  邱宁被他压得起不来,腿也被压住了,只得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双腿乱瞪,还不忘冲原曜的脸挥拳头。

  原曜背后还有三班的人。

  他这么蹲着挨了十几拳,没回头,也不还手,专门挑着邱宁打。

  许愿也是个下手狠的 ,不管旁边的人都快把他校服撕破了,不要命,扑着过去要打邱宁的眼睛。

  三班的人一看两个人都往邱宁身上扑,两个人又都是硬茬,怕闹出点什么事把邱宁给打出问题,于是一拨人抱着许愿的腰往外拖。

  “别打了!”舒京仪在一堆人外边急忙忙地喊,“都别打了要打出事了!”

  他说是这么说,却没轻没重的,连着好几脚踹在三班一男的背上,嘴里还说:“别打了别打了!”

  白条个头高,游泳队的手臂都长,一伸手就够到了离舒京仪最近的那个三班的人,把人拉得摔了一跤,再拖到跟前来,把一拨群架变成了两拨。

  眼看着战局混乱,守在天台楼梯的三班的人小跑着冲上来,不参与战局,而是急着喊:“卧槽你们都停一停,纪检的在东楼巡逻了!”

  每天下午,学校纪检部的都会在校园里逛上那么一圈,专抓这些打架违纪的,这种三四人以上的规模性群殴,最少都是个留校察看。

  打得最狠,最起劲的是原曜和邱宁,这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他们俩如果不停手,这战况就还要持续。

  邱宁成绩不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都考不上大学,他不介意把原曜和许愿也拉下水。

  “原曜!”舒京仪叫道,“纪检!”

  原曜置若罔闻,被白条拉着胳膊,红着眼睛还在往前挣。

  舒京仪深知打架的严重性,直接扑进人群里拉原曜的手,“原曜停手!你不想上大学许愿还要上!”

  原曜这才猛然停下。

  他一停住手,又白白挨了邱宁好几下,但原曜也不还手了。

  原曜垂着眸喘气,眼神阴鸷。

  他低头,眼角边被邱宁一拳砸开的地方滑落几滴血。

  血流到鬓角,再滴进许愿的手里。

  许愿一看掌心里红艳艳的,脑子“嗡”地炸开,眼神狠厉,跳起来抬腿就要给邱宁一脚,被白条猛地往后拽,一腿踢了个空。

  “愿愿算了,算了……”白条劝他。

  邱宁也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脸血,也分不清是谁的。

  他手撑在背后,表情古怪地看着许愿。他校服被撕坏了,校服前襟皱成一团,拉链也没了,线头露了好几根在外面。

  “啪。”

  松开手,原曜扔了手里攥着的拉链,拉链掉到邱宁的胸膛上,

  邱宁“噌”一声从地上跳起来,“你*妈的!”

  “谁*妈的?”原曜啐掉嘴里的沙子,口吻生冷,“你还要来么?”

  又是反问句。

  这次的反问句用得还不错,很有气势。

  许愿被白条禁锢着胳膊,施展不开,满脑子都是原曜眼角滴下来的血。

  三班风气差点,纪检一般就逮着三班的人查。没几分钟后,邱宁就领着一拨人下去了。临走前,三班上来报信的那个男生说邱宁就不回教室上课了,直接翻墙出去,你们记得请假,别和老师打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