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结果那天早,江箫一醒来就给沈轻打了个电话,说紧张。
沈轻二话没说,掀被子冲出宿舍,拔腿就往家跑。
哥俩当天逃了一整天的课,什么事都没干,盘腿并排坐在江箫卧室床上,守着电脑,看卓别林的摩登时代,一遍又一遍。
他哥不是愿对别人袒露心扉的那种人,找他也不是为了倾诉什么焦虑和难处,沈轻就陪他一块儿安静,沉默,看默片。
晚上,预计着名单已经出来。
江箫闭眼倒床装死,脚丫子扁扁沈轻的大腿,要沈轻替他看。
沈轻没立刻查,先出门去外头抽了两根烟才回来。
登网页,输他哥的学号和密码,提着一颗颤颤紧张的心,看着前排入选名单,盯着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点点将光标往下移。
当在倒数第二行看到秦米的名字时,沈轻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闭上眼,关了网页,他又跑出去抽了根烟,再回来,再看。
最后一行,一笔一划的印着“江箫”两个字。
手心出的汗瞬间蒸发。沈轻盯着眼前发亮的屏幕,竟也没有什么喜极而泣之类兴奋的心情,只是松了一大口气,觉得很庆幸。
一个温柔安抚的吻,江箫被他爱的人以这种鼓励的方式叫醒告知,他做的一切都没有被辜负。
沈静最高兴,当晚跟人换了班,在家给他俩做好吃的,炒了三素三荤,有托老家那边给邮来的腊肠,有金黄酥脆的炸带鱼,炖的浓汤排骨,还调了两道凉菜。
一直怕这俩不好惹的疯儿子凑一起会在家里乱来,沈静申明过,只要是在家里,就不准他们抽烟喝酒。那天却主动提了两打啤酒回来。
沈静不会喝酒,江箫和沈轻俩人一瓶接着一瓶碰,一桌子菜两个大胃口的男人分分钟扫净,微醺的沈轻话比较多,扯凳子坐到他妈身边,小声认真跟人讲,叫她不要担心,他和他哥在那种时候,一般都会出去住,开豪华大房。
沈静脸涨得通红,又气又臊,恨不得把这没脸没皮的儿子一脚踹出窗外!
江箫在一旁趴在桌上,笑看那对母子的热闹,不自觉间,低语呢喃了句“妈”。
沈静以为他在叫她,过来摸了下他的头发,江箫笑笑,抬头跟人说了句“谢谢”。
沈静一愣,沈轻也没解释什么,把他哥架回屋,陪着人挤在一张单床上。
黑天暗室,月辉清冷,透窗凝成狭窄的一线,倾洒在躺上小床沿边人的后背上。
沈轻搂着他哥轻声安慰。
“哥,信我,我会替你把她找回来……”
“哥,早晚有天我会把人带到你面前……”
“哥……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事有我帮你……”
“哥,你再等等……我陪着你等……”
“哥……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拿给你……”
“哥,我……”
“沈轻,”江箫垂眼亲亲他的嘴唇,“谢谢。”
谢谢,这是他在这个不该他待的家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每早起来,在饭桌前对人说谢谢,每天吃饭后,对带走饭盒的人说谢谢,他妈帮他打扫房间,他说谢谢,沈轻为他学习攒钱去跑外景吃尽了苦,他还说谢谢。这一对曾经因为他一个人的怨恨,每天煎熬的生活、每天想发设法讨好他的母子,他现在也住进了他们的家,吃他们的,花他们的,却没一个人对他埋怨过半句。
沈静沈轻,喜他所喜,忧他所忧,全心全意为着他。
他何德何能?
眼睫s-hi润,江箫低头掩下,轻咳一声。
他不是个好人,在哪怕这样一个被爱意包裹的家里,他还会在心里泾渭分明,他还会牵挂那真正属于他、可以让他也和所有当儿子的一样,尽情去拥抱依恋、去亲昵地撒娇、去分享喜悦和失落的母亲。
他就是不知足,永不知足。
“我不是你的好哥哥,”夜里,江箫嘴唇挨上身边人的耳朵,轻声叹,“也不是妈的好儿子。”
“哥……”困倦的人晕眩着脑袋,转身搂住他的脖子,低音咕哝着安慰:“别……别伤心……有我在……有我……”
“幸好有你,”江箫也轻拍着他的背,闭眼叹息一声:“幸好,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正文就快大结局啦~
剩下的都是甜甜甜啦~
第九十八章 (完结)
十一月份,江箫考研报名结束,雅思成绩高分,一切尘埃落定。
沈静找装修公司在家里按了个隔板,新辟出了一间单人小屋,沈轻挥手跟幺j-i说拜拜,他要搬家了。
刘可欣也被成功保研,幺j-i最近在跟人热恋,对除他家可欣外的一切事儿都很佛,给了沈轻一个还算难舍难分的深情拥抱,帮他叫了货拉拉,发挥祖上算命的余热,挑了个黄道吉r.ì,派孙协帮他搬行李。
大三课多,周六r.ì都快被占满,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沈轻也不指望他哥他们能送他,孙协下半年跟他处的还算可以,赶上周六有时间,沈轻中午请人吃了顿饭,下午俩人就开始干活。
忙完宿舍又回家搬,孙协进屋时,瞥到了客厅墙上挂着的江箫沈轻沈静三人巨幅合照,短暂怔愣过后,跟沈轻开玩笑说,曾经还误以为他和箫哥是一对儿,没想到竟然是一家人,怪不得俩人总走这么近。
沈轻点点头,说了个“是”。
他和他哥本来就是一对儿。
沈静在沈轻搬进来之前就警告他,不准和他哥在家里乱来,就算她不在也不行。沈轻低头先检查了遍自己的钱包,觉得离攒钱买房还挺遥遥无期的,就先点头应了。
不过当下这间公寓,对要长期在这边生活的他们一家来说,还是太小。
虽然隔音,但只有一层,三个人同住在一条水平线上,以后他和他哥想要干点什么,也挺不方便的,沈轻一直想找个更大点的房子,起码要两层。
于是他就想到了王进。
他当网红最火的那阵,正巧是王进他们事业最艰难的时期,去年对方给他发消息约拍,其实是想找他帮忙挽救,沈轻几个月都没等到对方再找他的消息,于是看在当初那瓶水的份上,在年前问了问他。
王进说做生意赔了不少,创业也快创不下去了,正打算解散团队,沈轻当时手里有点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一句话不经脑子地讲出口,说可以借他,可以亲自免酬去帮忙,还可以帮他找几个同行专业的模特。
算不上起死回生,但凭借着沈轻那点知名度,小团队终于还完了债。
今年又快临近年末,王进拉拢了几个有钱的投资合伙人,生意可算是做了起来,赚的第一笔钱就还给了沈轻,还送了他几身优质皮C_ào。
他哥考雅思的考场,离王进工作室那边挺近,沈轻陪他哥去考试那天,等人的时候被叫去喝酒。
化妆师秦媛成了老板娘,被养胖了不少,见了他笑呵呵的,背景师和灯光师,一个齐山,一个刘信,还有之前那群挺潮的社会青年们也都在。
一帮社会人,自从他出手相助后就对他格外热情,寒暄道谢过后,王进跟沈轻聊起公司未来的发展计划,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他们,资金入股或者技术入股都行,到时候给他分红。
技术入股也就是当模特,不过当时钱给他哥留着,自己也和别家公司签了约,沈轻就婉拒了,留了六千红包,算是穷光蛋的贺礼。
王进也没强留,说他们准备搬去大公司,原工作室三层独栋楼房,是他二表姐婚前的住房,离婚后去了国外不会再回来,就把房低价租给了他,如果沈轻在这边遇上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来这边空房,他现在多少算是个老板,关照沈轻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沈轻短暂思索了下,觉得他和他哥的x_ing|福生活也算得上难处,就给王进打了电话,问人能不能把楼房租给他。
租房的钱他不差,谈妥后,沈轻就着手装修房子的事,要把原来工作室的布局再改回居民楼住宅,作为他和他哥的秘密基地。
沈静觉得他乱花钱,厉词把他给数落了一顿,沈轻回去一笔笔开始给人算账,列出他和他哥在外面酒店一月开房的次数和钱数,乘以十二,再减去装修和买家具的钱,说还剩下三千。
沈静成天被这个不要脸的气,已经被他气麻木了,这回听人说完,脸不红心也不跳,抬头问了沈轻一句,你和你哥,谁来?
沈轻骄傲且神气地昂昂头,向他妈无声表示,他在那方面的强悍。
沈静无语,说了句“要节制,你哥身体不好”,沈轻点点头,说会他好好疼他的,沈静忍住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转身给江箫发了条消息:
—你弟弟不懂事,凡事不要纵着他。
江箫当时正在开会,收到这条消息时一脸懵逼,闹不明白他妈这是什么意思,正想着沈轻最近也没做错什么啊,对方就又补充了一条: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晚上要多注意休息。
前因不搭后果的一句话。
江箫立刻就看明白了,发言过后,一屁股没坐实,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当天约沈轻去吃饭,顺便问问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祖宗,又跟他们妈讲什么了?
“没讲什么,”沈轻跟人解释:“就是又弄了套房。”
M大附近,安徽牛r_ou_板面馆,不起眼的角落小桌上,两瓶啤酒,俩小菜。
沈轻挨着他哥并排坐一张椅子,大腿不停磨蹭着他,低头吸溜着面条:“等再过上五六年,我再攒点钱,找老三帮忙走点关系,就把那里买下来。”
“哪里?”江箫手掌按着他腿,在上头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埋怨着,“你搞这么多房干什么?”
“是我第一次兼职的地方,那个老板叫王进,挺不容易的,也……也跟你有点像,教了我不少东西,他工作室附近都是教育辅导机构,幼儿园小学也多,街区文化氛围也好,”沈轻抬筷子戳了个j-i蛋,两口进嘴,道:“方便孩子上学。”
江箫:“……”
“张口闭口都是孩子!如果你真想要!”江箫不痛快地瞪他一眼,“你就去找别个姑娘结婚去算了!”
明知道他生不出来!还要他一直生生生!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呢么?!
“生气了?”沈轻偏头朝他笑笑,生茧的手掌心按了下他哥的头,“逗你玩呢,你要真是个姑娘,我也不会舍得让你怀孩子。”
“那你总说孩子干什么!”江箫甩头打掉他的手。
“你说呢,”沈轻灌了口酒,瞧他一眼:“我哥喜欢对未来有计划的人,我想告诉他,我计划的未来里不止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家,我们俩的家。”
像他哥这种防备心极重的人,这辈子估计都难对他妈彻底打开心门,但他哥肩上背负太多,极需要一个足够的空间来释放自我,从那天他哥跟他妈讲谢谢开始,他就想着,他们俩得要一个自己的小窝。
“那片小区环境也安静,我看过了,无论创业氛围还是政策资源,都很好,”沈轻握了握他哥的手,轻哄着:“方便你休息,方便我在家写东西,三层楼呢,还方便我们到处做|爱,嗯?”
江箫:“……”
前边听着挺感动,但他为什么感觉最后一句才是沈轻真正的目的?
“又要期末了,”江箫低头挑了口菜,换了个话题聊,“最近在学校都没看见过你,去哪儿了?”
“我们的故事要出版了,”沈轻低头点了根儿烟,坐得离他哥远了点儿,清清嗓,说:“最近在忙删减版的事儿。”
“删减版?”江箫啧了声,“那得删多少啊?”
“还行,”沈轻夹下烟,低头扫了眼手机,说,“大约五六万吧。”
“一共才多少字儿?都白写了,”江箫挺惋惜,“你写的有些真是露骨。”
“真实么,”沈轻吐了口烟儿,笑眼瞧他一眼,桌底下抬脚蹭蹭他哥的裤脚,“怎么,夸你活儿好还不愿意?”
“去你的,”江箫直接将腿摞在他大腿上,低头囫囵吃面,“不学好的坏东西!”
他可是丝毫都不带怀疑,沈轻通过这种反复的H色描写,来一遍又一遍地意| y- ín 他。
“别急,一会儿又没课,”沈轻笑笑,扶了下他哥快趴进碗里的头,“慢点吃。”
江箫哼笑一声,晃晃搭在人身上的腿,说:“轻,面太素,想吃烤串。”
“行,对面那家新疆菜有卖的,我去给你买,”沈轻笑笑,低头捻灭烟头,伸手握住他哥的脚踝攥了攥,把他的腿放回地上,起身问着,“还想要什么?”
“隔壁超市,给我买俩笔记本,”江箫大口朵颐地吃着菜,跟人吐槽:“新换的老师事儿特多,什么都让记,烦死了!”
“嗯嗯,”沈轻点头,笑问,“还有吗?”
“带根冰棍回来,冲酒,”江箫举爪对人比了个一,说,“解腻解渴。”
“好,”也不管外头正下着大雪,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沈轻笑着,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即将出门时又回头问:“我要走了,还有要的吗?”
“还有!”江箫喊了一声,坐位置上朝他笑,“诶,我好爱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