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昀昀-第20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陛下,臣惶恐。”

  “齐正,你不必如此多礼,我知道你这三年来一直都在暗暗找一个人。待你登基之后,只要守住这江山,其余的随你折腾,还怕找不到那人?”李甫看齐正唯唯诺诺,不由笑道,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可不像他表现的那般谦逊。

  “好,陛下就放心将大康交给臣吧。”齐正想了想,答应下来。

  “我终于能去陪他啦。”李甫见他答应下来,脸上释然一笑,他从胸前摸出褪了色的人偶,深深凝视着这个还不及自己手掌一半大的物件。

  殿内极静极静,外面的空气也似乎静止,没有一点点风,时间仿佛停止下来了。半晌,殿内响起李甫的声音,“齐正,我死后,你想办法把我和柯儿葬于一处吧。不用多余的棺木了,就将我放在他的身边,放在同一个棺木里。”

  齐正为李甫这份深情动容,正要答应时,又听他说,“这个人偶,也要随我一同下葬。”

  “是,臣一定将此事办妥。”齐正说完,李甫好像极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齐正自回忆中醒过神来,那棺木过了棂星门,已经看不到了。他站在棂星门外,心中怅然,天色此时阴沉下来,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身边的太监撑开油纸伞为他遮挡。齐正却推开那把伞,站到雨下。

  齐正站在雨下,心里默默想道,李甫生前因为种种误会,心中爱意都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就与心爱之人阴阳两隔了;而李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明白自己最初的心意,却没来得及与李甫见一面。这二人之间,误会来的那么具有戏剧性,但伤害却也这么大。

  如果真的有转世投胎,希望你们可以一生顺遂,相伴到白头。

  齐正默默祈祷,也希望你们在天有灵,佑护我的昀儿,助我早日得偿心愿,与他相守。

  送棺的人都是陪葬之人,进去后就不会再从棂星门出来了。齐正看着高高的明楼,半晌转身走了。死去的人已是过去了,而活着的人需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耘归皇帝坐上龙椅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绝充填后宫。他放言终其一生都会只有一位皇后,而皇后还流落在民间。这位流落在于外多年的皇帝在全国张贴一位少年的画像,说画上之人就是自己的皇后,若有人能够寻到,就奉上大量财宝为谢。

  梁宇霖这日去视察天外楼时,就见到大门旁边围了一圈百姓,而且议论纷纷,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心中好奇,挤进人堆里去,见到墙上正贴着一张纸,上面画的是陆昀三年多前的样子。

  他身在建康自然知道齐正登基为帝的事情,他心中暗暗发笑,齐正可真是蠢货,陆昀如今远在南疆,早已不是画上模样。当初你齐正伤他那般深,如今贴个画像假装成一派深情的样子,就想把昀弟哄回来?简直可笑。

  转而他心里又漫上苦涩,这几年来他陪着护着陆昀,可陆昀却从未松口,偶尔还向着北方远望,心里可不就是还有齐正的位置?自己与齐正,到底还是自己更可怜一些。

  南疆。

  “宁宁,不要乱碰那些花,小心扎到了手,快到爹爹这里来。馨姑姑给你做了玫瑰糕哦,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再不来就不给你吃了。”陆昀站在木屋门前,朝着玫瑰花田中的小小身影喊道。

  那身影一听他的话,放下手中的活就颠颠跑了过来。这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据馨儿说,小少爷和少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小男孩跑回来见着爹爹手上果然有玫瑰糕,奶声奶气地说要吃。陆昀笑着把糕点递给他,“说了多少次,别乱弄那些花,怎么不听呢。”

  “宁宁看爹爹辛苦。”陆宁边吃着糕边说着,糕粉沾了一嘴,看着娇憨可爱。

  “少爷,小少爷是心疼你,想要帮你呢。”馨儿也自屋中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碟吃食,“你们都快进来吧,饭食都准备好了。”

  她说完,三人就都落座下来,今天的饭菜很是丰盛,烤鸡炖鱼卤猪肘并几个素材,玫瑰花酱蘸馕作主食。

  “今天馨姑姑做了好多好多吃食呀,比平时多好多哦。”陆宁看到桌上的菜,小大人一般说道,他如今已快三岁了,食欲正旺盛着。

  “说的好像平时苛待你一样。”馨儿笑着说道。

  三人笑成一团动筷吃起来。

  馨儿望着对面吃得开心的陆宁,又看到温柔笑着的陆昀,心里面觉得只要少爷和小少爷能一直这般开心就好了。

  陆昀见馨儿看着自己,笑道,“馨儿瞧着我做什么?快吃吧”,这三年来他身量抽高许多,在满是高个子的南疆也不显得突兀了。如今看来,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了,棱角分明,但五官秀丽,看着是个清俊温和的男子。

  馨儿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家少爷生子那时候的事情已经恍若隔世,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知道了,少爷也吃”。

  ……

  陆昀发作的时候,正是安宁初年的八月,南疆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陆昀本来正在花田走走看看却突然腹痛,竟是要生产了。馨儿将他搀扶进屋子里后,赶忙就跑着去找人帮忙。梁玉凌带着接生婆来的时候,陆昀已经痛得叫不出声来了。

  接生婆吩咐着准备了一应用具,便将屋门关上,让梁玉凌在外面等候。梁玉凌在外等了又等,直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婴儿哭声。只有馨儿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到后来,馨儿已经颤抖着哭了出来。

  陆昀肚子里的孩子竟是倒着的,这让他的生产极为艰难。好在他整日看护花草,凡事亲力亲为,比起之前身体好了很多,不然他怕是要生生疼死在床上了。

  梁玉凌心里着急又恐惧,他从来不知道生孩子是如此血腥可怖的事情。他终于受不了煎熬,直接冲了进去。他进去后只见到床上大片的血迹,陆昀脸色苍白如纸,进气少出气多,很是骇人。

  梁玉凌跪在床头,抓住陆昀的手,“昀儿,你千万要挺住啊,你不想见到你自己的孩儿吗?不想回去建康看一看吗?”

  可是,任凭他怎么说,陆昀却是没什么反应。他心里一急不知怎么就说道,“你不想再见一见齐正吗?”

  “齐……正……齐正,你负了我,你骗我……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我好想你啊。”陆昀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就有了反应,先是语气激动地指责齐正,后来却又委屈巴巴地说自己好想他,梁玉凌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此时明白了陆昀的心意。

  陆昀这些天来,从未忘记过齐正,从未停止想过他,只是他把所有的情感都压在自己的心底,轻易不向外吐露。然而在生死之关的时候,他想的仍然是齐正。

  梁玉凌回忆着齐正的声音,再次开口已是模仿齐正的语气,“昀儿,你乖,好好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去锡景看太湖吧,那儿很美你一定会喜欢。”

  他就这般装作齐正陪着陆昀,直过了一天一夜,陆昀才终于生下了陆宁,然后彻底昏死过去了。所有人都疲惫极了,梁玉凌也累得慌,他谢过接生婆,又快马加鞭地回去搜罗补药。

  再后来,陆昀总算痊愈,对照顾教养陆宁从不假他人之手。

  期间,梁玉凌不死心,跑到陆昀这里,摘下面具道,“昀弟,你当初一开始说的故人其实就是我。”

  “梁老板?”彼时,陆宁才刚刚一岁,陆昀正把他抱在怀里喂些辅食。他看到梁玉凌摘下面具后赫然是黑了一圈的梁宇霖,惊讶极了。

  “你还当我是梁老板。”梁宇霖不禁失望。

  “梁大哥,怎么会是你。”陆昀看他如此,改口道,他其实早已将这人当做大哥,只是一时知道梁玉凌就是梁宇霖太过惊讶,才叫错了。

  “你还是只把我当做大哥。”不想,他改口后梁宇霖仍是不满意,懒得伪装直接说了出来,这让陆昀不知如何接话,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昀儿,你这个人看着温柔,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其实,你拒绝起来却是不留半点余地。”梁宇霖叹了口气,“我今日来,不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这么长时间,我守着你看着你,实在忍不住想要说出我心里的话。”

  陆昀玩着陆宁小小的手,并没有抬头看梁宇霖。

  “你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时候就总是这样沉默,真是让人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梁宇霖苦笑道。

  “罢了,你生产那一日我就知道没什么机会了。昀儿,我一直喜欢着你,从天外楼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后来与你接触越深,就愈发爱你。我其实一直有派人偷偷打探你的消息,你跟着齐正去怅州的时候,我也知道了,再后来你与齐正决裂,我真恨他,你明明对他一片痴情,他却如此负你。”

  “那日你遇到强盗,我也不是恰好出现。我看你一人出得怅州,心里担忧,便乔装打扮在半道跟上了你。”梁宇霖停下来,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他望着外面火红色的玫瑰,这些美丽却坚韧的花朵正在太阳下迎风摇曳。

  梁宇霖停顿良久,又转而看着陆昀的头顶,“我想说的就这些了,如今你知道我的心意了。你不用给我什么回答,那日你生产时嘴里直叫着齐正,我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梁大哥,我很感谢你的一直付出,也敬服你的能力学识,有机会定会回报于你。但是,我与你之间是不可能的。希望你之后能找到一个知心人。”陆昀抬头看向梁宇霖,他此刻知道了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心中不感动是假的,但他在与齐正的那一段纠缠中已经耗尽了所有,再也不可能爱上别人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一辈子压着这份感情,如今说出来了,我心里便也好受了。”梁宇霖说完这句,竟是没有告辞直接转头走了。

  他越走越快,后来直接跑了起来,他哭了出来。他本来以为一股脑儿全都说完之后会好些,没想到自陆昀口中说出的那番话却让他心里痛极。

  陆昀叹了口气,抱着陆宁站起来,看着梁宇霖远去的背影,只觉自古不缺痴男怨女,梁大哥是伤心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梁大哥,对不起”,他喃喃道,怀里的陆宁却咯咯笑起来。

 

 

第35章 第 35 章

  陆昀在南疆过的是不知岁月的平和日子,他以为一直就会如此下去,但陆宁却突然生了病。

  这病来势汹汹,起初只是流涕咳嗽,服了几剂方剂却仍然不见好,甚至开始加重,寻遍当地大夫也都没什么用处。

  “少爷,小少爷这样可怎么办呀。”馨儿看着陆宁一直咳嗽,着急坏了。

  “昀弟,邵大夫来了,请他看一看吧。”梁宇霖找来了南疆有名的小儿大夫。

  那大夫虽然负有盛名,但年纪却不大,看起来是个还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他示意馨儿和陆昀都离远些,看到陆宁的样子,还未把脉就面色凝重。随后,他侧着耳朵听了听陆宁的胸口,道,“这孩子最近可有发热症状?”

  “是有过,但服了药又慢慢降下去了。”馨儿赶忙答道。

  “这病凶险,耽搁不得,还请你们去建康一趟,找宫中的李太医吧。”邵大夫叹口气,直起身子向陆昀道。

  “太医?可我们普通人家,如何请得动太医呢。”陆昀没有说话,馨儿却是诧异地说出声来。



  “那就只能看天意了。”邵大夫摇一摇头,拿起药箱便要出门。

  “你这大夫怎么这样。”馨儿想要上去拦住邵大夫,却又被陆昀拦住,“罢了,邵大夫是个敢于直言的人。”

  “我早年曾结交过李太医的学生,他说自己的师傅最擅小儿肺病,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此病若是李太医也不能治,那么也就没人能治了。”邵大夫刚要跨出门槛,却突然回头又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才出门走远了。

  “邵大夫从不说假话,能治便是能治,不能便是不能,他这话一出,要治好陆宁,怕是只能动身去建康了。”梁宇霖之前一直沉默,此时却出得声来。

  陆昀坐在陆宁的床边,一直没有说话,陆宁今日病状时好时坏,此刻正怏怏流着鼻涕。他身体不舒服却不怎么哭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陆昀心疼坏了,但是也无计可施,只摸摸他的头,“那便去建康吧。”

  “可是少爷,我们就算去得建康又怎么请得动太医呢。”

  “去了总有办法的。”陆昀这么说,其实心里很是没底。

  梁宇霖站在一旁,却是犹豫不决,几次想要说话,张口却没了声音。良久,梁宇霖握紧了手,终于开口道,“我们去建康,去找齐正吧,他如今已是皇帝了。他自己的孩儿总不会置于一旁不顾。”

  “他如何成了皇帝?”陆昀远在南疆,也不愿意去打听建康的事情,故而到了此刻他还不知道齐正已经是皇帝了。

  梁宇霖将期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又说齐正现在正在全国找陆昀,打算册立他为后。陆昀听完,心内喜忧参半,一方面欣喜陆宁此番性命该是无忧,另一方面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与齐正相见。

  齐正,你之前辛苦求取的权力如今尽被你踩在脚下,你当很是开怀吧,只是又何必来找寻我呢,我已经不是当年那般模样了。陆昀心中暗暗感叹,接着又转头看向陆宁,他眼里一片疼惜。

  “既如此,再好不过了。”陆昀下了决定。

  梁宇霖准备了车马盘缠,一行人便向着建康去。建康离南疆非常遥远,当初赫连去卑到建康足足用了三个多月,现下他们至南疆去建康,就算日夜兼程一刻不耽误,也需要近两个月的时间。

  一路上的艰难颠簸自不必说,陆昀已与三年前大不一样,所以那些为了重金高官而寻找陆昀的人倒是没有打扰到他们。

  可是,在路上时,陆宁的病情却一度凶险起来,好在老天保佑,靠着邵大夫给的药丸都挺过来了。

  这三人更加卖力地赶马,两月后终于到了建康。

  一别三年,陆昀都快要认不出来建康城的模样了,除了河边集市外,又另设了城东城西两个大集市,商铺数量是以前的三倍不止,各地货物应有尽有,买东西的人再不只是大官商人,百姓也挤挤攘攘地走在集市间。以一城可观全国,大康朝的状况比起三四年前实是好了太多。

  只可惜,母亲不在了。故地重游,陆昀心里也有一丝伤感。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来,陆宁需要他这个做爹爹的。

  皇宫,定安殿。

  定安殿是原来的清心殿装修后改名而来的,如今殿内一改往日的奢华无度,只按照皇帝寝殿的规格做了最基本的归置。

  宫内有传闻,耘归帝之前曾经有过一位妻子,但他登上皇位后却毅然与远在怅州的妻子和离了。这位皇帝对此举也不解释,宁愿背上了抛弃正妻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