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导性的许愿除外,埃只会向同一个人提出强求,一次强求之后立刻离开埃,强求将会停止,直至再一次见到那个人为止。”
“它已开口强求,那么日后不会再有绳人出现。”月见里菻一锤定音。
……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中岛敦伸手小幅度扯扯他的衣角,水润的紫瞳一派天真。
“先生?我们要去找‘那位先生’吗?”
“我是中原中也。”月见里菻蹲下身,拨开小孩额前遮挡眼睛的碎发,“你可以叫我中也。”
“中也先生。”中岛敦犹豫了一下,选了个折中的叫法。
他踮起脚凑到青年耳边,悄悄说道:“院长在偷看我们。”
月见里菻点点头,站起来牵住小孩的手。
福利院生活艰难,小孩手上都没什么肉,瘦骨嶙嶙。
“我们去办理手续。”
两人走回内院,月见里菻余光扫过,见织田作之助隐匿在一个角落,似乎思考着什么。
他看到月见里菻过来,收起手机,点了点头,权作打招呼。
一则短信躺在即将息屏的屏幕上——
【放弃任务。】
不论是夏油杰还是中岛敦,他统统放弃了。
事实上,织田作之助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做出如此选择。
目标过于困难是一方面,但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他是一个固执的人,选择了方向很少回头。
他不知道生活的前路通往何方,也许是死在某一次暗杀中,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也许自己应该体验一下新的生活方式,织田作之助想起了另一个安全屋里的一本小说。上卷十分精彩,他想回去看完下卷。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缓慢移动的云层。
也许读完就能找到新的起点。
正当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有兴趣尝试一份新的工作吗?”月见里菻拦下人。
“抱歉?”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该不该当着孩子的面澄清,自己从事杀人越货的生意。
“换一种生活方式如何,我按两倍的价格雇佣你,保护这个孩子。”月见里菻递出橄榄枝。
中岛敦的异能觉醒,意味着对书有想法的组织与势力极有可能提前蠢蠢欲动。
尤其是现在的港口黑手党,由残暴的老首领把持,行事风格肆无忌惮,不难想象都有什么牛鬼蛇神找上中岛敦。
光凭月见里菻自己分身乏术,无法时刻保证中岛敦的安全。
最好的办法就在眼前——一个退回人生岔路口的杀手,织田作之助无疑是最佳选择。
一旁围观全场党的三花猫冒出来,在夏目漱石眼中,织田作之助与中岛敦都是灵魂缺了口的孩子。
他原本想帮织田一把,也许少年会走上另一条路。如今看来,已经不需要他这个老爷子出手了。
从屋檐上轻轻一跃,三花猫跳到织田作之助头顶。
毫不客气地“喵——”了一声,好像在催促他应下。
织田作之助慌张抬手,托住头上身形不稳的猫咪。
“好,我会考虑的。”与其他人的场面话不同,织田没有直接拒绝基本就是同意了。
月见里菻直接抽出一张卡,递给他。
“月薪按你平均接单的两倍计算。”
织田作之助第一次见到一言不合塞卡的阵仗,愣愣看了眼身前的黑卡。
“额、”
“你的身份有问题吗,需不需要帮忙?”月见里菻其实想把未成年的织田作之助也送进学校去,考虑到对方的意愿,委婉道。
红发少年摇摇头。
月见里菻微微点头,进去找院长办理手续。
流程走完的一刹那,「中原中也」版面下的任务一跳动。
【任务一、解救实验体(1/3)。】
中岛敦也是实验体吗?
月见里菻不解,点开任务介绍。
中岛敦觉醒后,长久经历院长的各种“尝试”,只为妄图强行抑制异能“月下兽”。不远的未来,院长甚至委托一个危险人物“治愈”中岛敦的异能力……
月见里菻抿紧唇,不敢想象小孩都经历了什么,耳边传来中岛敦颤悠悠的嗓音:
“中也先生,我会努力让老虎不要打碎家具的。”
中岛敦不明白他为什么花大价钱请一个保镖,习惯性放低姿态的小孩下意识以为防止自己破坏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张口,
月见里菻垂眸看去,小孩的眼睛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亮光,慌张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不。”知道他误解了,月见里菻忍不住伸手覆上他胡思乱想的小脑袋,“敦的能力很强大。”
“敦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在此之前,保证幼崽的安全是成年人的责任。”
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中岛敦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脸红扑扑,激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嗯嗯。”兴奋地点了点头,他主动握住月见里菻的略显冰凉的手指。
“我需要联系一个人,让他配合埃完成第一次强求,有织田陪着你,别怕。”月见里菻选了另一处落脚点,安抚中岛敦。
“好。”小孩乖乖应道,自觉走到织田作之助身边,目送他推门离开。
月见里菻挑了个无人的地方切换身份卡。
登录到「五条悟」的一瞬间,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冒上来。
【目标对测试员来源承认度25%,角色状态已更新。】
月见里菻周身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他尝试了一下,提炼咒力时顺畅了不少。
他瞬移出现在中岛敦面前,小孩见了他全身警戒,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老虎。
很好,安全意识很高。
“跟我进来。”他对小孩说道。
白发男人语气冷硬,织田作之助警铃大作,对方一现身房间的气压低了不少。陌生男人身上的血腥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重。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站在中岛敦身前。
第13章 第 13 章
织田作之助警惕地看着白发男人,生怕他下手没轻没重,对中岛敦做些什么。
月见里菻斜睨他一眼,面具下的唇角微勾。
不愧是未来的靠谱大人。
“不放心?你也进来吧。”
红发少年默认他的提议,紧紧拉住中岛敦的手,暗暗摆出防御姿态。
“出来,埃。”白发男人语调随意却不容置喙,天生合该命令别人的姿态。
中岛敦体内的埃颤颤巍巍冒头,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面对大狠人显得束手束脚。
“给、给我、心。”它磕磕绊绊说道,少了几分凶相,反倒可怜巴巴起来。
它有些迷惑,按规则,强求和请求不能是同一个人。男人的灵魂闻起来像白发少年,却又不是同一个人。
“闭眼。”白发男人无奈地瞥了眼好奇瞪大眼睛的小孩,见他眼里的稀奇藏也藏不住,低低呵道。
织田作之助不自觉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沉静的眼神淡淡扫过虚张声势的月见里菻。
少年的手捂上中岛敦的眼睛,他嘱咐道:“不要听,不要看。”
月见里菻轻嗤一声,他不想弄脏衣服,抬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织田作之助体贴地别开眼。
他取出心脏的动作很熟练。
刚摘出的心脏正如五条悟猜测的那样,鲜红跳动,张扬地昭显男人旺盛的生命力。
埃蠢蠢欲动,胆大起来,猛地卷走了心脏。
伤口的愈合速度比起之前快上不少,心口的血来不及流下胸膛已恢复光洁一片,除了月见里菻指尖沾上的一点血迹,再看不出其他痕迹。
他驱动咒力,碾碎卷住的鲜血,清理干净。
一如他来时毫无预兆,白发男人走时同样突兀。
覆在眼前的温热消失,中岛敦睁开眼。
月下兽增强他的五感,血肉剖开的声音窸窸窣窣钻进耳朵,就像梦中老虎啃食的声音。
虽然有点怕,但有织田作之助陪着,中岛敦倒是好奇更多一些。
“大哥哥不见了,地板上没有血……是伤口愈合了吗?”小孩歪了歪脑袋,疑惑道。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见中岛敦费力思考着什么,他问道:“怎么了?”
“唔……”中岛敦沉吟了一会儿,尝试中也先生告诉他的方法,降低防备,倾听老虎的声音。
“织田先生,我感觉好像……我也可以受伤后超快恢复!”小孩两眼弯弯,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很厉害的能力。”织田作之助没有质疑,颇为认真地肯定,“但是别想着找机会实践,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工作。”
几天后。
一大一小在横滨换了新住处。
月见里菻询问中岛敦的意向后,安排小孩进了学校,织田作之助则拒绝了雇主的好意。
“如果上学我无法及时保护敦,”红发少年从书架抽出一本撕了结局的小说,“中原先生,我想当一个小说家,写出一个满意的结局。”
中岛敦上幼稚园的第一天,月见里菻和织田作之助一左一右,把小孩送到亲自迎接的园长跟前。
“我没有及时回复你的话,一定要给织田打电话。”他在小孩脖子上挂了个串线的手机,压了压他的小黄帽。
“嗯嗯!中也先生再见!”中岛敦颇为兴奋,冲赭发青年挥挥手。
“不用担心破坏设施。”月见里菻按按黑色的礼帽,侧了一眼园长。
园长点头哈腰,连连应承,这位大手一挥捐助了十年的费用。
别说破坏设施了,拆一栋楼他也没意见。
中岛敦脚尖点了点地,犹犹豫豫拉住月见里菻的衣角,“中也先生可以经常回横滨吗?”
“当然。”月见里菻与他拉钩承诺。
/
时间回到现在。
家入硝子在异能特务科见到五条悟和夏油杰时,吃了一惊。
五条悟像一座下一秒就要爆发的火山,压抑着情绪;夏油杰则面无表情神游,陷入人生思考,注意力全程分散。
月见里菻走进来时,五条悟的目光灼灼几乎刺穿年长者的胸膛。
不得不说月见里菻确实有一点点心虚,但「五条悟」可不会心虚。
他虚虚抬了抬眼皮,明知故问:“结果不尽如人意?”
月见里菻避而不谈、视而不见的态度叫五条悟无从下手,直觉告诉他,对方什么都知道。
冷凝的气氛持续了一路。
直到回到高专,四人别过。
夕阳洒在草坪盖上一层红纱,五条悟瞬移出现,明晃晃拦下月见里菻的去路。
“为什么不告诉我?”无数思绪闪过,五条悟抓住最激烈的情绪,直截了当问道。
一出同源的男人伸手摘下面罩,完全复刻的面容一点一点展颜。
五条悟怔怔盯着年长者的六眼,他清晰看到对方苍蓝的瞳孔中,有什么被对方剥落、丢弃。
那些他读不懂、象征性隐藏的情绪□□裸铺开。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五条悟」反问他。
一些刻意被五条悟忽视的特质重新浮现——对方刻入骨子的漠然、极端的侵略性。
他意识到,闪耀在年长者眼里不是璀璨星河,而是一朵朵消亡,是恒星的坠落。
他不想听到答案了。
「五条悟」轻哼了一声,“庇护者、高尚的自我牺牲精神?你还是如此执着于表象。”
“我说过,你是我的另一种可能,存在于我的过去,所以我来见你。
“我做,只因为我想,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五条悟」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两双六眼直直相对,“我已见证过一次失败,在你的梦想中道崩殂前,别让天真再次毁了你。”
流星街揉碎了融进他的骨血,疯狂纤毫毕现又转瞬即逝。
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态度陡变,他的血液冷透。
一次失败……是指未来吗?
少年人眼底,对咒术界的轻慢渐渐消失。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见月见里菻进来,夜蛾正道翻了翻眼皮,看着没了面具遮掩,他脸上了无生趣的表情,忍不住开口,“何必呢?好好建立的羁绊非要打破,多此一举。”
“没必要。”月见里菻捏住他新缝制的娃娃,揉得歪歪扭扭。
“幻想,从一开始就碎掉比较好。”
他也很无奈,GM发消息说,任务一旦完成,系统将立刻回收角色。
按他的计划最多一年「五条悟」就会消失。
/>
与其羁绊过深,不如趁现在疏远。
本来「五条悟」就是恶人役嘛。
夜蛾正道没有掰正他三观的想法,在夜蛾眼中,两人一样执拗,听不进别人的话。
而夜蛾相信五条悟会给面前任性的家伙好好上一课,他对此抱有极大的热情与期待。
“查到了吗?”眼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羂索?”月见里菻眼角眉梢染上一点轻蔑,“有眉目了,提前凑足条件摆在它面前,再胆小的东西都忍不住搏一把。”
“小心。”夜蛾正道戳针的手顿了顿。
“嗯哼。”
/
夏油杰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
“我一直认为,咒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存在,帮助弱者,挫败强者。弱者生存才是世界应该有的样子。”夏油杰说道。
咖啡店里,他与「库洛洛」相对而坐。
“那么,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黑发男人停下翻页的手,十指交叠,黑眸在暖灯下看上去温和。
“几天前,同伴遇到危险,而我无能为力。我意识到,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定。”
夏油杰回忆起瑟瑟发抖的中岛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