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重天[综武侠]-第19章
心灵美笑香菇
1 年前

  要不是如此惨痛的经历,就向晓久那脑子,也想不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贵贱同罪之后,还死活闹腾着要同罪同罚。

  就是可惜了,直到他莫名其妙给一场风暴卷到此间的时候,同罪同罚离真正实现,还有好一段距离要走。

  至少洛阳亲王对当年事,还连道罪己诏都没下呢!

  向晓久平日没想起这些事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想起来就总免不了一阵恨。

  如今撞上来个公孙兰。

  八辟八议和她是没有丁点关系。

  可谁叫她惹来那许多可怜人,叫向晓久竟也感同身受了呢?

  法理之内,岂有不大开方便之门的道理?

  左右不过些许污秽,便是偶尔对身上伤口有点儿感染的,向晓久也没吝啬药物。

  该给的基础医疗、该给的饮水吃食,向晓久都给了。

  自觉还挺大公无私、不偏不倚的哈!

  却不知道公孙兰如今的惨状,叫欧阳情薛冰几个难姐难妹的,单只是听说就不寒而栗。

  江轻霞更是多半天都不敢再耽搁,乖乖自己住进牢里去了。

  倒是宫九,接到消息直接哈哈大笑着起身,也不去管皇帝还想如何说,直接飞身出了宫墙。

  向晓久最初是个法治社会中长出来的青年,然而法治社会也不缺有点小愤青的孩子,再加上大唐十多年影响,就变得有点儿,嗯,法理之内,很会大开方便之门了

  但莫莫自己是很喜欢这样的向晓久的

 

 

第三十五章 

  宫九越了解向晓久,就越觉得他可爱。

  这一回的消息更是不知触动了宫九哪处心肠,乍一听说,便顿觉相思入了骨。

  都说相思催人老。

  相思倒未曾催老了宫九,却催快了他的步伐。

  在向晓久下马而行的时候,宫九亦弃马而奔。

  一个缓缓而行,一个只恨肋下未生双翼。

  向晓久不知道宫九正一路飞奔而来,宫九却是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能收到一份最新的情报。

  向晓久什么时候吃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和谁说了什么话,甚至什么时候多看了谁一眼……

  宫九全部一清二楚。

  他自然也清楚,向晓久这些天是如何“闲庭信步”的。

  完全不曾挂念他!

  但无所谓。

  宫九不在乎。

  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宫九有时候没有半点儿耐性,

  可有的时候,他又会很有耐心。

  如今,向晓久就是他最大的耐心。

  不过纵使是宫九甘愿对向晓久用上十足的耐心,

  在发现向晓久居然在集市之中,透过那愤慨的人群、纷乱砸向囚车的脏污之物,一眼就向他看来的时候,

  依然满心欢喜。

  哪怕向晓久看到了他,却只微笑颔首,并未往前迎上半步。

  但这一个凝视,也足够洗去宫九沿着官道一路狂奔而来的风尘了。

  宫九一直站在人群之外。

  直到赶集的人退去,特意守在这里、等待向晓久带着公孙兰经过的苦主们也怨愤不已、又感激不尽地缓缓退走之后,

  宫九才慢慢走向向晓久。

  每走进一步,他的眸光就越发柔和一分。

  那是一种连宫九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温柔。

  宫九有很多话想说,但真的走近向晓久的时候,却忽然就只剩下一声轻笑:

  “你这脸上,戴着这怪模怪样的玩意儿,是准备做什么呢?”

  宫九的情报之中,自然不会少了向晓久这特制的防臭面具。

  只是情报之中写得太详细,也没有这亲眼见着的可爱有趣。

  宫九这难得风尘仆仆、连发冠都有些歪了的模样,在向晓久看来,也是十足可爱的。

  就是不那么有趣。

  不只不有趣,向晓久还觉得挺一言难尽的:

  “不是吧?”

  “你是真的没有感觉吗?”

  宫九这时候已经走到距离向晓久不过半臂之遥的地方。

  因为向晓久方才将苦主们劝走的时候,难以避免地和囚车走得更靠近一些的缘故,

  宫九在靠近向晓久的同时,也离囚车更近了。

  离向晓久不足半臂之遥,离囚车,大概也就是一步之远了吧。

  这样的距离,向晓久口鼻处掩着面具,却还只恨自己道家内息之法修炼得不够精通。

  甚至产生了那么一点点,早知有今日,其实完全改修道家内息法也没什么的念头。

  反正天策在于义、在于心,曹将军他们一定不会介意自己到底修得什么功法的。

  而差不多距离的宫九呢?

  向晓久观察得很仔细。

  那家伙竟是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明明也会些内息之法的!

  之前在沙漠之中就用过不只一回。

  而且又是刚来,浑不像他连着都十天九夜了,那半桶水都算不上的道家内息实在撑不住,才不得不用口罩将就熬着。

  没发现宫九这家伙在嗅觉方面有什么特殊审美啊?

  现在到底想干啥?

  “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呼吸一样的气息。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宫九的声音很轻,

  既轻,且柔。

  仿佛比从远处山丘吹来的微风都更加温柔。

  也远比向晓久前儿在岭南时吃的杧果更甜。

  甜得几乎发腻。

  却也甜得那么理所当然。

  于是向晓久也就自然而然地向前跨出去半步。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

  宫九稍微矮那么一点点儿,这会子却因着出来得急,脚上穿的还是上朝时候的厚底官靴,

  而向晓久这些天却是极其放松的,连脚上都只是一双软底布鞋——

  鞋底鞋面都通只用极软和的绢布,

  一般人别说穿出来走路、就是在家里头院子里走一走都很容易磨损了的,

  也就是向晓久这些天除了带着囚车,也就是偶尔绕一绕路,闲极无事,干脆练练小轻功罢了。

  只这么一来,两人原就相差不大的身高,越发相差无几了。

  于是向晓久才这么半步,就叫他的胸挨着宫九的胸,胯对着宫九的胯。

  脸也恰好侧挨着脸。

  稍微再那么一侧,似乎唇也就要碰上唇了。

  ——向晓久的口罩是何时拿开的?

  ——宫九一直没有变化的呼吸,又为何忽然急促了起来?

  宫九几乎和向晓久同时微微侧过脸。

  眼瞅着两人的唇瓣就要挨上,偏偏向晓久又往后退了一步。

  抽身,退步,同时伸出手指,那么一弹。

  不远处的一座小楼,忽然掉下来一只小公鸡。

  陆小公鸡。

  带着两只小母鸡和一只老母鸡的陆小公鸡。

  从花满楼的小楼上掉了下来。

  原来向晓久竟是恰好到了花满楼的小楼附近。

  更巧的是,陆小凤和薛冰欧阳情也正好经过这里。

  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那个老婆子。

  随着陆小凤被向晓久一道指风打下楼,花满楼和薛冰几人也缓缓走了过来。

  向晓久看了一眼老婆子——

  这个上一次见面还是安静瑟缩、对着欧阳情又隐隐带着亲近感激的老婆子,

  这个在向晓久脚踏欧阳情的时候,虽然没敢扑上来阻挠,却带着担忧、关怀的老婆子,

  如今几乎没再看欧阳情一眼。

  偶尔不得已扫过去那么一眼,也是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

  没有温度还不算最坏。

  老婆子瞪着囚车里的公孙兰时,那股子怨毒愤恨,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恨不得扑过去咬她一口”足以形容的。

  向晓久毫不怀疑,如果真的给这老婆子机会,她能一口一口将公孙兰活活咬死。

  “……难道她全家都吃了那篮子栗子了?”

  虽说没细问这老婆子家住何方,但这小楼和薛家的距离,怎么都不像是陆小凤他们刚刚走到这里的样子。

  那就是回家无靠,才又把人带出来的?

 

 

第三十六章 

  向晓久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苦笑;

  “那倒也没有。其实她家吃了那毒炒栗子的,也就那么一个人。”

  就那么一个,还是家里最不讨老婆子欢心的小孙女儿。

  老婆子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可惜能活到成年娶亲的,竟只有一个儿子。

  她那儿子倒比丈夫争气些,和儿媳妇生下来的孩儿们,除了在娘胎里头憋久了没气儿的那一个,其他好歹都养住了。

  就是这两代人的风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老婆子一辈子尽生儿子,到了她儿媳妇那儿,却是一胎接着一胎的丫头。

  好不容易得了个小子,还因为出生的时候给双胞胎姐姐挤在后头,活活憋死在娘胎里了。

  老婆子对儿媳妇不算坏,比起她自己生育那会子,婆婆除了将她往茅草堆上赶之外就没管过别的,老婆子那绝对算是好婆婆了,起码第一、第二胎的时候,都是给媳妇喊了收生婆的。

  只是那收生婆收费又高,手气又不好,一个接着一个的女孩儿。

  再加上老婆子那媳妇生到后头也是熟惯的,老婆子索性连给接生婆的红封儿都省了。

  但她也不是就不管儿媳了。

  老婆子不顾脏污亲自给儿媳接生不说,

  省下来的那点儿钱,除了一半用在家里的壮劳力、也就是她那儿子身上外,

  好歹还剩了一半,多给儿媳加了点儿肉蛋养身子。

  哪怕儿媳接下来三胎、四胎又都尽是丫头,老婆子平日里都把失望挂到脸上了,对孙女儿们也不怎么好,吃穿把得死严、倒是才会走路就开始给派起活计。

  可不管怎么说,在儿媳刚生产之后的那一两个月,老婆子能给她补多少营养就努力给补多少营养。

  宁可自己吃糠咽菜。

  老婆子不懂啥大道理,她也和寻常村妇一般重男轻女,也一直当儿媳是半个外人,哪怕孙辈都给她生了好几个了。

  但她好歹知道,儿媳才是会和自家儿子扶持到老的那一个,就如她自己,甭管儿子多孝顺,老头子走的时候,不也觉得天都塌了大半了吗?

  而且儿媳身子骨养好了,才能继续生,生孙子!

  因此老婆子自己连点儿而肉汤都不舍得喝,却对儿媳还不错。

  一直挺不错。

  哪怕第五胎,儿媳竟怀的双胞胎,还是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生得也还算顺利,

  却偏偏只差那么不到半盏茶功夫、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个孩子,

  先出来的丫头,不说白白胖胖、好歹也是健健康康,

  迟了那么一会儿出来的小子,却给憋得满脸青紫、早没了气息……

  老婆子一下子就认定是那五丫头争先才憋死的弟弟,还有些埋怨儿媳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一碗水端平、亏了她好容易才盼到的孙儿……

  但不管再怎么埋怨,看在儿媳才生产完的份上,老婆子也忍住了,没将怨言说出口。

  甚至为了给儿媳养身子,拖着越发老弱不堪的身子,给她坐足了双月子不说,前头一整年,半个字都没提孙子是给五丫头憋死的事。

  不怕这当娘的亏待五丫头,主要是怕影响了儿媳的心情,越发养不好身体、生不了孙子了。

  就是老婆子自己,难免对那排行第五的孙女格外苛刻一些,便是后来又有了六丫头、七丫头,也依然是这个排行第五的,活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吃却是最少最差的。

  甚至就连衣服,原本该她捡了去穿的四丫头不能穿的旧衣,老婆子却应能从那么几件破衣服中挑出相对更差的才肯给她。

  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的,都给的六丫七丫了。

  老婆子当娘的时候一碗水端得极平,没活到成年的那几个能怨天时年景命数,却绝对怪不到他们的娘身上。

  当奶奶的时候,嗯,对后来终于盼到的八小子、小小子是格外好一些的,一窝子孙女里头却也算得上一碗水端平的。

  唯有五丫头是个例外。

  然而再例外,老婆子也没想着要这个孙女去死。

  在年景不太好的时候,她宁可自己去死、去以一种在她的想象之中必定是无比恐怖的方式死在异地他乡,

  也没忍心真的把这个孙女许出去给人当童养媳。

  虽说她一贯喝骂孙女们时,最顺嘴的就是“不听话就和村尾癞子家的几个丫头一样,给卖了”,五丫头又是她平日骂得最凶的……

  哪怕老婆子的儿子儿媳都极孝顺,心里在不舍得女儿也不会忤逆她,

  老婆子到底不舍得。

  全家上下十几口,她最终只舍了自己。

  就连最后将那篮子栗子放的地儿,老婆子其实也是知道的,

  她那儿媳妇不知道大孙子没出娘胎就没了气的事情,当着她的面不敢帮衬五丫头,背地里却没少偷偷摸摸地照看一二。

  那样满满一篮子栗子,儿媳又不知道自己不回去了,生怕自己回头又故意落下五丫头,必是要悄悄先给她吃上一个半个的。

  可老婆子平日且不戳穿,临了临了,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左右儿媳有分寸,在照看五丫头,也就是从她自个儿嘴里扣扣搜搜出来的那么一两口。

  没亏了家里其他人,尤其没亏了儿子孙子。

  老婆子也不在乎。

  却不知道正是她这点儿不在乎,全了家里其他十几口人的性命。

  她儿媳确实和她预料的一般,一见着栗子,就悄悄先给了五丫头,因着一整篮子特别满,还难得胆子大一回,一口气给出去两个。

  她自己倒是一口都没舍得吃。

  难得好香甜饱满的栗子,除了婆母丈夫儿女们吃一点,拿去集上卖了,换了粗娘来,还能换上大半袋子呢!

  也亏了这么个不舍得。

  刚满十岁的五丫头,没有丁点儿内力武功,倒是因着平日里做的活最多最累、吃的又最少最差,熬得面黄肌瘦的,一个栗子还没完全吞下去,就倒地抽搐,没吐几口血沫子,就断了气。

  儿媳当场吓傻了。

  一阵兵荒马乱,隔了大半天又才惊觉婆母也不见了人影,又是怨自己亲手递过去的栗子毒死女儿,又是怪自己因着女儿的事情就忽略了婆母……

  要不是一直没找着老婆子的尸身,那可怜女人还存着点儿要寻回婆母,无论是病了还是残了都要好好照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