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兴汉-第4章
daisybaby
1 年前

  凌寒清咳一声,语速放缓,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自信。

  “其一,本王这皇长子的身份,想来无需多言。”

  “其二,君主最忌谋而不断。董卓进京当夜,立刻控制了整个洛阳。本王却能当机立断,抓准时机逃出京城。若是稍有犹豫,抱着观望的态度,此刻又哪有机会站在这里?”

  “其三,本王明白人才意味着什么。本王是先帝钦赐的长沙王,而奉孝先生就算在此地有些名声,到底是一介白衣,本王耐心解释,挽留先生,便是因为本王明白,先生是位难得的人才。”

  郭嘉静静听着,眼神没有任何变化,看得一旁的杨真抓耳挠腮,焦急不已。

  直至听见最后一句,郭嘉似笑非笑道:“不知嘉因何入了殿下的眼?”

  此话一出,凌寒以为留住郭嘉的可能性增加不少。不觉间,连自称都变了。

  “奉孝之前同我这侍卫说,寻常人士看到那悬赏的告示,或垂涎于赏金,或感慨于京城的陷落,这话确实不错。而奉孝却能留意到我这侍卫的不同,这就很不一般。再者,我如今尚未离开西凉军的势力范围,奉孝却前来考察,说明心中已经有了帮助我彻底脱困的法子了,否则若我最后落于董卓之手,岂不是一场空?”

  从小到大,因为优异的成绩与过人的相貌,凌寒一直是同辈人中的焦点。

  此时感觉得到郭嘉的希望很大,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感慨“天家风范”。

  偏偏因为父母早亡的缘故,他虽然自小饱含自信,却不会产生一丝矜傲。

  这种独特的气质,身旁的两人都为之感到不凡。

  世人皆传,长沙王体弱多病,胆小怯懦。虽是皇子,却丝毫没有皇家之风,为汉灵帝所厌。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郭嘉退后一步,略整衣容,含笑行礼道:“嘉见过殿下。”

 

 

第6章 

  凌寒上前道:“奉孝愿意在危难之间出城相助,本王感激不尽。我看奉孝并非循矩之人,今后,你我面前不必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奉孝长我几岁,唤我凌寒即可。”

  郭嘉咀嚼着这两个字:“凌寒?”

  杨真也好奇地望过来。殿下的名讳是刘影,这凌寒是?

  凌寒笑道:“是我自取的表字。虽然于理不合,但京城都已沦陷,也顾不得这些了。至于其中含义,如今中原景象实在令人心生寒意。这凌字,是凌驾的意思。”

  穿越成了皇长子刘影,皇家的姓名不能丢,自己的姓名也不想丢,于是便只能采取这个法子。

  听了解释,郭嘉轻轻一笑,并未置喙。

  凌寒郑重道:“还没有请教奉孝,眼下我该如何脱困?”

  郭嘉再次摇了摇手中折扇,微笑道:“殿下暂且什么也不必做,以静制动即可。”

  凌寒微微皱眉:“以静制动?”

  他思索着郭嘉话中的意思。

  待李傕将这个县城彻底搜查完一遍,还没有找到自己,会怎么做?

  他只能一方面派人回禀董卓,另一方面在这里留下两个人,和当地的县长继续通缉,自己则快马奔向前面的城镇搜捕。

  很显然,在他们看来,时间拖得越久,我可以躲藏的地方就越大,被搜捕到的可能性就越小。

  那么,他们会因此轻易放弃吗?

  凌寒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董卓很轻松地就控制了洛阳,各路诸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讨伐他,他根本不在乎分出几十上百精锐骑兵来寻找自己。

  为什么郭嘉会说什么也不用做呢?

  只消片刻,凌寒忽然想到另外一点。

  大汉式微已久,长沙王声名不佳,就算逃脱了京城,并在名义上将群雄召集起来,恐怕也很难真正调遣他们。

  而在原本的三国中,各有算盘、一盘散沙的十八路诸侯,董卓根本不需要畏惧,他在最后也是死于司徒王允和吕布之手。

  可是眼下的通缉,却在增添自己的威望。

  试想,一位皇子能从西凉军占据的洛阳逃出来,并在他们的四方搜捕之下突出重围,安然无事。

  但凡对汉室还有几分幻想的臣子,一定会为此感到振奋。

  也就是说,西凉军的动作越大,通缉越久,自己的声名便愈显。

  董卓手下也有李儒这样的谋士,这一点,一定能看得出来。

  虽然自己并没有召集群雄讨伐董卓的打算,但董卓不会这样认为。

  如此一来,一旦在最近几个城镇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撤回通缉是确有可能的。

  只不过……凌寒轻轻蹙眉,这仅仅是一种可能罢了。

  如果李儒没有做出这样的建议,如果董卓并未采纳他的建议,那自己这以静制动,岂不就是坐以待毙?

  纠结之间,凌寒忽然神色一松。

  三国里几位神机妙算的军师各有所长,而郭嘉,最擅长的不正是对人心的把握么?

  若是在董卓这样的对手上都翻了车,又何以有鬼才之称呢?

  想通了这些,凌寒深深地看了郭嘉一眼:“奉孝的意思,我明白了。”

  听杨真的说法,郭嘉看到通缉令后,第一时间便找了过来。

  也就是说,这是郭嘉须臾间便想明白的事情。

  如此智谋,无怪乎曹操赤壁大败时,会感慨“奉孝在此,孤不至如此”了。

  直到此时,杨真还是一脸懵:“殿下,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凌寒向他解释了一遍。同时,这也是在告诉郭嘉,自己的确明白了。

  郭嘉赞许地点头。对于年少的皇子来说,一经提醒便能想通这些关节,并不简单。

  马背上奔波一夜,凌寒实在撑不住了。用完杨真带回来的食物后,他闭目休息。

  杨真则在一旁盯梢。他是武人,倒不觉得有多辛苦。

  日过晌午,一阵马蹄声惊起飞鸟阵阵。

  杨真拨开草丛查看了一阵,果然是西凉军。他回过头,发觉殿下睡得正香,脸上难得有一丝放松,不由犹豫起来,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就叫醒殿下。

  一旁,郭嘉出声道:“作为侍卫,最重要的是听从命令。不管因为什么,自作主张都不是好事,甚至会害了他的主君。”

  杨真闹了个脸红,殿下入睡前的确有交代,见到西凉兵离开就叫醒他。

  只是杨真觉得反正对方已经走了,殿下又劳累了这么久,应当多休息一会儿,故而才有此纠结。

  看起来很有谋略的奉孝先生既已发了话,杨真便不再纠结了,上前道:“殿下,他们果然退去了。”

  凌寒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未睡有些头疼。他睁开眼,举目望见四周的山野草木,一时间有些恍惚。

  杨真又道:“这帮西凉贼走得也太快了。看来来的时候就得了指令,只要在这个城里找不到殿下,就放弃追捕。”

  凌寒这才回过神,啊对,我穿越了。

  他想了想说:“说不定是诱敌之计。我要是董卓,每个城里还要留两个人,配合当地的县长继续暗中搜捕。”

  说不准瞎猫撞上死耗子,发现了自己呢。

  说完这话,他偏头看了看郭嘉,征询意见。

  郭嘉认可道:“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

  杨真脸上已经轻松不少:“总归他们没办法大张旗鼓地通缉。殿下不必入城,以后每次补给都由属下去,待殿下离开了西凉军的势力范围,就不用这样小心了。”

  杨真说:“殿下在这里稍候,待属下再进城去买些食物与水,将马带出来。”

  凌寒颔首。

  杨真走后,郭嘉问道:“不知道殿下打算往何处去?”

  凌寒说:“冀州常山。”

  “为何?”

  “杨真有一师叔在那里,他曾教出不少好手。我自小体弱,打算先去跟随他学习一段时间的武艺。”

  当然,此行最重要的是去见赵云,不过这话就没必要说了。

  郭嘉道:“董卓占领京城震惊天下,想必各路诸侯很快就会形成同盟,一起讨伐他。看殿下的意思,并不打算去当这联盟之主。”

  凌寒摇头道:“就算我能以皇子的身份名义上统领各路诸侯。可我一没兵,二没钱,三没土地,他们不可能听从我的命令。”

  那些个诸侯,哪一个不是有野心之辈?

  皇子的身份是可以做一些事,但让他们俯首听命绝对是痴心妄想。即使是最忠心耿耿的诸侯,出于善意,也不会把军队和土地交出去。

  郭嘉赞道:“殿下倒是通透。”

  之前一路逃命,凌寒压根没心情去考虑什么。现在他有了一些想法,正好可以让郭嘉帮忙参谋:“乱世起源于黄巾之乱,若说这黄巾之乱的起源,却是统治者的问题。百姓无路可活,自然要揭竿而起。”

  “黄巾之乱虽然已经被平定,可放眼整个中原,百姓仍处在水深火热当中,我料定之后还会不断地有人打着黄巾军的名义起事。那些大的诸侯势力我无法收服,倒是可以考虑借助当地官兵的力量,收服这些起义兵,从中挑选我的军队。”

  凌寒记得,曹操真正发家,就是靠着与黄巾军作战得来的“青州兵”。

  贫苦的百姓戴上黄色的头巾,摇身一变成了黄巾军。

  起事之初,他们凭借数量优势,声势浩大,可谓势如破竹。然而,在遇上曹操与公孙瓒这样的诸侯之后,便不堪一击了。

  凌寒的话,有些出乎郭嘉的意料。

  他没想到,“黄巾之乱是统治者的问题”,这样的结论能出自一位皇子之口。说到底,长沙王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归根究底就是因为黄巾之乱。自古以来,挑别人的错容易,反思己过却很难。

  至于长沙王后面所说的计划,则更让郭嘉感到非同凡响。

  身为皇子,并未考虑哪方郡守可以收为己用,而是打算从民兵入手,完完全全打造自己的势力。

  这是一条很难的路,同时也是一条真正的雄主会选择的路。

  无论最终成与不成,从小养尊处优的长沙王殿下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实在不能不令人感到佩服。直到此刻,在郭嘉心中,长沙王刘影才成为他决心要效忠的主君。

  凌寒询问了一些与当地官府、世家打交道时应当注意的事情,郭嘉作为一名读书人,自是通晓,耐心解答。

  很快,杨真再次回来了。

  凌寒从草地间起身:“我终究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

  郭嘉亦起身道:“嘉祝殿下一路顺风。”

  凌寒早就知道郭嘉不可能与自己一道离开,毕竟自己的身体只是不够强壮,郭嘉的身体却要用虚弱来形容。

  况且从合理性上来说,郭嘉现在跟着自己也没有半分好处。

  但,古代的通信很不方便。说到底两人总共也没相处多久,他十分担心,捡了赵云,丢了郭嘉……

  郭嘉道:“殿下放心。待嘉做完应当做的事情,便去寻殿下。”

  “应当做的事情?”

  郭嘉笑道:“董卓的这份通缉令既然对殿下的名声有利,那自然要让它传遍天下。”

  凌寒微怔,这就是说,他已经认定我了?

  心中自然欣喜。同时他也相信,郭嘉一定有办法做到。

  于是,凌寒上了马,与杨真继续向东北而去。

 

 

第7章 

  一日后。

  “公子,这便是常山郡了。我师叔隐居在城外的山上,我们可以先找间客栈休息一日,再去寻他。”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是以在到达这里之前,凌寒吩咐杨真人前不可喊自己殿下。

  凌寒颔首。

  尽管他很想立刻去见赵云,不过料想赵云离投身公孙瓒还有些时日,不必急于一时。

  自己穿越到三国以来,一直在逃命的路上,如今先领略一番古时的生活倒也不错。

  牵着马在街上慢慢走着,两人很快看到了一家客栈。

  凌寒有些累了,说:“就去前面落脚吧。”

  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走到一个街角。

  一团黑色的东西冷不防出现,直愣愣地撞在了凌寒的身上,发出“砰”的一声。

  凌寒的注意力全在那家客栈上,被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瞧,竟是个小孩子。

  那孩子看着约五六岁,又瘦又小,浑身脏兮兮的,与凌寒这么一撞,直接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

  杨真也在看那客栈,这才没来得及拦下。

  反应过来以后,他急忙上前:“公子,您没事吧?”

  凌寒摇头,蹲下来询问那名稚童:“你怎么样?疼不疼?”

  对方两眼乌溜溜的,直勾勾地盯着凌寒没说话。大约过了几秒钟,他倏地站起来,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凌寒微微蹙眉,杨真骂道:“这是哪家没礼貌的小娃娃!”

  “算了,去客栈休息吧。”

  凌寒摇了摇头,没必要跟小孩子计较什么。朝前走了两步,他才有些生疑,往腰间一摸,一块玉佩不见了。

  “那小子原来是个贼!”

  杨真惊了,这才下马走了没多远,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偷殿下的东西,他气道:“公子且在这里稍候,我这就去将他给抓回来。”

  凌寒想到对方那双乌黑有神的眼睛,交代道:“拿回东西就好,别伤了他。”

  “是,公子。”

  凌寒在原地等了片刻,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个时代的贵族是完全不拿普通人的性命当命的,便朝着杨真走的方向跟过去。

  毕竟是个孩子,哪里比得上武人的速度,杨真很快就追到了。

  他一把提起对方:“你这小贼,年纪这样小就不学好,以后可还了得!”

  在小孩的衣服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失窃的玉佩。

  小孩手脚并用地在空中乱蹬,眼见挣脱不开,干脆在杨真的手背上恶狠狠咬了一口。

  杨真吃痛地叫了一声,瞪着对方道:“看来我今天必须得替你的父亲教训教训你了!”

  他正要挥拳,右臂却冷不防被人握住。

  杨真回过头,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

  少年道:“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