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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下，我好像从来没跟人说过我在想什麽，好像也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
谁说的?我不是一直都在问!
你不算。林烨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思维有点混乱的样子，想什麽……我为什麽要告诉你?忽然话锋一转，嗯，我以前还真养过一条狗，也叫蜗牛……没养几天，被我爷爷宰了。
王文杰被吓了一跳，宰了?为什麽!
那个时候城市不准养狗啊。林烨回答得理所当然，老爷子是党员，是领导，是干部，他得以身作则──手起刀落，哢嚓!
你喝酒了?王文杰忽然有点警觉了，隐隐约约的一股淡淡的酒香，很淡，难以察觉到。
喝了，不多。林烨点头，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蜗牛死了。蜗牛也是个吃货，从来不挑食，给什麽吃什麽……
王文杰说你把那个‘也’字去掉成不成?我听著很别扭。
林烨置若罔闻，蜗牛死了，我亲手埋的，就埋在河边那棵大树下头……王文杰，你可别死啊，我挖不动那麽大的坑。
王文杰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胡扯什麽!
不行!林烨耍赖皮地抓住王文杰的胳膊打秋千，晃啊晃得王文杰脑袋都晕了，你一定得答应我，你一定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滚!王文杰落荒而逃。
逃了一半又回来了，嗯，我答应你，我一定不死。
林烨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忽然脸色一变，一本正经的样子，听著，我跟你交待一下，以後的工作安排。
王文杰真是晕头转向了，他发现他永远追不上林烨的思维，林烨也永远不肯告诉他，到底是在想些什麽。
不过还好，至少林烨并没有当真撵他走，至少──他感觉得到，林烨是真的很喜欢那条叫‘蜗牛’的狗。
乌龟跟蜗牛，
一对好朋友。
乌龟慢慢爬，
蜗牛跟後头……
这是小时候听来的儿歌，王文杰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想起来的。轻轻念了两句，抬头看看林烨，同情地问，你其实很难过吧?那时候，没有能力保护它。
林烨差点咬到了舌头，我难过什麽!这麽些年了，要不是今天提起来，我都差不多忘了有这麽一码事了!少废话，说正经的!
王文杰挑了挑眉毛，没再追问下去，好吧，说正经的──白脸怎麽唱?红脸又该怎麽唱?
……
早上一到单位就是开会，讨论最新的那个案子，上面下来了好几级领导，相关部门也来了不少人，还请来了媒体助阵，声势闹得挺大。
燕飞作为尸检组成员是自然少不了要到场的，燕法医面沈如水，冷冰冰地坐在主席台的角落里，面前的玻璃杯泡著满满一大杯子菊花茶。王文杰没敢上去打招呼，主席台上全是领导，哪一位的级别都甩他几条街。
让人意外的是林烨也露了面，当然了我们不是说他的出现让人意外，意外的是林‘前’局长和各位领导的关系：看他一个个地打招呼，态度自然熟稔──这种熟稔是真的熟稔，那种明显是老熟人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不过分亲热，也完全不客套，不远不近的正合适。
王文杰坐在台底下，充其量算是个跑龙套的，‘小八卦’凑过来，偷偷嚼舌根子：“你这麽正襟危坐的干啥，真以为这个会要怎麽怎麽样啊?拉倒吧，听说……”
‘小八卦’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别看台上那些位看著道貌岸然的，实际上呢，人家早就达成协议了，今儿个也就是做做样子，糊弄老百姓罢了!”
王文杰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小八卦’会意地闭了嘴，主席台的大喇叭响了，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的气氛很热烈，各级领导信誓旦旦地向媒体表示：一定要追查到底!水落石出!严查真相!誓不罢休!各路记者刷刷刷地记录──省市领导高度重视，人民警察全力侦破，死者家属情绪稳定……王文杰左右看了看，死者家属压根没出现，不知道这个‘情绪稳定’是怎麽来的。
有这麽多领导压阵，自然是轮不到王文杰说话，他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抬头望见了台上坐在一边的省厅领导──领导的胳膊上，亮晶晶的一块艾美表。
‘艾美’匠心系列月相表……王文杰记得很清楚，不过看得不够清楚，他努力了抬起身子睁大眼睛想要看仔细一点，却被台中央正在口沫横飞的朱副市长逮了个正著：“那个同志，你是不是对这个案子有什麽看法啊?”
没、没看法……王文杰慌了神，吭吭哧哧回答了一句，朱副市长深深皱了眉。
怎麽能没看法呢?你不是办案人员麽，这种工作态度怎麽要得!朱副市长抓住了小辫子不放，对下属基层工作人员的敷衍塞责表示严重不满。
王文杰脸红脖子粗，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坐在一边的省厅领导出面解了围──这个……具体的办案工作，在今天这个会上说也不太合适，咱们是不是下来再讨论?
王文杰擦著汗坐下，‘小八卦’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个人灰溜溜地溜出了会场，躲到了外面抽烟。
嗐!别往心里去!‘小八卦’同情地拍了拍王文杰的肩膀以示安慰，那帮混蛋在台上人模狗样的把咱们当孙子训，私底下有几个上的了台面的?真当别人不知道啊，昨儿晚上，一个个醉得抱著电线杆子脱裤子，就连那个林烨……呃，不说了!不说了!
嗯，王文杰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你什麽都没说，我什麽也没听见。
第155章
燕飞走了出来，冲王文杰点点头，去了卫生间。小八卦吐吐舌头，低头看表，哟，我得溜了，今儿个我女朋友生日，好不容易调好了补休，偏偏还得来点个卯。
小八卦一溜烟没了影儿，燕飞从卫生间出来，头也不偏地往会场门走，王文杰忙不迭地叫，燕叔叔!留步!
燕飞留了步，转回身一瞥王文杰的手指头，皱皱眉，“把烟掐了再跟我说话。”
王文杰赶紧掐了烟，点头哈腰地凑过去，燕叔叔!
燕飞没给他好脸，干什麽?
王文杰感觉燕老师那两只眼睛就跟手枪一样，自己就是活靶子，硬生生要往上撞，撞上去就没个好。所以他很迅速把枪口一推，调了个方向──那什麽、我弟弟那天喝醉……没事吧?
有我在，能有什麽事?燕飞冷冷地反问，一脸的不耐烦。
王文杰张口结舌，只好干笑，呃，是啊……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燕老师冷笑一声，你没事?我有事儿!我问你，九院四所的那个盗窃案……算了!
燕飞左右看了看，显然是有所顾忌，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隐晦的说法。“我警告你，你弟弟这回没事儿，我也就不追究了。下次你要是再为了哪个混蛋王八蛋，拉著他陪你撒酒疯，可别怪我不客气，哦?”
燕老师的态度很温和，表情很轻松，口气很亲切，王文杰一背的毛毛汗。
王文杰苦笑一声，“那酒是您亲手酿的，王其实亲手给他灌下去的，他就是喝醉了撒酒疯……这里边也不该有我的事儿吧?”
王文杰当然知道燕叔叔是另有所指，可这里边确实没他的事儿，这埋怨他落得冤枉。
燕飞显然是不相信的，显然，他和王志文曾经误认的一样，也以为那个盗窃案和王家弟兄俩都脱不了干系，能拖到这个日子口才发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王文杰笑得更苦了，“燕叔叔，我就是再混蛋、再王八蛋，也不会拉著我弟弟一块儿发疯的。您放心，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排在最重要的那个位置的──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一定是这样。”
燕飞愣住了，王文杰的话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好一阵子之後，他才冷冷地哼了一声，“放心?我能放得了心就好了!你好自为之吧，失陪!”
燕飞头也不回地‘失陪’了，王文杰苦笑著摸摸脖子，一手的汗。他只是想问问尸检的情况，没想到先落了好大一通埋怨，这个郁闷哪……
“王文杰!干吗呢?还不快回去，一堆人物在上面坐著呢，你怎麽还敢溜号!”老刘急匆匆地出来，急匆匆地把他叫回去，火急火燎的。
王文杰心里一惊，他知道老刘不是咋咋呼呼的那路人，一定是出了点什麽不同寻常的变故，所以他赶紧地一并脚，急匆匆地跟著老刘回去了。
一进门他就松了口气，算不得变故，完全是意料中的事情──领导上宣布，市局挂帅成立调查队，局长亲自带队，队员名单里，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林烨。
领导是不可能亲历亲为的，负责具体工作的，自然就是林烨了──‘小八卦’的消息果然灵通，‘产房传喜讯──人家，升(生)了。’
叫人诧异的是王文杰并没有在名单上，这让很多人都有些错愕，毕竟之前这些跑腿的活都少不了他。不过王文杰本人倒满镇定，终於不必趟这淌混水，他很欣慰，大大地松了气。
松气的同时他对上了燕法医的眼睛，那两只眼睛已经不能说是手枪了，简直是火箭炮，血红血红的，在水晶镜片的映射下，两团小火焰一般。看起来，燕飞终於明白，这个‘混蛋王八蛋’来了招引蛇出洞，把他和王其实引入了彀;然後又来了招金蝉脱壳，把烂摊子甩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