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些碟子回到我的那间茅房里,打开我那个破旧的牛仔包,将所有的碟片都放在了里面,又取出我藏在被子里的那二百块钱,连同那个大纸袋一起都装了进去,这些就是我的全部财产了。
我想一会出去给徐老板打个传呼,把欠他的钱还清。本想昨晚用谭哥的电话打,可想到那徐老板曾再三叮嘱过,不要用私人的电话给他打传呼,徐老板是个很小心的人。我结算了一下,不算这些退回去的碟片,该给徐老板四百多块,就给他五百吧。徐老板这人不错,那段日子要不是徐老板,我真不知道会不会被饿死。徐老板是真正的好人。
收好东西给张婶打了个招乎,我便出了门。
穿着这身衣服,手里拿着这样一个破包,真是太不相衬了。我看到好几个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也有些发毛,我想快点赶到村口的车站,坐公共汽车出去。
刚走到村口的小路上,就看到联防上那个叫小果子家伙,骑着一辆摩托车正从公路上拐下来。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怎么这么倒霉,一出门就碰上他了。我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向车站走去。
“窝门(方言)你给我站住。”
小果子把摩托车横在了我的面前。
“你这个小私孩子,你妈逼窝门从那里偷的这身衣服。”
“这是我自已的衣服,我……”
“窝门放屁,叫花子手里的手机,不是偷的就是你妈逼拣的。”
他打下车,上来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衣领。他那南瓜一样的脑袋离我很近,他脸上的横肉疙瘩和粗黑的毛孔清楚的让我恶心。
“你窝门这个小私孩子,老子你妈逼找了你好几天了,今天窝门总算让我碰上了,跟我走,到联防上去,我要妈逼的好好拾道拾道你。”
“我不去,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
我知道,去那里不死也得扒层皮。
“你还敢你妈逼嘴硬。”他挥手就是一拳打在我脸上。
我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这时有两个村民走过来,想拉开小果子抓我衣领的手。
“么事好好地说不行吗,你这孩子怎么揍人家。”
其中一个说:
“我说小果子,是不是昨晚上又输了,我看每次你输了钱,都窝门找个倒霉的出出气。你小子是不是也有点太不仁义了。不怎么样呀你。”
“你不知道,窝门别在这里胡说。”
小果子黑着脸冲那人嚷着:“这个小私孩子欠揍,他窝门倒腾毛片你知道吗。”
“我窝门不知道?你窝门怎么知道地?”
小果子一把将我身上的破牛仔包夺了过去,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把碟子。
“看见了吗,这小私孩子你妈逼窝门欠揍。”
那两人看了看他手里的碟子,再看看我,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就是几张碟吗,也不能窝门揍人家吗,你就会窝门欺服人家这些人,”
另一个对我说:
“真该你倒霉了小么子,这段时间查的这么紧,你怎么还敢倒弄这个呀。”
他看着小果子说:
“你是不是想从这小子身上牵出后面的黄牛来呀,要是那样,你窝门可立功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所里干嘛,这可窝门是个好机会。”
“你窝门放心吧,这小私孩子,他敢不老实交待后台,哼!试试……”
我的耳边嗡嗡直响,双腿也发软,后背上直冒冷汗,肚子也发涨,还有一种憋不住的尿意。
这时从公路上又下来几个联防的人,小果子让那几个人把我带到联防上去,他说把摩托车放回家和主任一块马上过去。说完他骑上车就走了,我的那个破牛仔包在他的车把上晃荡着,转眼就随他一起消失了。
我的那些钱呀!那可是我全部的财产呀,这帮强盗、土匪。
“我的包……”
我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马上就挨了好几拳。那几个联防上的人一起扭住我的胳膊,抓着我的头发,象是拎一只小鸡似的将我拎进了联防。
联防是座小二层楼,楼上有一间空屋子,我想可能是专门关人用的。他们一脚把我踹到里面,晃的一下就把门锁上了,我的心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渊。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那已到了眼前的幸福,一下子全完了。不知道我会不会被判刑,要真是给判上几年的话,我可真是太惨了,唉!老天爷呀!怎么什么样的好事,都让我遇上呀。
也怪我忘了爷爷的再三叮嘱:穷人可别犯法,所有的法律都是用来对付穷人的。老虎吃一头猪不要紧,小猫要是吃条小鱼,也会有人掐着它的脖子非让它吐出来不可。
我闭着眼睛,将头狠狠地撞着墙。我的胳膊让他们扭的很痛,尤其是这条受过伤的胳膊,硬让他们扭到背后,当时就有一种掉下来的巨痛。我知道这种肉体上的痛疼现在才刚刚开始,联防上逮住人都是往死里打,这些我以前也听说过。
我也暗暗地下了决心,就是打死我,也不能把徐老板的传呼说出来。我决不能出卖在我最因难的时候给了我活路的恩人。
爷爷说过:不要出卖你的亲人,不要陷害你的恩人,要不然你会得心绞痛的,一辈子都好不了。
爷爷就是因为他在解放初期的背叛亲人,而自责了一辈子。反正我已经这样倒霉了,我就这个命了,不能再让别人也跟我一起倒霉,我可以向金钱低头,但决不向权力屈服。随他们的便吧,反正在他们眼里我连狗都不如,说了实话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当他们审问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平静了许多,豁出去了,我也真的活够了。
“你从那里批的这些碟子,说实话,你还能得到宽大,要不然你可要自找苦头了,我们也早知道你是从那里批的,只是看你的态度,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看你年青青的照顾照顾你。”
主任说着,抽了一口烟,眯眼看着我。
“我这些碟是从别人手里倒过来的,他不干了,把他剩下的这些碟子都给了我。”
我尽量坐直了身子,虽然我心里怕的很。
“他是那里的。”
“我也不知道,他好像是外省的。”
这倒是实话,最初让我想到卖毛片的就是一个外地人。我见他在八一立交桥那里卖的不错,便主动和他认识了,以后我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他,让他带带我,几天以后,他说他不干了想回家干别的生意去,便把他剩下的一些碟子,都便宜地让给了我,最后还给了我徐老板的传呼。至于他是那里的人,我真的不知道。”
“你卖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就这么一些吗,后来在那里上的货?”
“就这些,我没有上过货……”
“啪”
我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是站在我身边的小果子,这小子手真狠。
“好,我们先不问你这个。”
主任走到我面前,将我的衣服扯起来,指着我里面的那件几百块钱的羊毛衫问道:
“这些是从那里弄的,还有你脚上的皮鞋。就你卖这点破逼玩意,能有钱卖这些?瞧你这个贼样,肯定是从那里偷来的。”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我的那个破牛仔包。
“这是你的吗?”
“是。”
“里面的钱是你的吗?”
“是。”
“那来的。”
“我自已攒的。”
“你包里有多少钱?”
“有……”
我想了一下
“大概有一千二百多吧。”
“里面有一千是假币,老实给我交待,这些假币是从那里弄来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来,象要爆炸了一样。
这些钱怎么会是假的哪,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哪,我给张婶的那几张不像是假的呀,张婶也没有看出来呀。也怪我没有细看,难道说谭哥给我的都是假币,不可能呀。他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为我花了那么多钱,他还在乎这一千多吗,他怎么会给我假钱哪,我不相信谭哥会骗我,他喜欢我,谭哥是好人,他对我那样的好,他怎么可能给我假币。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我瞪着眼,张着嘴,一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
“窝门你妈逼地说话呀?主任问你,你妈逼没听见吗?”
小果子一边吼叫着,一边狠狠地打了我的头一下。
“你妈逼快说,这些假钱是从哪儿弄来的,你这个小私孩子,我看就是欠揍。”
他伸手一把扭住了我脖子的一侧,手腕一转,我的娘呀,痛的我的嘴快裂到耳朵上去了,我双手无力地握着他的手腕,脸上的肌肉都哆嗦起来。
“说不说,在那里弄的毛片,在那里弄的假币。你个小私孩。”
“我说,我说……”他扭的我话都说不清了。
小果子用力搡了我一把才松开手。
我觉得自己脖子快掉下来了,又麻目又肿胀。我忽然想起了那些书中的情节:被抓住的共CD面对敌人的酷刑时,他们都是那样的坚强,这会才体验是他们是多么的可敬。
我也决不能出卖徐老板更不能说出谭哥。我这小命算得了什么,在这些人的眼里连蚂蚁都不如,我把心一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大,我觉得头很疼,从里到外都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