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三周,晚上吃好饭一起回寝室的路上,小草忽然口头邀请我,说是周五下午要我去学前系看一出室内话剧,替他捧捧场。
小家伙这段日子对演出的事儿特别热衷、乐此不疲,要是放在以前我也就一笑了之,可自从听了罗御姐她们几个的对话,心里总多了块疙瘩,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喂,我说思宇啊,你们的话剧还是那个罗啥姐编剧的吗?人家只是逗逗你玩的,你还当真啦?哈哈,拉倒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没等我说完,思宇脸就是一沉,有些挂不住了:
“我只是和你说一声,又没强要你去!你爱看不看的,这么啰嗦干嘛!”
“好好好……哥去看!哥去看!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演得这是哪一出!”
可能是觉得刚才火气有些大,小家伙推了推我,微笑道:“东哥你就先别问了,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田家炳老先生的塑像前,我和上次一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义无反顾地一头闯入了“学前帝国”的疆域领土。
在说好的教室门口,朝里扫了一眼,位子上好像没看到思宇,可能他是去台下准备了。我自个儿偷偷滑进去,挑了个靠近教室后门隐蔽的位置,准备随时随地好溜走。
话剧总算是按时开始的,还没等小草出场,一看开头,我就知道没得救了!那一段熟悉的痴男怨女可怜的心路历程,多半又是经罗育珠之手编排的。和上次的DV相比简直没任何进步,只是把地点、时代、事件和人名稍稍改变了一下,新瓶装旧酒,又捣腾起那出反反复复一百年换汤不换药的戏来。
琢磨着差不多这个时候男主角快上场了……果然不出所料,思宇就立刻出现了!靠!什么时候我也会编剧了?
生活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变数,有时候熟悉的东西也会突然陌生起来,就像是一些越界函数,一旦超出了某个阀值,会显出完全不同于前的特性来。
原本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过没想到小草这一出场,倒是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让我眼前不由一亮:
思宇今天理了个中性的垂直挂瀑式,半边头发遮住了眼睛,身上一套名牌的日本大塚休闲装,虽然可能是演出时候问别人借的,可穿在身上确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嘻哈风范,再加上小家伙原本就长得秀气,举手投足竟有几分日系美少年的味道,看得我竟一时无语……
眼前的这个翩翩少年和几个月前还随地吐痰的那个乡间小娃真是同一个人么?
思宇闪亮登场!
小家伙一亮相,就把我唬得一愣一愣,接下去也没怎么好好看戏,东打量西打量,尽琢磨着台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思宇了……
不知不觉一场戏就这么过去了,演员编剧谢幕下台,GameOver.我等到观众都离场散去,正要起身,忽见不远处有个人笑嘻嘻地看着我,定睛一瞧,不是小草是谁!
只见思宇还是那一套演出时的怒马鲜衣,脸上神色飞扬,朝着我微笑不语。我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盯他看了老半天,看得他都不好意思起来,这才呵呵一笑,走上前去。
“东哥,咋啦……傻了啊?”
“呵呵……呵呵,这个……那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什么什么!”思宇突然脸上一红,脖子一低,样子让我想起了他博客里的那株含羞草。
“啊!啊!哥说错了!说漏嘴了!应该怎么说来着……对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小家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士别五日,还刮骨疗伤呢……”
说完这句,两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站在原地竟半晌无话。小草秀眉微蹙,樱唇略移,欲言又止,似说还羞,看样子是想要我当面夸奖他两句。可我平时和他玩笑开惯了,见他今天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尽是目瞪口呆看傻了,憋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来:
“额……我们思宇今天打扮挺俊啊!”
“嘿嘿,你说这套衣服?”小家伙得意洋洋地展了展自己这套新行头,“是罗姐拿来给我的,穿在身上还真合身!”
“罗育珠……她平时也穿男人衣服?!”
“你说什么啊!”小草眼睛白了白我,“这是演出前罗姐不知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说是借给我穿两三天,不用急着还,如果穿得合适就先穿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用手拨了拨他垂在眼前的头发……
“东哥你轻点!别弄乱了!人家费了老半天才做好的!”
“这头发……也是你罗姐叫你去做的?”
思宇点了点头,一脸幸福的笑容,就像是沐浴在三月春晖下的小草,
“嗯!还不错吧,嘿嘿。”
不知咋滴,听到思宇一声一个“罗姐”的,我心里老大不是滋味。看小草正在兴头上,也不忍心打断他性子,啥也没说,一面听他大谈演技的进步,一面跟他走出了教室。
思宇在头前带路,一边还很兴奋地说:“东哥,我带你去个地方……就我们俩!”
“烦啊!哥大老远的跑过来看你演出,还要鬼鬼祟祟搞什么东东?折腾人啊!”
说归说,到底心里头有一丝好奇,还是一路上都跟着他。
笔直来到大楼西边的电梯前,思宇按了一下朝上的箭头,回过头来朝我笑笑……
咦,怎么不是下去么?小家伙要把我诓到楼上干啥呢!我心里纳闷,刚想开口问,一眼瞅到小草那副神秘莫测的表情,却是欲言又止,心道:不怕不怕,难道这么小一根草还能把我这么大一个人拐了不成?想是这么想,可不知为啥,这心却跳得厉害!
进了电梯,思宇顺手按了下最顶上的楼层,就这么两个人慢慢悠悠随电梯顺着“甜大饼”楼一层层升了上去,看着电梯里一楼接一楼跳转的层数,我的心也跟着朝上荡漾着,也许是重力的关系,电梯停止的一刹那,提在嗓子眼的心却又忽忽悠悠一下子沉到了胸口,说不出的诡异。
思宇似乎来过顶楼好几回,已经是熟门熟路,带着我穿过顶楼的楼道,九转八拐,便来到了一间房前。推开房门,里面暗得很,一个人也没有——这里好像是大楼顶部的供水系统所在,许多交错的水管静静地潜伏在天花板上,管中流过的水时不时在黑暗中汩汩做声。
思宇拉着我走进这间房子,手指摆在嘴唇上朝我示意别做声,转手便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