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之后的日子在我看来真的幸福,虽然时间很短。
每天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聊天,然后吃饭,接着睡觉。
顺哥向我们吐露了他的心扉,他说进监狱最值的一件事就是认识我们两个文化人,懂得了很多道理。
话题自然有出去了怎么打算之类的。
顺哥告诉了我们一个秘密,就是他在深圳有个舅舅,从妈妈出走后就一直都没有联系,他坐牢后却来看了他几次,舅舅一定知道妈妈在哪里,或许是妈妈叫他来探监的。
舅舅答应他出去后帮他开个理发沙龙,也算重操旧业,还野心不小的说要开连锁,具体开在哪个城市就看我们俩在哪里了,他打算一辈子为我俩免费剪头发,直到不能动为止,我了解顺哥,他是个极其讲义气的人,这话不是玩笑。
A哥对于这个话题总是笑着,然后说出去了再说。而我呢,估计还是先从公司职员开始做起了,当然我的身份已经无法通过传统途径获得较好的工作机会,家里人在我进来之前就早已做了打算。
有天晚上,所有的人都睡了,静悄悄一片,门外的狱警估计也在打盹吧。
我没睡着,想半躺着想些事情,谁知我轻轻一动,A哥就惊醒了。
“想上厕所?”
“不是,睡不着。”
“是不是被子太薄?”
“不是,我还热呢。”
“那……要不是别人都睡了,兴许我能陪你聊聊天。”
“A哥,我想和你睡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这……被别人看见怎么说?”
“就说我冷。”
他没有了声音,我便蹑手蹑脚地进了他的被窝,床太小,一人睡一头,两个大男人挤在这小小的病床上。
我抱着他的一条腿,他的毛发真的好旺盛,密密麻麻的像森林,因为长期锻炼,肌肉也是紧紧的,很有质感。
我把脸靠着他的腿,甚至是脚上,很快就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睡在自己的床上,难道在做梦?还没等我开口问他,他就小声地对我说,昨晚是等我睡着后把我抱过来的。
“你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相信啊,我以前可是专业搞体育的”说着把手臂网上勒,闪出块块肌肉。
“原来你真的是体育老师啊!”
体育老师转行做财务,第一次见到,不过在中国也算正常。
接下来有好几个晚上,我都以睡不着为理由跑到他床上,手也越来越不老实,从脚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只是因为担心被别人看到,一直都没有靠近关键部位,而他,默默忍受我的“性骚扰”,还是那样,等我睡着了就把我抱过来,谢天谢地,包括顺哥在内的其他人一睡着就如同死猪。
顺哥的伤口结痂了,慢慢也就不那么疼了,恢复得也很快,拆纱条的那天,看着护士面无表情的把纱条抽出,顺哥却满脸汗珠,后来才知道抽纱条非常的疼,不禁担心起自己身上的纱条了,因为我是个怕疼的人。
A哥骨折恢复得比较慢,顺哥越来越利落,他稍微好点,就抢着帮我们做这做那。
顺哥最终在监狱医生的检测下比我们提前“出院”,他笑道,想装病多呆几天都不行,弄急了,自残。
顺哥走的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互相问候,送其到门口,看着他走远,谁知他最后突然转身给我们打了个OK的手势,突然觉得他很可爱,再仔细回忆他的容貌,心想只要出狱调养调养,必是丑小鸭变天鹅的。
之所以没有伤感,是因为知道我们彼此就在身边,总有机会看得到的。
也许是老天的安排,我们的伤差不多同时好。
抽纱条的那天,我疼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大喊大叫,A哥紧紧握着我的手,替我擦汗珠,默默地,无言地。
终于要走了,看着挂满药瓶的病房,闻着参杂着酒精的药味,突然觉得有一丝不舍,而它确是我曾经厌恶无比,想快点脱身的地方。
“谁叫你回头的,这里不能回头,你不知道啊,你还想进来啊”A哥捅了捅我。
“如果你来,我就想来”
“我看你是疯了!”左右看了看,趁人不注意,又捏了捏我的脸。
监狱管理的人也是聪明的,知道把我们和那些人再安排在一起会有无穷尽的麻烦,再加监狱外亲人上走走后门,送送礼。
我还是呆在厨房组,不同的是,A哥调来了,那些欺负我的人调走了,除了晚上,我们终于能朝夕相处。
守得云开见月明,在我们觉得生活最无望最绝望的时候,老天定是在某处给我们安排了一件特别的礼物,所以一定要熬过去。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韩国明星自杀,如果他们再那么坚持一点点,生活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他开始还真不习惯厨房的工作,原来自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家务事,所以笨手笨脚的。
切菜总是大一块小一块,把土豆也刨得像惨不忍睹,被训了好几次。我也故意不帮他,因为我就是想看他那笨笨的可爱样子。
有时候我在切黄瓜,看见他埋头在那里洗菜,趁其不备塞截黄瓜进他嘴,他总是哇一声,然后一口吞下去。自然,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他也会来点小恶作剧。
一日被滚油烫到手,他非常紧张,立即用酱油替我擦拭,还用嘴吹了吹,用毛巾包起来。
他来后所有的重活累活,都在我动手之前把它抢去干,而我也毫不示弱,也要去做,两个人就为这些事天天在厨房拉拉扯扯的,好不热闹。
一日,在放风的时候,监狱广播里破天荒播放了一首歌,就是西游记中的《女儿情》,我俩当时正在铁网边边走边谈,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静下来。
这首歌描写的是女儿国国王为了和唐僧能在一起宁可不当国王的心声,也许在别的场合听到不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可在这个时候,我深深被打动,陷入沉思中,眼泪不自由地流出来。
我是个感情很细腻的人,有时候容易被感动。
再看A哥,也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A哥,如果你是唐僧,你会留下来吗?”
“这还真没想过,也许会留吧。”
“如果是我,就留下来,虽然取经造福百姓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我声音有些激动。
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停留了三十秒,看看四周,便抽了出来。
“原来你还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坯子嘛。”他又开我的玩笑。
接着又挠我痒痒,我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你背我。”我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这么多人,你好意思啊。”
“就说我脚扭了,要不我们过去打球,我假装扭伤了,你再来背,总之我要你背我一次,你上次说抱得起我,我不信。”我有些“得寸进尺”。
“要不呆会在厨房没人的时候,我背你绕房间走一圈,好吗?”
“嗯。”
之所以坚持要他背我,也许就是要那种美好的感觉吧。
在厨房,正好没人的时候,他一声来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我背起来真的绕房一周。
他的背是那么地厚实而有力量。
因为速度有些快,突然听到说话声,他赶紧把我放下,可怜我立地不稳,硬是如不倒翁般左右摇晃,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
我们每天一起洗澡,一起上大号,好像什么事情都想一起完成。
有这种关系的存在,日子过得飞快,在家人探监的时候,脸上也一扫往日的阴霾,连我妈妈都说我气色好了很多。
平淡却很不平凡,美好又带着点浪漫,一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终于可以脱掉身上厚厚的衣服了。这段时间,可以说过得很充实,每天白天和他在一起,晚上回监舍心情自然大好,跟别人说话也热情了很多。
小王还是经常给我倒苦水,无非是今天工作多么多么累,好久好久都没碰女人了,JJ都生锈之类的。
我总是默默地听着,因为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建议,只是一个听众,一个可以默默地看着他,听他说的人。
这个监舍的人很喜欢打牌,有几个进来前是大赌棍,甚至有因为赌博弄得家破人亡的,每次他们叫我打牌,我都怕得要死,实在不喜欢那种氛围,所以每次小王都被我拉去垫背,有个帅哥陪着打总归是舒服些,谁知他也从不拒绝,就像我从不拒绝他诉苦一样,也许这就是付出之后必定有回报吧。
我和A哥关系好得我都无法相信,从没有吵过,即便有几次我想发脾气也被他一痒给挠没了。
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彼此都乐于这样保持下去。
因为表现好,我们被记功,一起获得了监外劳动的奖励,那被戏谑为“旅游”。
这次监外劳动,注定是人生历程中抹不去的一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