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畔的爱与罚(第二部)-第9章
台北娜娜
1 年前

舒克盯着任冬给他发的短信看了许久,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回复,也在手机上打过几个草稿,但最后全给删了:“真没想到你还会给我发短信……好高兴……”——这是多饥渴的小受才会发的短信?

“任冬你好,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很有眼缘,挺想和你做个朋友的。”——可悲!要是有人发这种短信给我,我才不会想要做他的朋友呢。

“啊,我怎么把名片留给你了。不好意思啊。”——这就纯粹是二逼说的话了。

舒克写写删删,深思熟虑了许久,终于写出来一条短信,趁着自己还没怯场,一咬牙,发出去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只好留了张名片。有点二啊,呵呵,希望没吓着你。我就住在三楼,是法学院大二的,你刚来学校,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的,就告诉我。BTW,眼力不错,我原来可是中学生全运会百米冠军哦!”

短信发出去以后,舒克还在发件箱里一遍遍地读这条短信。它写得还算诚恳把?没有错别字吧?不算太二吧?不会吓着人家吧?最后一句不会太着急炫耀吧…

他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张晓雷的一只大手已经贴到了眼前。舒克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晓雷。

“你发什么天然呆?卖萌可耻知道么!”张晓雷笑道。

田野从旁道:“我觉得舒克师兄发呆的样子挺可爱的。”

舒克和张晓雷闻言都不禁侧目看他,看得田野把头低下去了。张晓雷问:“这是跟谁啊?这么专心。你不是最讨厌发短信了么?”

“没有啊……就是上上网。哦,刚才拉拉发短信来,说她跟壮壮到北京了,约我们晚上一块吃饭。”舒克随意敷衍了一句,找了个题目把话岔开了。

他平素里和张晓雷之间几乎是没有秘密的,彼此间连昨天看了哪部片、其中最喜欢哪个段落以及撸了几管这种事都能敞开来聊。但出于某种他自己也无从解释的原因,关于任冬,舒克暂时还不想让张晓雷知道。

“‘拉拉’和‘撞撞’……好有趣的名字……”田野小声地评论刚才舒克提及的两个人名。

“都是我们俩特别好的朋友,你要是晚上没事,不如就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张晓雷道。

田野踟蹰了一下,为难地说:“今天我家里一个亲戚要我去他们家吃饭,我之前就已经答应他们了……”

张晓雷一面表示理解,一面叫服务员来结账,又看了看田野面前的碗盘,说:“你今天吃得好少啊。菜不合胃口?”

田野赶紧摇了摇头,脸有点红,憋了半天,终于说:“其实我不吃猪和鸡以外的肉。”

舒克笑了,问:“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有这个忌讳的。难不成你是信仰某种以猪和鸡为神明的宗教吗?”

田野解释说,他认为,在举凡有脸的生物里,惟有猪和鸡是属于“食物”的——他可以没有罪恶感地食用之,而其他的,都属于“生灵”,是有生命有灵魂的,让他不忍吃之。

舒克暗自觉得田野的这个解释十分可笑。人家猪也并没有在头上黥着“吃我”二字,怎么就没有灵魂了?而且,如果真要理论起来,猪还算是哺乳动物里面十分聪明的物种哩!要是真信动物有灵,干脆连猪和鸡一起戒掉,免得半夜里被往生的猪灵鸡魂吓到。这分明就是个舍不得肉的挑食小屁孩给自己挑食找的借口嘛!

舒克于是以鲶鱼、虾、海参、水母、扇贝、蛤蜊、海肠子等等是否属于有脸而不可食用的“生灵”的问题调戏了田野长达十分钟,直到看见张晓雷面色开始发黑才乖乖闭上了嘴。他靠回椅背上,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还没有任冬的短信。舒克有些失落,刚才调戏田野时的高兴劲这会儿也全没了。

张晓雷买完单,带着田野走在前面,并肩往门口走去。舒克跟个游魂似地跟在他们*后头,眼前黑黑白白的,全是任冬的颜色。

回到北大以后张晓雷舒克和田野分了手。田野走时再三再四地感谢师兄的饭,张晓雷很潇洒地冲他摆了摆手,说:“你喜欢以后咱们常去吃。”

舒克瞧着田野一脸的愉悦,心里暗自佩服晓雷——这样的人,让谁能够不喜欢呢?

舒克陪着张晓雷站在21、22楼间的小路口,目送田野三步一回头地走远,然后两人转过身,遛哒着往北去了。

“怎么样啊觉得?”舒克把手臂搭到了张晓雷的肩上,勾着他的脖子,问。

“不错。很不错!”张晓雷对师弟的素质给予十分正面的评价,“是我非常喜欢的类型。不做作,有主见,还有适当的幽默感,再说人长得也顺眼,身材也好。”

舒克点了点头,说:“我有种感觉,感觉这个人会和你有很长的路可以走。不知道是好是坏吧,但你们的关系会持续到很长时间以后,就是那种感觉。”

“你的直觉一向准的。”张晓雷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了舒克的小腰。

俩人勾肩搭背,从南门内两行高大的国槐树下走过,轻快的步伐踏着阳光透过叶片投射下来的斑块,好像可以战胜一切烦恼的模样。

晚上和拉拉、壮壮在新学期的第一顿饭约在艺园二楼,张晓雷和舒克六点钟到达餐厅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到了。

拉拉的大名叫黄淑汮,拉拉是她的乳名,其实她并不是拉拉[1].舒克每次看到电线杆上贴着的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总要调侃拉拉一番——“XX疏浚公司,诶,这该不是你们家开的吧?”壮壮的大名就叫刘壮壮,和黄淑汮是同一年考进北大的大连老乡。

刘壮壮和舒克、张晓雷同是法学院大二的。舒克在四班,刘壮壮和张晓雷是二班同学。法学院大二年级一共有四个班,外加一个由港澳台学生、高丽棒棒和假洋鬼子组成的留学生班。一班和二班的学术气氛比较浓厚,年级前十有八个都在这俩班里,班上同学的关系也比较紧密,时常有全班活动。三班和四班就相对次一点,体特生多,寝室里不分白天黑夜地响着魔兽的声音,班长又好吃懒做,评选先进团结好集体的时候绝对是可以倒着数的。

黄淑汮则是学医的,牙医,今年也是大二,体型上略带点东北人特有的粗壮魁梧,常被舒克讥笑为“天生的拔牙能手”——别人要拔颗智齿,得上足了榔头、钳子等各种重型设备,但是换上拉拉,两根重型手指足矣。舒克说她但凡使出七分捏蚊子的力气一扽,估计这世上没有不下来的牙。有一次拉拉被舒克羞辱完,丧着个脸,悠悠地说:“这世上没有拔不下的牙,也没有捏不碎的蛋,要不你来试试我的二指禅?”

黄淑汮虽然在客观上确实有一点舒克所称的“枝端肥大症”,看起来膀粗腰圆的,却有着一副小小小女人般娇嫩柔弱的善良心肠,以及娇嗲足以酥人心胸的嗓音。舒克每次听拉拉祭出道地的东北土话来骂人,配上志玲姐姐一般细弱的嗓音,衬托着她宽厚的肩膀和胸膛,都油然而生一种荒谬的、好像犯罪的感觉。

北大医学部的前身是北京医科大学,后来被北大收了,降了一格,称医学部。之所以要叫医学部,而不是按通称叫医学院,是为了表明其行政级别高于北大其他院系的意思,否则北医的校领导们岂能善罢甘休?按合校以后的规矩,医学部大一新生都要在燕园校本部修一年的通选和政治课,到大二以后才回医学部上专业课。医学部的校址在学院桥南,和本部有相当的距离,彼此之间的交通也不很方便,如果黄淑汮不是大一在本部上课,原是罕有同张晓雷舒克等人交上朋友的机会的——可见让医学部学生融入燕园,在北大曾经推出的许多无聊愚蠢的政策中,算得上是件昭彰显著的好事了。

黄淑汮先是和刘壮壮以同乡的身份认识,继而通过刘壮壮认识了他的同班同学张晓雷,最后,和很多其他人得以认识舒克的方法一样,在张晓雷的社交网络上认识了舒克。舒克和拉拉臭味相投,一见如故,交往得久了反倒比跟原先介绍他们认识的朋友更亲近些,如今,黄淑汮和汪静已经并列为舒克身边最要好的女生朋友。

而舒克和刘壮壮虽然系出同门,起初却只是泛泛之交。但是,在他两人互相知道了性取向之后,彼此间便产生出某种微妙的、基于共同秘密的熟稔来,又一起参加过几次BBS上组织的“圈内活动”,一来二去的便要好起来了。其实人都是这样的,互相知道了一些彼此没有告诉别人的事情,就有了信任,也就更愿意告诉彼此一些其他的秘密,这是一个信任加强的良性循环。

刘壮壮是个小胖子,或者按照舒克的说法——是“微胖界中的窈窕淑女”。他长着一对小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便挤成了两道细细弯弯的缝,而他恰巧又是个极其风趣爱笑的人,所以在舒克的印象里刘壮壮的眼睛永远都呈缝状,好像在做活体的小孔成像实验。

刘壮壮貌不惊人,但圆滚滚的样子也颇有可爱之处,而且由于他的外表和性格都不具有攻击性,再加上天生一张相声演员的嘴巴,使得他在每个团体中都成为人见人爱的活宝,现在还是北大BBS上一个热门版面的版务。民间盛传,凡有刘壮壮的场子,必是热闹好玩的场子,因而许多同志在受邀参加周末活动前都要问一下刘壮壮是否参加——听说他现在已经有了专门为了他才参加活动的粉丝了,这简直是连舒克和张晓雷都没有的殊荣!

舒克和张晓雷一进艺园餐厅,远远地便看到刘壮壮动作夸张地冲他们挥舞胳膊,胳膊上白花花的肉在空中颤抖,让舒克正闹饥荒的肚子突然平复了许多。舒克和张晓雷朝大厅远处的四人桌走了过去,分别和拉拉和壮壮拥抱了一下,各自落座。

“暑假过得怎么样?”张晓雷恰如其分地开场。

“无聊死了!”刘壮壮说:“白天游泳晚上跑步,这样都没瘦!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舒克摸着他圆滚滚的小肚子,笑道:“这么大运动量?真不怕流产呢?”

刘壮壮拿起他的手恶狠狠地摔下去,咧开嘴边笑边骂,眼睛又挤成了两条缝,说:“你给我滚!”

拉拉在一旁高兴地比了个V,说:“我瘦了!瘦了整整五斤!”

舒克瞪大了眼浑身上下打量着拉拉:“真的假的!”

拉拉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开始跟刘壮壮讨论晚上的主菜是吃水煮舒克还是干煸舒克的问题,张晓雷则揉了揉舒克的脑袋,说:“咱们拉拉瘦得多明显啊!我刚一进门就看见了。”

拉拉高兴了起来,越过刘壮壮直接抱住了张晓雷,称赞他慧眼识珠,又得意洋洋地拿白眼瞟着舒克。舒克冲她吐了吐舌头,接茬道:“我看是慧眼识‘猪’吧?”

刘壮壮也趁机打趣:“猪,你的肉脯压到我了。这不合适吧?男女授受不亲啊!”

四人说笑热闹了一阵,等菜单一递上来,桌上立刻就安静了。黄淑汮刘壮壮和舒克都是道地的吃货,但凡打听到哪里有好吃的,哪怕是藏在个犄角旮旯的胡同里,哪怕要坐两个小时的车,都值得他们义无反顾勇往直前。而张晓雷则对美食本身没有那么热衷,倒是喜欢搜罗各种适合装逼装小资的情调餐厅,留待约小帅哥幽会的时候用。舒克说他是叶公好龙——别人去吃饭是为了口腹之欲,他去吃饭则是暗怀着偷香窃玉的野心。

刘壮壮照例点了一个大油大肉,让人一口下去脑门就锃亮的荤菜。拉拉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欺欺人,号称只点素菜,但回回点出来的不是天妇罗一类的炸物,就是鱼香茄子这样吸饱了油且主打肉味的“蔬菜”。舒克一向都富有探索精神,总点些品名独特的怪菜,比如他今天点的这一道“玉女撑蒿”。张晓雷则是属于从来不看菜单的类型,坐下以后,先问有没有宫保鸡丁,没有的话,再问有没有糖醋排条,要是还没有——随便来个以鸡丁或者排条为原料的菜都行。

后来张晓雷到了美国,发现美国所有的中餐馆,甭管号称自己做的是哪个地方的菜系,菜单上一定都有“宫保鸡”和“甜酸猪”这两项,不禁大喜过望,遂把美国人引为知己。他从美国回来以后,说得最道地的美式英语无外乎KungPaoChicken和SweetSourPork两句。

因为还没有开学的关系,餐厅里用餐的人不多,菜也上得快。先上来的是舒克的“玉女撑蒿”——其实就是清炒蒿子秆,和玉女完全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第二道是张晓雷的椒盐排条——宫保鸡丁和糖醋排条都没有,张晓雷于是把排条换成了椒盐风味的。第三道菜是拉拉的麻婆豆腐,菜一上来,只见她奋起银勺从豆腐上刮走了一层浸着红油的肉末,浇到了自己的米饭上,拌匀,痛吃起来。

舒克见状,摇头道:“你说说你,每次点了‘素菜’,光吃里头的肉,这不是掩耳盗铃么?下次直接点麻婆肉末算了!”

拉拉嘴角还挂着一颗饭粒,心满意足地朝他摇头晃脑,一脸“随你说啥”的贱样。

最后上的是道大菜,是刘壮壮点的,“焦溜肥肠”。

舒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横眉竖眼地质问刘壮壮:“丫你啥时候偷偷点的!回回都点这种独乐乐的变态下水,你这是缺啥补啥吧?干吗,暑假里爆菊啦你?”

刘壮壮自知理亏,低头夹起一块大肠,放到盘中,小声说:“海涵,海涵。岂敢,岂敢。我这不是打算先补起来么,书到用时方恨少,菊到爆时方恨小嘛!”

黄淑汮一口麻婆肉末拌饭没摒住,连肉带米饭渣稀里哗啦全喷在了桌上。舒克无奈地拿着餐巾纸浑身捡饭粒擦口水,一边叹道:“有一个‘肥肠王子’还不够,这儿又来了个‘溲水公主’。”

他见自己摆在桌上的新手机未能在这一场“流星雨”中幸免,心中愈加恼火,于是拿起来细细地擦了一边,擦完,在揣回口袋之前,下意识地打开翻盖瞅了一眼,竟然有一条来自任冬的短信。舒克心里一阵惊喜。

好事往往是这样。在你放弃了指望的时候,它就来了

舒克打开手机,进入了短信阅读界面。

“二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大二’嘛!嘻嘻~我在宿舍,如果你还没吃饭的话,我请你吃饭吧,冠军先生?”

舒克不假思索,从钱包里翻出一百块钱来拍在桌上,扔下一句“替我买单,有急事先走”,便小跑着离开了艺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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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拉拉,lesbian的音译,也有人翻成“蕾丝边”,指女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