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丞(GL)-第242章
修色
3 年前

  路繁的确有想过自己是否会是童少临心里某个影子的替代品,但这件事情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这把想要割开她心口的刀居然与她心上最痛的伤口严丝合缝。

  荒谬的巧合感以及阿泖言谈中所描绘童少临时泄露的陌生感,让路繁更加警觉。

  即便童少临心里埋藏着一个她尚未涉足的过往,她也能肯定童少临不会是阿泖所说的那般低劣。

  路繁甚至给了阿泖信物,让她去告知童少临自己身处险境,请她来救,就是想要看看阿泖会如何回应。

  听到这里,童少临冷哼一声:“她分明没有来找我。”

  路繁笑道:“夫人莫恼,正是因为她假传你的回话,让我彻底确定了她满口谎言。”

  “哦?她是如何说我的?”

  “她说你回话道,我娘子她身怀绝技,一定会逢凶化吉,自己回家。”

  童少临听罢和路繁相视,噗呲一笑。

  唐见微没听懂:“这句话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吗?”

  童少悬听明白了,解释道:“我大姐可从来没有称大嫂为‘娘子’,忘了么?她俩肉麻的很,娘子都不够她们叫了,大姐对大嫂的爱称为‘小君’。”

  童少悬这么一说,唐见微明白了。

  到底是成亲多年的恩爱伴侣,这么点小细节就能拆穿恶徒的真面目。

  唐见微好奇道:“莫非这阿泖就只想用言语挑拨离间?这也太轻视大嫂了吧?”

  路繁道:“她的手段可不止这么点。而且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人。”

  路繁说此话的时候正定定地看着唐见微。

  “谁?”唐见微问道,“莫非此人与我有关?”

  “此人正是唐序明的女儿,唐玲琅。”

  唐见微方拧起的眉又舒展开:“原来是我那二姐。杨氏和唐序明已死,她阿娘也带着四弟离开博陵,她竟独自留下?莫非是要替她祖母和阿耶向我寻仇?唐玲琅居然和阿泖混到一块儿去了?”

  路繁便将当日的细节全数说了个明白:“当我嗅到异香的时候,腰间的伤口居然变得有些麻木,连它什么时候崩裂了我都没发现。可见这香有迟缓避痛之效,气味也与那大恶之物十分相似。”

  三人同时问道:“大恶之物?”

  路繁将声音压到最低:“芙蓉散。”

  童少临并不知道什么是芙蓉散,但熟读史书的童少悬以及看了无数高祖相关的正史和野史的唐见微立即变了脸色。

  唐见微声音比路繁还低:“你是说……博陵府内居然有芙蓉散?这阿泖和唐玲琅手里居然有这玩意?!”

  “没错,的确是芙蓉散。”路繁跟童少临解释了一番这芙蓉散的来历,童少临听罢更是担忧:

  “你也闻到了那芙蓉散的气味,可有成瘾的可能?”

  路繁道:“只是少量闻的话不会成瘾,除非真正吞吐、吸食才有可能。”

  童少悬听路繁对芙蓉散特别了解,也挺奇怪:“大嫂,这芙蓉散在大苍消失有百年的时间了,这药石被明令禁止,你是如何知道它的特性?”

  路繁道:“虽说我路家帮派早已衰败,但毕竟以前从事过帮派生意,接触的人大多是三教九流,更有在邻国和边境贩卖芙蓉散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芙蓉散,对这芙蓉散的特性也颇为了解。它的香味独特,无论吸食的方式如何改变,那味道我一闻就能闻出来。”

  路繁少饮酒,但她的酒量可是自小练出来的,即便是唐见微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当初她在听完阿泖所言后,假装心灰意冷猛灌自己酒,看似醉倒在案的路繁其实清醒得很,只是要听一听唐玲琅和阿泖会说些什么。

  阿泖还有些警觉,用力一脚踢在她伤口上,想要试探她到底是真的晕倒还是在假装。

  路繁的伤口被踢中时毫无反应,有一大部分原因也是依赖了刚刚吸了一点儿的芙蓉散烟雾,让她伤口的痛楚麻痹了。

  当然也有赖于她意志力坚定。

  在确定她昏迷之后,阿泖和唐玲琅都放松了警惕,果然让路繁得到了不同寻常的消息。

  一方面路繁知道唐玲琅不知在何时对自己倾心,另一方面她确定了这两人都是曹隆手下办事儿的小厮,她果然是被曹隆盯上了。

  阿泖被唐玲琅支开,而唐玲琅竟开始宽她衣带,想要强行将芙蓉散的烟雾送入她的口中,让她吸食。

  路繁知道不能再装昏迷,便在唐玲琅双唇即将靠近的时候,猛然咳嗽一声,似酒醉方醒。

  “召若娘子这是何意?”路繁用带着朦胧醉意的眼神问她。

  见她醒了,唐玲琅趴在她身上似乎也没想离开,娇笑道:

  “你那铁石心肠的夫人既然对你这般无情,你又何必还将她放在心上?像你这样俊美之人何愁无人喜爱?”

  路繁打算将计就计:“召若娘子便是那喜爱我之人?”

  唐玲琅握着她的手道:“这等事,你怎么让人好直接说出口?”

  路繁说到此处,童少临的脸已经黑到几乎看不清五官,而坐在一旁的唐见微和童少悬大气不敢喘。

  要知道她们家这个大姐可是身怀怪力,平时要揍人的时候,都是直接用脚踹,抡刀砍,这会儿脸色这么难看一会儿指不定会如何爆发呢。

  童少临:“你继续说。”

  路繁自己擦了擦冷汗:“这……我是为了博得她的信任,挖掘更多可用的信息。我真的没跟她有什么出格的事……”

  即便妹妹和妹媳在这儿,一向脸皮薄的路繁还是忍不住握着童少临的手小声说:“阿照,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啊……”

  童少临灿烂一笑:“我知道啊,夫人解释这些做什么?接着说吧,我等着听呢。”

  路繁看她这样笑就知道她心里是真的有火,头皮都麻了。

  可都说到这儿了,想要不往下说也打不住了,路繁只能继续说。

  路繁知道唐玲琅对她有好感,便顺水推舟,假意被辜负之后失落难当,想在她身上寻找慰藉。

  而唐玲琅发现不用芙蓉散也能暂时控制住路繁,若是强行让她吸食的话,以她的武功根基或许强迫不得,还会暴露目的,唐玲琅何不转换方式,将她的心先握住再说。

  回头若是失控了,再诱她服下芙蓉散不迟。

  路繁跟在唐玲琅身边的这几日,就是想要顺着芙蓉散这个线索,摸到曹隆身边。

  联系阿泖在钧天坊的做派以及在私下吸食芙蓉散,路繁可以肯定,她那些来路不明的银子恐怕和在私下贩卖芙蓉散脱不了干系。

  若是能将芙蓉散和曹隆联系在一起,便能直接将曹隆这最大的劲敌拉下马。

  要知道大苍早就禁止种植、贩卖买此物,违者重罚。

  曹隆敢碰芙蓉散,那可是阖族掉脑袋的重罪。

  一旦将曹隆铲除,钧天坊便是她们的囊中之物。

  路繁假意与唐玲琅情投意合,借此收集证物。因为不可让唐玲琅有疑心,所以即便知道童少临在到处找她,她也决不能露面,一旦和童少临相遇,定会露馅。

  唐玲琅比路繁想象的还要简单,很快她就全然信任了路繁,被路繁发现了藏匿芙蓉散的地点,很狡猾并不在钧天坊内,而是散落在博陵各处,全都是曹隆下属或亲眷的府上,还不止一处。

  路繁将那藏芙蓉散的密室全都记下之后,想要暗中逃脱秘密向京兆府告发。没想到那阿泖却是比唐玲琅心思缜密,早就怀疑路繁,带了二十多人在半道拦截她。

  本来这些虾兵蟹将她是不放在眼里的,但腰间伤未好明白,难以招架这么多人的联手猛攻。

  就在路繁命悬一线之时,竟被吴显容和她的同僚搭救。

  说来也巧,吴显容办公务归来正好撞见路繁遇险,而与她同行者正是京兆府的功曹参军!

  吴显容和功曹参军一块儿将路繁搭救出来,听闻博陵内私藏大量芙蓉散,吴显容和功曹参军兵分两路,立即暗中行动。

  因为阿泖的关系,芙蓉散被偷偷转运走了一部分,但依旧有没来及运走的成为证据留了下来。

  曹隆阿泖和一干人等全部入狱,据说唐玲琅在得知自己一败涂地之时,自刎于明江边,尸首沉入明江内已不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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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失踪几天让夫人着了个急,还顺便收拾了老对头,我是本文第一猛0没人有意见了吧?

  唐见微起立鼓掌:我这个猛1认可了。

  童少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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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忽然听闻唐玲琅的死讯, 唐见微面上平静如湖,心里多少还是起了一丝涟漪。

  这唐玲琅自小就和她过不去,从小到大都喜欢找她和大姐的麻烦。

  可惜没什么本事,麻烦没怎么制造成功过, 自己的事都自顾不暇, 所以唐见微向来看不上她。

  到底是常常在眼前晃的人, 突然死了, 唐见微感觉童年的一部分就这样消失了, 心里缺了一块儿似的。

  路繁说:“京兆尹已经得知芙蓉散之事,正在与刑部一块儿查办, 估计很快大理寺也会有消息了。曹隆已经入狱,他手下的销金窟全数查没。钧天坊没了曹隆的掌控,咱们便是一家独大。”

  唐见微笑道:“甚好,估计两个月之内, 曹隆手下所有的产业都会充公再出售,到时候的售价还能比普通市价还要低一些。从现在起我便要准备银两,准备接手。”

  曹隆这回栽了个大跟头, 不知道长公主作何感想。

  不过长公主估计也不知道曹隆和芙蓉散有关,不然的话估计都不会启用此人。

  曹隆一倒,唐见微肯定要趁此机会扩大势力,也不知长公主那边是什么想法,得找机会去她的承平府一探, 顺便也从她那儿打探打探天子的想法。

  而鹰眼男人还在大理寺,她也得让阿念找机会撬开此人的嘴, 希望能查到当年唐家疑案的相关线索。

  不打扰大姐和大嫂休息, 路繁说完事儿唐见微和童少悬就出来了。

  “我觉得唐玲琅未必死了。”

  童少悬挽着唐见微穿过游廊, 往自己的院子走的时候, 唐见微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童少悬问道。

  “她这回想要对大嫂下手,其实目标也是我。我和她一块儿长起来的,太明白她在想什么了。她还没能狠狠咬到我,让我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怎么会甘心自尽?”

  童少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唐见微才是。

  唐见微其实也不需要安慰,她只不过是想要这么说罢了。

  二叔一家彻底消失在博陵,家破人亡的感觉让唐见微想起曾经的自己。

  报复或许不是最好的手段,但立于这个时代,弱肉强食,她必须这么做。

  唐见微此时已经不是孑然一身,她有家,有需要保护的妻子和就要出生的孩子,以及对她真心以待的一大家子亲人、友人。

  她不觉得自己凶残。

  她还会变得更加强大。

  .

  天子在澜贵妃的朝华宫住了七日,与贵妃和小皇子寸步不离,还下令按照澜贵妃所好,重修朝华宫内的园林。

  天子从朝华宫出来之后,立即下旨处决了李立珂,连坐沈家一百六十五人。

  封定远将军沈鼎为康王,远送多衣国和亲,是为和亲驸马。

  沈鼎被远赘多衣国这件事令整个沈家一脉大震,比被李立珂牵连死了一百多人还要令宗族愤怒。

  沈氏宗族数十支,原本就因沈约之死而逐渐四分五裂,一部分不想参与党争的人已经离开博陵,沈家势力大减。

  如今最有权势和话语权的定远将军居然被天子送去做和亲驸马!

  而实打实应该被夺官降罪的吕澜心不仅没被降罪,据说天子还去探望了她,甚至说她护官符有功有意要提升她。

  李立珂和沈家就是她们澜家的替罪羊吗?

  澜家这是打算利用完沈家便将其抛下?

  打算和天子一道剪除他们了?

  沈氏宗族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碰了个头,聚在一块儿将此事理顺后,真是越想越生气。

  “澜贵妃生了皇子之后,天子更是对她疼爱有加,已经很久没去其他妃子那儿了。怕是等这皇子再长大一些天子就要立储!就算不立,以澜氏的奸狡诡谲也必定会软硬兼施让天子立澜家皇子为太子!到时候这天下可就是澜氏的!还有我们沈家什么事!?”

  “为什么澜家就和吴家联姻,这是要将咱们踢出局的意思?!”

  “我们沈家付出了这么多,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澜家和吴家真不是东西!”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沈六郎越听越生气。

  这沈六郎便是今年科举登科一甲二名的沈长空。

  他是代表自家来参加宗亲会的,原本还想来听听长辈们对如今沈家严峻之势有何高见,没承想高见没听着,全都是愚蠢发泄的胡话。

  沈家宗族之内有远见的几位长者已经仙逝,年轻一代有才能者死的死被远放的远放,只剩下这些愚夫蛮汉何愁沈家不倒!

  即便沈长空辈分是这儿最低的,原本轮不着他说话,此时也是忍不住了。

  沈长空直接打断了某位伯伯的话:“此事分明就是天子挑拨我们沈家和澜吴两家的伎俩罢了。她自然是故意亲近澜贵妃,也是故意重罚沈家而宽饶澜家,便是要利用此事让我们两方产生龃龉,教联盟离心。切不可上当!”

  众人看向角落里这弱冠小子,鄙夷道:“那苦心生下的皇子又如何说?谁都知道女女生子极为费事,天子若是与澜氏当真不睦,何须要与澜贵妃生子,还将她封为贵妃!”

  “这便是帝王的手段。”沈长空面对众人质疑也不慌张,说得有条有理,“天子有六位皇子,两位过继抚养,其他四位都是她亲生的。澜贵妃这小公主能不能成为东宫之主还两说,但只是封贵妃这一下便能借口避嫌,将澜丞相远逐博陵,还能立即煽动咱们沈家的叔叔伯伯们与澜吴二家对立,真是笔稳赚不亏的好买卖。叔叔伯伯们未免太天真,太糊涂了吧?”

  “你!”

  沈长空一句话直接将十多位年过六旬的老者给气了起来。

  虽说六十而耳顺,但很明显沈长空的话不太能顺得进沈家长辈们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