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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凝波院，主仆俩正在吃饭，看着桌上一点油水也没有的三个素菜，姜烟下意识皱眉。
这半个月里她虽然缠着姜蓁，但还没见过她用餐，没想到她就吃这个，怪不得瘦成这样，光吃这个怎么长肉。
“夏荷，去把厨房的管事叫来，就说我有话问他。”
夏荷看了一眼姜蓁，见她没什么表示，“蹬蹬蹬”跑了出去。
姜蓁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擦嘴，看向姜烟，等着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才回去不到两个时辰，她又来了，这凝波院就这么吸引她吗？
姜烟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指了指飘絮手里的衣服，“母亲为你做的衣服，我正好顺路，就跟飘絮姑姑一起来了。”
姜蓁眉毛一挑：“顺路？”
第7章 不要讨厌我
姜烟头脑风暴了一下，觉得凝波院的地理位置并不适合“顺路”。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断不可能再收回。
她挺直腰板，面不改色心不跳，“对啊，就是顺路，我拐两个弯不就到茅厕了吗？”
飘絮有点老古板，听她会这么说，提醒道：“二小姐，注意身份。”
姜烟朝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所以说这古代就是不好，规矩太多，压抑人的天性。
十岁的孩子口无遮拦也是有的嘛，不然怎么会有“童言无忌”这个词呢？
姜蓁显然不信姜烟的话，毕竟她前科太多，做出这种事没什么稀奇。
不过她没有拒绝元凤的“好意”，收下了飘絮拿来的衣服。
飘絮任务完成，不多做停留，福身告退，夏荷送她出去，屋里只剩姐妹二人。
姜蓁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姜烟身上，姜烟装作看不见。
她知道姜蓁在等她走，但她想看看姜蓁穿上那套裙装的样子，是不是跟她想象的一样美。
姜蓁收回视线，抿了抿唇。
她怎么忘了，自己这个“妹妹”最是厚脸皮，这种眼神暗示她又怎么会在意呢。
她刚想出声，被姜烟抢了先。
“姐姐，你试试衣服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也好拿去让母亲改。”
姜烟说完之后，忐忑的等着姜蓁回应。
想象她或许会嗤笑自己，又或者直接无视，然后赶她出去。
姜蓁起身，拿着衣服往里屋走，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冷淡的声音传来：
“我试了衣服你就会走吗？”
姜烟猛点头：“嗯嗯嗯，你试了之后立马走，绝对不再你眼前多晃一刻！”
姜蓁消失在帘子后面，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姜烟期待的搓搓手，做好了被惊艳的准备。
过了半刻，姜蓁撩开帘子出来，即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姜烟还是被迎面而来的美貌击中，半天没说出话来。
“衣服合身，没什么要改的，你回去吧。”
姜烟被姜蓁冷漠的声音拉回现实。
再怎么讨好，她还是雪山顶上的花，她这种凡人不知到几时才能采摘得到。
姜烟灰溜溜的出去，遇到了往里走的夏荷。
夏荷这段日子跟秋月走得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对姜烟的态度好了不少，见到她时不再冷脸相迎。
“二小姐，怎么不再多玩会儿？”
姜烟垮着一张脸，仿佛身体被掏空。
“夏荷啊，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没事多在她面前笑笑，用你的笑容感染她，让她别再那么冷了。天天把我当企鹅，我太难过了。”
夏荷不明白“企鹅”为何物，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姜烟回去，倒在床上睡了一觉，傍晚时分，又开始咳嗽头疼起来。
元凤心疼坏了，请了三个大夫来给她瞧病，一晚上灌了三碗药。
第二天一早，细柳来问她身子可好些了，若是不行，就在家养病，夫人带着大小姐去柳尚书府。
姜烟一听，这还得了！
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压抑着嗓子里的痒意，对细柳道：
“细柳姑姑，您去告诉母亲，就说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今日随她一同去柳尚书府。”
细柳看着她脸上的酡红，还是多了一句嘴，“二小姐，您的身子真无碍了吗？”
姜烟捂住嘴，对她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等细柳走了，她才撕心裂肺的咳起来，冬雪和秋月心疼的不行，两人轮番劝她在家里休息，柳尚书家什么时候都能去，不急在这一时。
姜烟：“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我是想出去玩才去的吗？
当然不是。
姜蓁跟着母亲出去，母亲定然不会护着她，到时如果有人欺负她，她岂不是孤立无援？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拗不过她的两个丫鬟只好作罢，伺候她梳妆之后，扶着她上了马车。
姐妹俩同乘一辆马车，姜烟上去时，姜蓁已经端坐在车里。
姜烟进去，她眼皮都没掀一下。
七月的天气很炎热，太阳高悬，姜烟还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她忍不住往姜蓁身上靠，试图汲取温暖。
“姐姐，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姜蓁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几番纠结之后伸手覆上了姜烟的额头。
手心滚烫，姜蓁眉头蹙了起来。
这块牛皮糖难道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吗，都这样了还跟来，她到底是有多喜欢热闹？
姜蓁倒了一杯水，递到姜烟嘴边，“张嘴，喝水。”
姜烟迷迷糊糊张嘴，喝了水之后感觉好了些。
病壮怂人胆。
姜烟往姜蓁怀里拱了拱，抱着她的胳膊道：“姐姐，不要讨厌我。”
姜蓁不知道她是呓语还是故意的，但现下的情况也不允许她把人往外推。
将军府到尚书府的路程不算远，两刻钟便到，姜烟在姜蓁怀里睡了一觉，下车的时候头脑清醒了些。
姜蓁率先下去，站在元凤身后，背脊挺直，月白色的广袖绮罗裙将她整个人衬得清绝出尘，神似广寒仙子。
姜烟强撑着进了尚书府，一直乖乖跟在元凤身后，与姜蓁寸步不离。
进去时，院子里已经有很多其他家小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赏花，见她们进来，纷纷停下了话头，将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姜烟知道，她们的注意力主要在姜蓁身上。
她来将军府半年，这是第一次公开露面，此前坊间有诸多猜测，说她这么久都没有被带出来过，是因为貌丑无盐，见不了人，这下怕是打了很多人的脸。
姜烟最喜欢的就是打脸虐渣情节，将那些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走上前来，亲切地对元凤说道：“这就是府上两位千金吧，果然个个都是美人胚子，怪不得你一直藏着，舍不得让我见。”
元凤此人略有点虚荣心，自己的女儿被夸她自己高兴，笑得如沐春风。
“瞧您说的，哪是我故意藏着不让您见，是这两个孩子怕生，不肯出来见人罢了。这不今儿天气好，我就带她们出来见见世面。”
美妇人挽上元凤的胳膊，对身边站着的少女道：“蓉儿，你跟两个妹妹一起玩吧，你们年轻人有话题，我跟将军夫人去那边坐坐。”
叫蓉儿的少女约莫十四岁，长着一张鹅蛋脸，气质婉约，笑容明媚。
她走到姜蓁和姜烟面前，对元凤道：“夫人尽管放心，两位妹妹就交给我吧。”
元凤叮嘱了姜蓁一句“照顾好妹妹”就跟美妇人走了，她好像很放心这位叫蓉儿的少女。。
“我是成安侯府的唐蓉，两位妹妹若是不嫌弃，就叫我蓉姐姐吧。”
姜烟立刻甜甜的叫了一声蓉姐姐，姜蓁无动于衷。
姜烟连忙为她解释，“蓉姐姐勿怪，我姐姐她从未出过府，有点不知怎么与人相处，等熟悉之后就好了。”
姜蓁看向她，有点恼怒，“多事！”
她说完往角落走去，留下一脸尴尬的姜烟，还好唐蓉不计较这些，拉着姜烟一起跟上了姜蓁的脚步。
第8章 不过是个野种
刚落座，就有人来搭讪。
是两个跟唐荣年纪相仿的少女，一个穿着鹅黄色细纱裙，一个穿着碧青色掐花裙，青春洋溢。
她们对唐蓉很是恭敬，行完礼之后问道：“郡主，这两位妹妹是？”
说话的是穿着鹅黄色细纱裙的少女，她化了一个跟衣服毫无关系的妆容，玫红色的口脂显得有些庸俗。
作为一个对美色十分挑剔的人，姜烟低下了头。
她怕自己忍不住想为这位姐姐改妆。
明明模样这么清秀，干嘛非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不是很能理解。
唐蓉是那种见谁都笑三分的人，她跟两人打了招呼，顺便把姜烟和姜蓁介绍给她们。
姜烟被cue到，立刻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微微福身道：“姜烟见过两位姐姐，久闻张侍郎家两位千金性情温柔，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美呢？
张芷嫣和张芷卉姐妹俩自然也不能免俗。
张芷卉亲昵的拉着姜烟的手，对她道：“妹妹真会说话，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以前没见过妹妹，今日一见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若是妹妹不嫌弃，往后便姐妹相称吧。”
姜烟笑得纯良，一点破绽都没有。
“好啊，我没什么朋友，平日只能跟我姐姐一起玩，现在多了两位姐姐，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刚穿来的时候，为了避免认不清人的麻烦，姜烟做了一阵子功课。
把京中贵女全都了解了一遍，现在看来，真人跟调查结果还是有些出入的。
张芷卉是刑部侍郎张千的庶女，她的母亲是贵妾，想来也不能用普通庶女来定义她。
可她了解到的明明是个胆小怯懦，不敢与人说话的女孩，面前这个跟胆小怯懦又有什么关系呢？
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总之是个有趣的人。
跟她一比，嫡女张芷嫣倒是有些憨了。
姜烟又看了眼她傻呵呵的笑容，眼睛有点疼。
姐姐，把妆卸了吧，我姜托尼保证能让你比现在美一万倍。
张芷嫣是个典型的端水大师，觉得跟姜烟打了招呼，那必然不能冷落另一位妹妹，于是她往姜蓁所在方向的侧了侧，声音甜美：
“这位妹妹一直没说话，可是认生吗？不要害怕，我们姐妹俩很好相处的。”
张芷卉也表明自己的态度，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
“妹妹长得花容月貌，想必脾气也是顶好的，千万别害羞，把我们当成自家姐妹就行。”
姜烟的微笑逐渐滞涩，喉头发苦。
你们错了，这位跟“脾气好”三个字沾不上一毛钱关系。
她做好了为姜蓁说话的准备。
“我不喜欢跟人交朋友，粘上一块怎么都甩不掉的牛皮糖已经够头疼了，我不想再分精力在这种事上。”
姜烟没想到姜蓁会自己开口解释，她转头看过去，对方依旧坐得笔直，眼神落在矮几的茶杯上，长睫微垂，遮住了眼睛，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气氛陷入了莫名的尴尬，张家姐妹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姜蓁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
这里大多是官家小姐，人人都忙着结交新朋友，扩充自己的交际圈。
毕竟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人脉，说不定到时因着这层关系，双方父母也能互有来往，百利而无一害。
姜蓁可能是她们第一次遇到，明确拒绝交朋友的人。
唐蓉自己体会到了尴尬，不想让张家姐妹也那么尴尬，干脆站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紫薇花道：“咱们别干坐着了，瞧那些花儿开的多艳，去赏花吧。”
唐蓉走出两步，还不忘给姜烟招呼。
“烟妹妹，把你姐姐也叫上，她这尊大佛呀，也只有你能请得动了。”
她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姜烟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无奈。
那倒也是，一般人见了永安郡主谁不上来巴结，也就只有姜蓁不给她面子。
还好唐蓉脾气好，不跟姜蓁计较，不然又要生出许多事来。
姜烟伸手去拉姜蓁，陡然回过味儿来，脸上戴上了痛苦面具。
“姐姐，那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该不会是我吧？”
姜蓁站起来，理了理裙角，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在姜烟看不见的地方微弯了一下唇。
“傻子！”
姜烟刚想跟上她的脚步，一阵晕眩袭来，迫使她乖乖坐在了软垫上。
这该死的感冒，早不来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她坐了大约十分钟，等脑子稍微清明一点，便决定跟几位姐姐汇合，还没抬步就听到那边传来了争执声。
“一个没名没分的野种，也值得你们这么护着？”
“含霜妹妹，慎言！”
唐蓉一直温言软语，姜烟还以为她不会发脾气。
看了那即使被层层围住，依然难掩嚣张气焰的女子，姜烟眸色沉了下来。
姑奶奶正好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呢，你个蠢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9章 替姜蓁出头
“哟，这么热闹啊？姐姐们在聊什么，也让我听听呗，一个人坐着怪无聊的。”
姜烟走到姜蓁身侧，十分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态度再明显不过。
柳含霜脸色变了一下，随即讥讽道：“切，不过一个野种罢了，我懒得跟她计较。”
她说完便要走，被姜烟伸手拦住去路。
“柳二小姐，请你给我姐姐道歉。”
本来她还不想撕破脸皮，但既然对方开口闭口都是“野种”，那她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和两家大人的面子了。
柳家出了这么个嚣张跋扈又口无遮拦的女儿，迟早玩儿完。
柳含霜身量比姜烟高，但又比姜蓁和唐蓉矮些，夹在中间并没什么气势，但她在自己家里嚣张惯了，所以听到姜烟的话后，表情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