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GL)-第10章
eimi fukada
3 年前

  沈错想还真是,二丫需要装吗?她本身就是个小可怜。

  “那你说到外公也是故意的?”

  二丫掀起眼皮偷偷看了沈错眼,见她不像是生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十多年前朝局不稳,整个炎朝都十分动荡,科举也大受影响。

  后来新皇登基,在长公主的帮助之下祛除弊端,重开恩科,这二丫的外公就是当时茅山镇第位考上秀才的人。

  虽说区区秀才在整个炎朝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的茅山镇非常受人敬仰,许多读书人拜到他门下,在去世之前他也仍在教授学生。

  如今茅山镇的几名秀才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指定,那徐秀才更是将许渊标榜为自己的恩师。

  那名年轻的读书人也受过二丫外公开蒙,当听到她来自茅山前村又姓王时,便想到恩师独女嫁去了那里,故而有此问。

  有这层渊源,徐秀才的落荒而逃以及其他人对他鄙视也就不难理解了。

  沈错真是没想到,这犄角旮旯里个秀才的名头竟然比自己天明教少主还好用。

 

 

第16章 

  二丫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按照沈错之前的说法,她养好伤之前都得待在杂货铺。那么反过来说,她养好伤后就可以回家了。

  只是这天沈错带着她去茅山镇,带回三匹布后又让二丫给她看要如何做衣服,二丫几次想提回家的事,最后都没能开口,太阳落山的时候,沈错很自然地让李二婶给两人开饭。

  二丫如今已经很能揣测沈错的心思,见她如此就是没打算让自己今日回家,只得按捺下心思继续睡了晚。

  二丫不是不喜欢住在这里,比起家那个四处漏风的破柴房,沈错这里实在是太温暖太舒适了。

  但她不敢长久地留在这里,是担心弟弟,二是怕父亲和继母到时候变本加厉地责怪打骂,三是唯恐自己习惯了这种生活就会觉得曾经的生活太苦太累。

  只是这些话她统统不敢对沈错说,就这样连又过了三天。

  虎子倒还好,李二婶每天都会带他来看二丫,在李家住得也很习惯。

  杨氏在知道二丫每月都会给吊钱后,对虎子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二丫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生活若是能持续下去该多好。然而她很明白,这不过是幻想而已。

  王铁柱整日不在家还没那么快反应过来,二丫的继母刘氏却已经坐不住。

  她平日里也是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家务活全靠二丫来做。

  之前从二丫处得了吊钱出去挥霍还不觉什么,现在钱用完了,饭没人煮,水没人提,鸡没人喂,渐渐便察觉到了不便利。

  她不是不知道沈错吓人,但这种恐惧很快就在各种不便消散了。

  二丫坐在店铺里认认真真地缝着袖子,沈错坐在她旁边,手抱着监兵神君,手捧着书,目光却直望着她手里的活计。

  二丫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免有些紧张。这回买的棉布太好了些,与她过往用的麻布有很大不同,再加上还要塞入棉絮,难度大了不少。

  还好有李二婶的指点,她才免去了向沈错撒谎的嫌疑。

  杂货铺里东西应俱全,针线都比二丫之前用的好上太多,店里又没什么生意,她进展很快,已经大致做好了雏形。

  沈错买了足够多的布料和棉絮,任二丫随意使用,除了给自己和弟弟做点衣物以外,二丫还想为沈错也做点什么。

  只是沈错总是锦衣玉袍,她也不知道要为对方做些什么好。

  “喵呜——”

  就在二丫边思考边忐忑地缝着衣服时,监兵神君突然叫了声。

  二丫匆忙望去,只见监兵神君恰好从沈错的腿上跳下来,而沈错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沈掌柜,您怎么了?”

  “它咬我!”

  沈错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花斑猫,还把被咬了的拇指递给二丫看。

  二丫听自然是急了。

  沈掌柜那手比花儿还娇嫩,被咬出血可不得了——煎饼很可能性命不保,连忙放下衣服帮她检查。

  幸好监兵神君还小,这些天和沈错也熟悉了些,没有使上劲,沈错的拇指上只有个浅浅的痕迹,并未出血。

  二丫捧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确定没有伤口,松了口气。

  “还好没咬破了,您疼不疼呀?”

  “当然疼了,它为什么要咬我?你不是说摸摸它,它会开心的吗?”

  会这么认真去和畜生计较的,二丫也就遇到过沈错人了。可她知道不能敷衍沈错,只得认真帮她寻找原因。

  “您是怎么摸它的?是摸它背上的毛吗?”

  “是啊,你说不能碰它的肚子,又不能碰它尾巴,我都没摸。”

  监兵神君老早跑到门口去晒太阳,二丫看了它,见背部的毛发微微有些凌乱,心里有了点底。

  “您是不是没有顺着摸它的背?”

  沈错的注意力不在猫上,手下也没个准,胡乱通摸,被咬实在是太正常了。

  她听二丫的话,顿时气道:“什么毛病,那么娇气,不能摸肚子、不能摸尾巴,还只能顺着摸,它当自己是谁?皇帝老儿吗?”

  这话说出去可是大不敬,不过这里只有二丫和沈错两人。

  如今政治比较清明,也没有因言获罪这说,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二丫听沈错这番话,越听越觉得像只在形容谁,抬眼见到沈错气鼓鼓的脸,下忍不住笑了。

  煎饼像不像天子她不知道,但很像沈掌柜。这里不能碰那里不能碰,定得顺着她,而且惹恼了可不止是被咬那么简单呢。

  “你笑什么笑?它咬了我你还笑,你帮我去揍它。”

  二丫直觉得沈掌柜比虎子还小,但又不敢说,只能连忙收敛了笑容,轻轻帮沈错揉了揉。

  “煎饼……神君还小,我替它向您道歉,我帮您揉揉行不行?”

  其实沈错都没出血,哪里是被咬疼啊?她就是看二丫直在做衣服,想搭话又找不到借口,恰好被咬了口,发作下而已。

  二丫顺着她说,她就开心了,副我大人有大量的样子。

  “好吧,既然你替它求情了。”

  二丫又忍不住笑。

  那天沈错问了她那些话后,她其实直都很担忧和忐忑,怕沈错觉得她心里太有计较。

  但沈错之后什么都没说,对她还是如既往,她这两天才放下心来。

  “您好点了吗?”

  二丫的手瘦瘦小小,掌心纹路十分细密,摸着有些粗糙。

  要换成过往,沈错早就嫌弃死了,但不知为何对二丫的碰触并不排斥。

  “你再给我揉揉……”

  她出来也有小半年了,虽然慢慢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但有的时候难免还会怀念过去。

  过往四位侍女随行伺候,冷了有人添衣,热了有人扇风,无聊了有人陪着说话解闷,她要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家更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现在,天越来越冷,她却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

  二丫弯着腰,非常认真地帮她揉手。沈错看着二丫的头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在教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能合她心意的,除了那四位姐姐再找不出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觉得二丫越看越顺眼,而且还觉得对方特别了解自己的心意。

  “二丫,你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我快做好阿弟那件了……掌柜您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

  看吧,她还没说,二丫就明白了。

  沈错现在已经知道,二丫看着是个木讷乖顺的小可怜,其实机灵得很——她喜欢机灵的人。

  “嗯,那你就……”

  她话说到半,突然眉头皱,监兵神君从门外忽地蹿了回来,紧接着外头就想起了个声音。

  “二丫,王二丫你在吗?”

 

 

第17章 

  沈错至今还未见过二丫的继母,但听到这个傲慢、粗俗的声音时,心立即生出了几分不喜。

  门外的妇人边叫嚷边已经走进门来,沈错眉头紧皱,面露不耐,而二丫已是满脸慌张。

  “阿娘……”

  刘氏对二丫颐指气使惯了,根本没想着要在沈错面前收敛,嘲弄道:“哟,你还知道有我这个阿娘啊?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儿会几天不回家,你就那么想丢我们老王家的脸面吗?”

  二丫咬着唇不敢反驳,沈错慢慢站起了身。她远高于般女子的高挑身形起身就能给人造成极大的压迫感,面无表情的模样更是不怒自威。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这杂货铺是不正经的地方?”

  沈错声音冷淡,心却已经怒气滔天。

  这个刻薄粗鄙的村妇不但在她面前撒野,而且还无视了她,简直是胆大包天!

  什么叫正经人家女儿几天不回家就是丢脸?她沈错的房子不比那王铁柱家的破屋子好?是个人都知道住哪儿更舒服。

  刘氏看沈错,立时变了脸色,谄媚道:“哎呀,沈掌柜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骂这不懂事的女儿呢,与您没有关系。”

  刘氏能在跟了王铁柱之后还不吃点儿亏,绝对是个人精。

  对于沈错这样的大小姐,她忌惮归忌惮,心里却是瞧不起的。

  在她看来,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只要随便诓骗个两句,就会被蒙得晕头转向。

  她在此之前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沈错,只从些村民口听说,想当然地觉得对方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偏偏沈错最不吃的就是这套,根本不与她纠缠这些歪理邪说,掌拍在了柜台上。

  “我管你是做什么,二丫是我的伙计,必要时需要吃住在杂货铺,当初都签了契式的,需要你在这多什么嘴?再多说句,信不信我送你去见官!”

  这样的威慑对秀才没什么用,对徐氏这种乡下妇人却最是好使。

  听契式和见官,她就已经懵了,再见沈错那轻轻掌把柜台打出了个手印,登时双腿发软。

  武林人士与平民之间是极其分化的两个存在,尤其是南方,民间只流传着这些侠士的传说,少有能真正见识的。

  而越是这样,这些武功高强的绿林人士越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仿佛不是凡人。

  刘氏胆子都要吓破了。

  她之前还不信村里人说沈错会武功,只以为是这帮没见识的人没见过富贵人家,夸张其事,没想到竟然果真如此。

  “沈、沈掌柜,我……我也是之前不知啊,既然、既然这是契式定下的,那就是情理之的事。”

  “那你还不给我滚?”

  刘氏怕虽怕,心底还惦记着二丫的月钱,硬着头皮道:“这……二丫虽吃住在您这,但她毕竟是我女儿,也没卖身给您。

  您看……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看看我,还有这月钱现在究竟如何算呢?”

  王家的田地都已经变卖干净,稍微值得点钱的东西也都拿去当了,唯的财产只剩家的几间破屋。

  刘氏在卖了王大丫后把家里仅剩的些东西也拿去卖了,过了大半年渐渐也挥霍得差不多,上回猛然得了百钱,简直如同天下掉馅饼般,自然食髓知味,开始惦记起了二丫的月钱。

  沈错看刘氏这嘴脸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上次打人的虽是王铁柱,但据虎子所说,这继母也抢了二丫的钱。沈错本就对她厌恶已极,这回见到真人更是怒火烧。

  她过往眼里从不肯揉沙子,故而每出趟门总会惹些事端,所过之处往往鸡飞狗跳,成为被正道人士攻讦的借口。

  她母亲束了她大半年,又放她出来历练,为的就是要她改改这性子。

  沈错自觉已收敛了不少,却仍在许多时刻感到难以忍受。

  “契式是我与二丫签的,月钱也是我发给二丫的,需要与你交代什么?我切都按契式上办,你要不服,我们可以去见官。”

  新皇推行法制已有十年,然而炎朝如今仍处于法不下乡的阶段,村有些鸡毛蒜皮的事基本都由里长调解,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府衙的。

  沈错却是张口闭口要去见官,在刘氏眼官商哪有不勾结的?自然不敢应承,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二丫微微吐出口气,脸色却并不轻松,沈错被气到,脸色仍十分不善。

  “沈掌柜,谢谢您。”

  “谢什么谢?你这继母真是让人讨厌,我就该再吓唬吓唬她。”

  沈错过往甚少逞口舌之快,正派人士骂她,她直接就杀回去了。

  只是如今面对这些无知乡民,不得不采取另外的手段——难道这就是母亲说的历练与成长吗?

  二丫沉默了会儿,突然轻轻问道:“沈掌柜,我、我能问问……当初我们签的契式上,究竟写的是什么内容吗?”

  沈错眉头挑,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情。

  “怎么,你想知道?”

  二丫被她这样看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被看透了,心底不禁有些发虚。

  她知道沈掌柜是好人,可是……可是无法知晓和左右自己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沈掌柜曾让她用这样的说辞打发父亲,如今也用相同的说辞打发了她母亲,将来会不会用同样的说辞来打发她呢?

  二丫曾觉得沈掌柜非富即贵,大家惧怕她是应该的。然而在经历了镇上那名秀才的事后,她却渐渐开始明白件事。

  即便如沈掌柜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顾虑都没有的,在面对徐秀才时,她明显有了迟疑。

  但在面对她的父亲和继母时,沈掌柜连说辞也懒得换,极其敷衍地就打发走了人——按沈掌柜的话说,这便只是吓唬下。

  成为秀才不过是入仕的第步,很多人终其生都无法再进步,却依然能受到他人的尊重,其直接原因是他们有功名在身。

  然而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们有学识,能说会写,让人忌惮。

  退万步来说,假若她的父母有个人识字都不会被沈错轻易吓唬住,二丫由人及己地产生了危机感。

  过往姐姐虽也想教她识字,可为了解决三姐弟的温饱,根本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

  而如今,她无比强烈地希望自己能够认识更多的字,学习更多的知识。

  不是为了像外公样得到他人的尊重,而是让人在想要欺辱她的时候有所忌惮。

  二丫不想被父亲卖掉,更不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无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