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猝然关紧,也没有听见里面嫂嫂的喝骂声。
景渊忍不住往某些事上想,似乎有了他想要的答案,可他半点都不希望是这个答案。
心惊胆战。
“房间里还有沈妹妹在,不会是那样的……”景渊赶紧给小五找了个理由,“也许……也许小五是去与嫂嫂她们商量要事的!”
景渊宁愿相信这个理由,他放下灯笼,呵手搓了搓手。
若是小五一会儿出来,那就是他想的那样,若是小五在里面待一晚上……
“小五是守礼之人!”景渊告诫自己,不可这样猜疑自己的弟弟。
可半夜三更不走正门,反而爬窗入室,两女一男夜话共处,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景渊越想越心惊,在背风处死死盯着紧闭的窗口,心中默念道:“小五你可一定要早点出来……一定……”
景岚爬窗进来之前,柳溪坐在床边,舒爽地把双足放入热水中熨暖。
沈将离还专门往热水中加了几味药材,有助于柳溪的足踝早些康复。
冬夜泡脚,实在是一大爽事。
柳溪舒服极了,足心暖透,只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经络舒畅,她只伸个懒腰,便觉气息畅行,气丹便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捂住气丹,若是被景岚感知气丹异动,指不定下回又要说她不知羞,大晚上的胡思乱想了。
沈将离在一旁摊开针囊,准备等柳溪泡好了,便继续给她行针。
短短十日一定不能全好了的,沈将离只能保证这十日后,柳溪可以行走如常,只要仔细走路,不要再伤着同一个地方,定会渐渐痊愈。
水温渐渐凉去。
沈将离坐到了柳溪身侧,拿了干净帕子递给柳溪,“行、针。”
柳溪点头,刚拿起帕子。
“咯吱!”
窗扇打开得极是猝然,便见景岚覆着半身风雪钻了进来。
沈将离手中捏着银针,若不是看清楚了景岚的脸,只怕早就不客气地射了过去。
“妹子。”柳溪满心欢喜,她悄悄牵了两下沈将离的衣袖。
沈将离狡黠一笑,点头道:“唤、我。”说完,便收拾好针囊,负手走过景岚,给景岚眨眼递了一个眼色,忍笑迈着欢快的脚步往楼下去了。
景岚面上一烧,快速把窗户锁好。
柳溪放下帕子,反手撑着身子,微微后仰,“阿岚何时学了这些登徒浪子的习性?”
“也不知是谁,大晚上胡思乱想,气丹乱动。”景岚走了过来,在柳溪盆边蹲下,伸指试了一下水温,皱眉道,“都凉了。”
“哗啦——”
柳溪翘起一只玉足,水珠不时滑落,滴在水盆中,叮咚作响。
“只此一次。”景岚瞥见了柳溪手侧的帕子,并不急着帮柳溪擦拭水珠,反倒是先将双手搓暖后,才去拿柳溪手侧的帕子,温柔地给她擦去了足上的水珠。
“这般温柔……怪不得家里那个小狐媚会喜欢。”柳溪忍不住打趣一句。
“她没见过。”景岚抬眼看她,语气严肃,“也没机会见。”
柳溪笑意深了几分,并不答话。
景岚的动作忽然停下,指腹轻轻摩挲柳溪尚有些肿的足踝,“你有时候真的逞能。”声音温润,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
“我高兴。”柳溪微微昂头,笑得很是得意。
景岚蹙眉,紧紧盯着她的眉眼,“你再说一次,试试!”
柳溪还从未怕过谁,她身子探前,故意放慢了声音,“我……高……兴……啊!”
景岚可一点也不高兴,忽然起身将柳溪按在了床上,眸底燃着一抹愤怒的火光,居高临下地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绑在这里,给我好好养伤!”
“心疼了?”柳溪眼神中的得意越发地浓烈。
“谁心疼你了?”景岚冷声反问,眸光与柳溪的眸光缠作一起,彼此眼底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柳溪!”惊觉柳溪的双腿勾上腰杆,景岚丹田一烫,急声道:“说正事,别闹!”
“到底是谁在闹?”柳溪翻身只轻轻地一推,便将景岚推倒在旁,顺势坐在了景岚身上。
烛光刚好照亮她半个红润的脸颊,说的每个字都足以熨化景岚的心房,“半夜不规矩爬窗的小贼,还敢在我面前逞凶,叫声好姐姐,我便放过你。”说完,她趴在了景岚胸口,期待地看着她。
景岚心跳狂乱,故作镇静道:“今早不是你说的,晚上……再说?”
“我家阿岚……”柳溪的掌心清楚地感受着景岚有力的心跳,声音越发地沙哑,“原来这般听话?”
“柳溪……”
“亲都被你亲了,还这样叫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谢谢小可爱的长评哈~我赶紧努力写~
大家慢慢看~
第135章 误会
景岚怔怔地看着柳溪, 迟疑片刻之后,终是鼓足了勇气,却又十分小声地呢喃唤了一声, “溪儿。”
柳溪觉得不够,便往前探了探, 附耳道:“没听清。”
景岚只觉耳根酥痒, 急声道:“柳溪你别……啊!”忽觉耳垂软肉被柳溪轻咬了一口, 全身腾地烧了起来。
景岚下意识地去捂耳朵,指腹所及之处,是一片温润。
完了。
她的耳垂已这般滚烫,想必脸颊早已烧得通红。景岚不敢再与柳溪对望,生怕下一刻她会忍不住心中的热烈悸动,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做出些难以自控的事。
“我……我不想委屈了你……”
柳溪听见了景岚的话, 哑然笑笑, 她侧身撑起身子,右手食指沿着景岚的心口一路往下游移,最后在丹田上辗转绕圈。
“别闹。”景岚声音嘶哑,似是已经到了理智的决堤边缘,她慌乱地按住柳溪的右手, 死死扣住。
“阿岚你想到哪里去了?”柳溪故意打趣,“我只是想摸摸你的气丹。”
“隔着衣裳……”景岚的话说到一半,便发现不该说这句话。
柳溪笑意中多了一丝酥媚,“也是,隔着衣裳。”运起内息蓦地挣开了景岚的牵制,柳溪飞快地解开了景岚的玉带。
景岚惊呼,又生怕惊动了楼下的沈将离, 声音出口的瞬间低去了七分,“你想做什么?”说话间,柳溪的手指已钻入衣下,微凉的指尖摸上了丹田处微微鼓起的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小包,那是修习《鱼龙舞诀》后气丹凝成的地方。
最初还摸不到,过了同心境之后,肉眼也能瞧见气丹所在。
景岚绷紧了身子,呼吸渐沉,又羞又恼地瞪了一眼柳溪,“你也有气丹,你可以摸你自己的。”
“阿岚,你不奇怪么?”柳溪的指尖沿着气丹的轮廓绕着圈,“往生寺破了心魔之后,这都多少日了,你我内息一点也没有消减。”
经柳溪提醒,景岚勉强让自己冷静些。照说没有突破《鱼龙舞诀》的第二层,内息是一定会逐日消减的,可这都十多日过去了,确实半点没有消减。
柳溪正色道:“阿岚想双修么?”
“今晚?!”景岚瞪大了眼睛。
柳溪忍笑,“明晚也成。”
“这……”
“蜃楼里面也许会有凶兽,你我武功再精进一些是好事。”
“……”
“万一,在路上突然内息消退……”
“明晚就明晚!”
柳溪笑吟吟地从景岚身上翻下,“一言为定,去你那儿。”
景岚从床上坐起,局促道:“我知道了。”说着,她站了起来,“我已调兵去海城外戍卫,聂广我也打发他去骊都,向朝廷申领过冬军备,这几日你能休息就多休息。”
柳溪颇是惊讶地看着景岚的背影,赞许道:“聂广一事办得漂亮。”
“朝廷物资匮乏,定会百般敷衍,所以聂广这一去,至少要在骊都待上一月有余。”景岚沉声说完,声音忽然温柔了许多,“不早了,早些歇着。”
“好。”柳溪点头。
景岚不敢再多言,生怕再多说两句,就舍不得走了。
她快步走向窗边,刚拉开窗栓。
“阿岚。”
“嗯?”
景岚回过头来,只见柳溪拿了床边的玉带走了过来,“你的腰带。”
“柳……唔!”
柳溪将腰带刚围上景岚的后腰,便倏地用力一带,顺势吻上了景岚的唇瓣,将她的舍不得混在狂乱的呼吸声中一并舔舐干净。
上辈子遇上柳溪是灾难,这辈子再遇上她,是更大的“灾难”。
唯一不同的是,这样的“灾难”,景岚甘之如饴。
缠吻片刻之后,柳溪终是松开了景岚的唇,低嗔问道:“你就不能……喊我一声再走?”
景岚脉脉看她,颊上的两朵小梨涡一旋,这一声喊得极是温柔,“溪儿。”
“再……”
“得寸进尺。”
可不能只有柳溪一人,这次景岚也要得寸进尺。
呼吸再一次揉在一起,仿佛落入了夏日被太阳熨得滚烫的东海,浮沉之间,皆是沉溺。
烛光将两人拢在一起的影子投映在窗上,情浓得似乎要把冬雪融化才肯罢休。
阴暗的角落中,景渊双眼圆睁,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小五的身影他认得,在烛光的拉扯下,两人抱作一团深吻,另一个姑娘到底是柳溪,还是沈妹妹,景渊一时也不能决断。
不是柳溪……千万不能是柳溪……
景渊垂下头去,不敢再看,生怕他看出了端倪,认定了柳溪。
若是沈妹妹……
景渊想到沈将离身上的百毒淬,小五有《鱼龙舞诀》护身,倒也可以无恙,若是他日有了小娃,那生产之时,小娃多半是活不下来的。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嫂嫂才会选择他来与那姑娘联姻么?
二哥中毒,四弟又在海城。
似乎只有他能做这件事,一切忽然合情合理了。
景渊心中的一个疑团打开,虽说不能断定小五是跟谁在痴缠,可景渊相信嫂嫂那样的人,不会明知要背上骂名,还会与小五这般……痴恋。
“咯吱!”
小窗猝然打开,景岚拿着玉带从上面跃下,稳稳落在了墙角,快速将玉带往腰上一扣,抬眼轻笑着往窗口看了一眼。
窗扇关得很快,景渊没有看清楚那姑娘到底是谁,却将景岚的动作看了个清楚。
不单只是痴缠亲吻,还解了腰带……
景渊莫名地心烫了一下,他知道男子解开腰带意味着什么。
竟到了这一步?
景渊是真没想到,家中最小的弟弟竟是最先开荤的那个。
若是小五真与沈妹妹两情相悦,他这个当哥哥的可以做主,先把婚事给定下来,等娘亲来选个吉日,把亲成了,给沈妹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咳咳!”
一念及此,景渊从暗处走了出来,重重地咳了两声。
景岚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意冻在了瞬间,三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又看到了多少?
“三哥,这么晚了,还没睡?”
“小五不也没睡么?”
景渊走了过去,抬眼往紧闭的窗户看了一眼,“娘亲若是知道你学了这些登徒浪子的行径,只怕要拧掉你的耳朵!”
景岚知道是瞒不过去了,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坦声道:“三哥,此事……”
“你喜欢人家么?”景渊没让她把话说完,认真地问道。
景岚重重点头,“喜欢!”
“你这样要连累人家姑娘家被骂不知羞的。”
“我会娶她!只要她愿意嫁我!”
景渊苦笑摇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三哥,等我从蜃楼回来,”景岚郑重地道,“红姨那边我想自己去说。”
“也是,你惹的事,你自己负责,是我们景家男儿该有的担当。”景渊伸手拍了拍景岚的肩头,笑道,“别怕,三哥会帮你说话的。”
景岚大喜,不敢相信地看着景渊,“三哥,当真?”
“嗯,当真。”景渊伸臂将景岚勾住,“你这小子,倒是没有看出来,动作倒是挺快。”语气之中透着些许羡慕。
“三哥你就别再笑话我了。”
“我哪里是笑话你?来来,教三哥几招,怎么哄姑娘家欢喜?”
“啊?”
“啊什么啊?你想看三哥孤老一辈子啊?”
“今晚……太晚了……”
“也是,明……”
景岚赶紧摇头,“三哥,这几日有许多事要办,一切等我从蜃楼回来,我定什么都告诉你。”
景渊点头笑道:“好!”
“三哥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
景岚终是把景渊打发走了,她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早些告诉红姨与哥哥,也好。
景岚站在雪中,抬眼望向紧闭的窗户,她与她总要过这一关的。
说不忐忑都是假话,可只要过了这一关,她便可以堂堂正正地许她一个家主夫人。
“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