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哭包美人折服-第18章
潇洒雪碧
1 年前


“是四小姐说这世间的喜欢太轻薄。”
“那不一样。喜欢一个人一颗心,听起来太虚无缥缈,轻薄如纸,不切实际。但喜欢一副新鲜皮囊,喜欢枝枝含泪求我,却是顶了天的实在。”
她满嘴歪理,郁枝没骨头地依偎着她。
两人新婚燕尔初尝情欢,饶是郁枝仍旧惧她敬她,时常担心她翻脸比翻书快,打心眼里郁枝其实还是喜欢的。
不变脸的四小姐待她委实不错,可惜四小姐怪就怪在阴晴不定,风云莫测。
“见了阿娘你知道该怎么说罢?”
魏平奚睨她:“何时轮到你不放心我了?把心放肚子里。”
郁枝从她怀里出来悄悄亲她,亲亲她眼皮,又亲她下巴:“谢谢你,奚奚。”
“想谢我这些可不够,夜深再好好谢罢。”魏四小姐笑得意味深长。
马车停在白虎街三号宅院,此处偏僻,少去人多眼杂的麻烦,车帘掀开,郁枝被四小姐抱下来。
“阿娘!”
郁母守在门前闻声笑得心花怒放:“枝枝回来了?奚奚呢?奚奚有没有陪你回来?”
“奚奚在这呢。”郁枝赶忙道。
魏平奚容色端庄,敛袖朝瞎眼妇人见礼:“平奚见过岳母。”
知她陪着自家女儿前来,岳母笑意又添三分:“快进来,娘让人准备了一桌子好菜!”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气色红润,气质也与以往大不相同,活了二十几年郁枝从未见过如此光鲜气派的阿娘,只觉那一身锦缎穿着,阿娘看起来不比魏夫人差多少。
要说差,也就差了一双明亮如雪的眼睛,差了三分闲适从容。
阿娘眼睛若无恙,该是何等风华?
以阿娘的容貌气质,怎会是寻常小民出身?
郁枝起了疑惑。
魏平奚盯着郁母挺直的背影,几月不见,再见她这岳母竟是判若两人,她小声道:“阿娘贵姓?”
“姓柳。”
“柳?”
柳乃炎朝大姓,单陵南府柳姓之人便极多。
“怎么了?”
“无事,先进去罢。”
“快进来快进来。”郁母不知多少次叹惋眼瞎看不见亲生女儿,郁枝走过去要她摸自己的脸,语调撒着娇:“阿娘,你摸,女儿是不是胖了?”
“不胖不胖!”妇人满脸喜色:“这样正好,太瘦显得苦相,没福气。”
郁枝就猜到她会这样说,软声抱怨:“都怪奚奚,总要我多吃。”
魏平奚懒洋洋抬起眼皮:“不吃哪有力气,没力气又哪行?到时候又要哭唧唧,像是谁欺负你了。”
她话里话外藏着外人听不懂的不正经,郁枝猝不及防被她羞了一脸,便听娘亲道:“奚奚说的对,不吃哪有力气?日常操持家中诸般事务,可累?”
“累,累得动弹几下就叫苦不迭,娇得要命。”四小姐眉眼弯弯:“枝枝,我说的对不对?”
郁枝俏脸涨红。
正堂内的婢女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想主子间的机锋。
洞房花烛的事被她搬到娘亲面前说,纵使阿娘没往那处想,郁枝也心跳如鼓。
四小姐坏得令人发指,嘴上说着不作弄她,却是抬起指来要她自己动,她那时又羞又恼,哪还记得吴嬷嬷教导的金玉良言?
“阿娘!你听她胡说!”
她恼羞成怒,郁母径直笑开颜。
魏平奚眉梢含喜,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一堂。
她话不多,更多时候是看郁枝和她阿娘交谈,偶尔搭句话证明一下存在,逗得郁母笑意不减。
热腾腾的饭菜搬上来,俱是家常小菜:鲜虾丸子、锅烧鲤鱼、清炒竹笋、樱桃肉……一眼望去,五菜一汤。
魏四小姐一张嘴尝遍天下美食,如今这一桌算得上她吃过最寻常也最独特的膳食。
有点前世在酒楼与郁家母女同桌进食的感觉。
是再多的豪奢都买不来的人间温情。
“枝枝,给奚奚夹菜。”
魏平奚挨着美人坐,四四方方的桌子座位不少,她愣是狗皮膏药地贴着郁枝,听到郁母发话,她颇为得意地轻笑:“多谢岳母,岳母待小婿之好,着实教人感激涕零。”
她这般油嘴滑舌,丝毫没有大族嫡女高高在上的架子,郁母喜她这分自在,自在才说明把这当自己家。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岳母说的极是。”
魏四小姐挑眉,胳膊碰了碰郁枝,笑靥十足明媚,生是去了仙姿玉貌为她带来的天然清冷:“听到没有?快为我夹菜。”
好好的瑶池仙子不做,非要做在红尘浪荡打滚的花间客,分明出门前还不是这样子。郁枝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余光瞥见阿娘心满意足的神态,她恍然大悟。
四小姐此番作态,是做给阿娘‘看’的。
唯有让阿娘放心奚奚真诚待她,阿娘在宅院才能安心治病。
郁枝心绪复杂,怎么同样是人,四小姐心眼多得和筛子似的?
“快呀,我要吃那个鲜虾丸子。”
逢场作戏。
谁不会?
她嗔瞪魏平奚:“我想吃清炒竹笋,你夹给我。”
“你先夹给我。喏,鲜虾丸子。”
“不要,我想吃清炒竹笋。”
魏平奚瑞凤眼微弯,随意瞧了岳母一眼,藏在桌下的手按在郁枝酸软的大腿。
郁枝心重重一跳,急忙去看在场之人。
便见阿娘低头专心进食,耳朵却在仔细听她们“打情骂俏”,身畔的婢女不紧不慢为阿娘布菜,显然没心思关注旁的。
翡翠玛瑙垂首低眉,两耳不闻身边事。
魏平奚狡黠一笑:“鲜虾丸子。”
郁枝通红着脸为她夹好滚圆的丸子放进碗里,努力克制喉咙的颤音:“夹、夹给你了,我的呢?”
“岳母,枝枝可真小气。”
郁母笑呵呵。
竹笋堆在白米饭上头,青青白白,魏平奚收回那只不老实的手,郁枝双腿并拢,欲说还羞地看她。
“吃啊,看我干嘛?”
白瞎了一张仙人般的脸。
郁枝羞愤,端起碗来埋头进食。
“刺激。”
耳畔忽的传来这声‘淫.词妄语’,郁枝柳叶眼睁圆,手里的碗险些掉下去,耳尖仿佛着了火。
她瞪着功成身退调.戏人都调.戏地神不知鬼不觉的四小姐,又看着浑然被蒙在鼓里的阿娘,眼眶瞬息氤氲浅浅一层泪花。
若论欺负人,魏四小姐认天下第二,无人敢自居天下第一。
魏平奚前一刻还道“刺激”,转眼抢了婢女的活,一本正经为岳母夹菜。
尽心尽力,体贴至极。
若让外人见了谁不得感叹四小姐转了性,待这便宜岳母十二分的孝顺?
打一棒槌给个甜枣。
棒槌是敲在她耳边的,甜枣是喂给阿娘的。郁枝有气生不得,一顿饭吃得酸酸甜甜,半羞半恼。
“岳母,近日我新得了一册话本,讲给您听?”
午后,魏平奚搀扶郁母在庭院秋千架前的石桌坐下,一卷爱恨情仇打打杀杀的江湖故事,讲得妙趣横生。
郁母何等安静文雅的性子,竟也听得忘我,不仅忘我,连自个亲女儿都忘了。
约莫没两个时辰郁枝从刚回家的香饽饽成了没亲娘理睬的小白菜,然而看着阿娘和四小姐围坐谈笑晒太阳的画面,她心坎蓦地一暖,眼睛说不出来的有点发酸。
曾几何时她们母女为了生计发愁,为了不受欺辱心存戒备,何时有过这等不设防的安宁欢笑?
这都是四小姐为她们带来的。
郁枝将这份感激悄然收好,闭上眼还能听到阿娘缠着某人问东问西,求知欲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
还真应了那句话,对人间充满好奇的人,灵魂是年轻的。
这话是魏平奚告诉她的。
“然后呢?那女侠后来怎样了?”
“后来啊……”魏四小姐看着不远处支棱耳朵偷听的美人,笑:“然后,女侠就坠入爱河了。”
郁母老脸一红,手抚翠玉杖,压低嗓音:“再然后呢?”
秋日,午后,一老一少沉寂在有情有酒的江湖,郁枝坐于青石阶,昏昏欲睡。
送走需要午睡的郁母,魏平奚折身回来打横绕过宠妾腿弯,抱她回房。
内室整洁,阳光充足,掀开床帐,床榻是郁母特意吩咐下人布置的象牙床。
象牙床华美结实,好处是怎么闹都不会塌,稳稳当当绝无异动,最适合新婚爱侣。
床上铺垫松软褥子,人躺在上面不说如坠云端,一夜好梦总不成问题。
被子是合欢锦被,上绣鸳鸯戏水图样,由细节处可观为人娘亲的良苦用心。
她那便宜岳母竟果真希望她的女儿和一个女子琴瑟和鸣。
郁枝半睡半醒被抱上去,一个个吻落下来,落在额头、眉心、脸颊,流连忘返。
她抬手轻拍,拍在四小姐细瘦的小臂。
“还不醒?”魏平奚拔簪散发,一身里衣里裤坐在床沿,青丝如瀑,美貌绝伦。
恍恍惚惚郁枝以为见到了仙子,满是惊艳的眸子如猫眼骤然收缩,她迅速醒了过来,头脑无比清明。
“四小姐。”
“总算醒了。”
魏平奚为她除去发间玉簪,神情漫不经心远没当着瞎眼妇人时的平易近人,装了半日她总觉得有些累,打心底里生出淡淡的倦怠。
“脱了,这么没规矩?陪我睡。”
她音色柔软,郁枝搭在腰间的手轻颤,弱弱道:“知道了。”
玉白的美人抱满怀,魏平奚慵懒埋在她怀里,鼻尖肆无忌惮轻拱,推开一寸寸拥挤的山峦。
她安心抱着郁枝,睡意渐浓:“会唱陵南府的儿歌吗?唱给我听。”


第23章 荆河柳家
儿歌唱了一遍又一遍,送魏四小姐进入温柔恬淡的梦乡。
耳畔呼吸声平稳蛮有韵律,郁枝慢慢停下来,看着四小姐毫无瑕疵的脸蛋儿。
这样一张脸,任谁见了都会为她的美色感到惊奇,无法想象一个美如仙的女子,性子会恶劣、多变。
说温情比谁都温情,说无情,也会轻飘飘说“不多你一人喜欢”。
郁枝哄睡了她,自个陷入难眠。
窗外风景独好,秋日的阳光不灼.热,不冷清,宅院静谧,内室也静悄悄,郁枝红着脸为四小姐盖好锦被,赤条条的腿有心收回,被压得死死的。
二十三岁历经人事,害羞在所难免,她知羞,四小姐压根不知道“知羞”两字怎么写。
敢当着阿娘的面在饭桌底下轻薄她,午睡还要缠着人,缠得她难受。
“怎么,不能碰?”
早该熟睡的人忽然出声,吓得郁枝小脸苍白,心扑腾扑腾的。
魏平奚笑她胆小,头拱了拱在她怀里寻好更为绵软舒适的位置:“我说了,身子喜欢我就好。问你呢,身子喜不喜欢?”
郁枝羞而不答。
等想好怎样答时,怀里的人再次睡过去,似乎不在意她的回答,霸道地吃定她。
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开,她不敢再挪动,就此睡了一个时辰。
夜深,象牙床稳,芙蓉花开,魏平奚抱着美人从床榻下来,郁枝腰软腿软,还没从方才的潮起缓过来。
郁母惦记女儿‘女婿’晚食进得少,担心她们肚饿,不放心地来到郁枝所住的小院。
左右婢子提着灯笼照明,郁母摸索着叩门:“枝枝,奚奚,你们睡了没?”
浪海浮沉,郁枝意识陡然惊醒,方要起身,腰身被一只手扣住。
“岳母,我和枝枝睡了,您有事?”
她乃习武之人,气息绵长,嗓子倒是有点沙哑。
郁母隔着门若有所思,不愿搅扰二人好事,脸皮微热,匆忙应上一句催促下人扶她走开。
门外再无动静,魏四小姐捞着浑身瘫软的美人,一壶清酒自半空倾洒,沿着美妙的脊线汇入诱人的腰窝。
“这样请我尝酒才算妥帖,记住没?”
她优雅俯身,去饮那沾了红尘美色的酒酿,郁枝扣着桌沿再也忍受不住哼出声。
象牙床虽稳,四小姐却不爱这稳,她就喜欢吱呀吱呀的聒噪,如人心的躁动。
漫长一夜,桌子响完门响,折损细腰。
郁枝梦里都在哭哭啼啼,天明,魏平奚跪坐身侧捏着帕子为她擦拭眼角泪渍:“还哭呢?本小姐疼你还是错了?”
为人妾者,本分也。
换了旁人说不得还得感恩戴德谢四小姐赏,郁枝心里门清,可她就是腰酸腿疼。
昨夜那阵仗,她都怀疑声音飘出房门飘出院门,飘进阿娘耳朵里去了!
溃不成音,绯红的眼尾再次淌出泪来。
顷刻间四小姐又废了一条帕子。
魏平奚失笑,搂着她腰和她耳鬓厮磨:“哪来的这么多水?哭不够吗?”
她一语双关实乃禽兽,郁枝哪能听不明白?
眼皮轻阖那双朦胧泪眼再次掉下泪来,她哑着嗓子:“你怎么总欺负我?”
“这话说得有趣。我不欺负你欺负谁?”魏平奚随意取了小衣为她换上:“你看咱俩,倒是你成主子了?还不知足?胳膊,抬起来。”
郁枝试了试,哽咽:“酸,抬不起来。”
“我都不酸,你酸得哪门子劲儿?矫情,给我抬起来!”
她说翻脸就翻脸,裤子还没穿呢就开始不认人,郁枝咬死她的心都有了,终归胆子小,人怯,没咬魏平奚反而咬着自己下唇努力抬起酸痛的胳膊。
她这胳膊昨夜拄完桌子又扶门,吃了不少劲。
“没出息,这才哪到哪。”
魏平奚委实看不过眼,自言自语:“您别动了,本小姐今儿伺候您。”
她一句一个“您”,郁枝一咬牙,忍着疼胳膊噌得抬起来。
挺不服气的。
“能耐。”魏平奚亲她耳尖,亲她发酸的手臂:“这么能耐,晚上咱们继续?”
郁枝一下成了霜打的茄子,失魂落魄:“你弄死我,给哪再去找像我一样的人?”
“天大地大,难道就你一个女人?”
“天大地大,可不就一个我?”
魏四小姐喜欢听这话,登时眉开眼笑:“不错!就一个你,得省着用。”
“……”
郁枝没她厚脸皮,埋在她颈窝怯怯地哭:“没脸见阿娘了……”
大清早,魏平奚被她笑得肩膀直颤。
当女儿的担心无颜面见阿娘,为人娘亲的不小心搅扰小辈们亲昵,脸皮也是薄。
一家子骨肉,四小姐便是那最无所顾忌的——她连亲爹娘之间的‘趣事’都敢看,遑论这点毛毛雨?
坦然得很,一脸正气仙气,郁枝没少腹诽她不要脸。
可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人,主动提议带她们母女游览秋日景象。
郁母眼睛看不见,耳朵听得着,四小姐以“人不能总闷在家中,要适当去吹吹秋风,听听树叶枯黄落在地上的声音”为由,驾车带郁枝和她娘亲前往红枫山。
秋意浓,魏平奚身骑白马在前方开路,尽量为这対母女多留说体己话的时间。
郁枝道她是存心的,存心害她在阿娘面前丢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