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云见到兼竹很是欣喜,没忍住先同他吐槽了一番,“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江殷又在背后诅咒你。说你在外面遇害了,还说你跟薛少主对质不成被仙尊就地正法了……”
他说到最后一个词,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是那种严肃的就地正法。”
兼竹,“……我没想别的。”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吗,江潮云的敏感真是让他害怕。
“没关系,不重要。”江潮云很快拉回话题,“而且你放心,虽然他谣言造得不少,但我小话本编得更多。”
兼竹好奇,“你编了什么?”
江潮云嘿嘿一笑,深谙此道,“想要盖过他的谣言,就要用更刺激的谣言来扭转。”
“……?”
他在兼竹逐渐警惕的目光下侃侃而谈,“我说他百般刁难是对你因爱生恨、求而不得。从此之后,不管他说你什么,别人听了第一反应都会是——喔,他又在因爱生恨了。而不会再去深究他到底说了什么。”
兼竹:……
他代入了一下江殷,感觉会被气死。
兼竹,“饶了我,在你不知道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陷入四角恋了。”他占一个角,剩下三个怀妄占全。
“???”
江潮云听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
两人聊了几句,江潮云还要去上课。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小话本,“你回去之后慢慢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再告诉我。”
远处已经传来上课的钟响,江潮云来不及解释,话本往兼竹手里一塞就溜了。
兼竹将话本揣进袖子里,打算回去再看。总觉得着玩意儿需要他沐浴焚香,戴上佛子的佛珠才能翻开。
时隔接近一个月再回到苍山,感觉已经大不相同。
具体表现在绿色的面积扩张了。
兼竹四下望了望,怀妄还没有回来。他将黑羊从乾坤袋中放了出来,又抬手招来灵鹤,希望他们以后能友好相处,毕竟要做一起犁地的同僚。
灵鹤看也不看黑羊,昂首挺胸地走到兼竹跟前扑棱着翅膀邀功,想让他看看自己种的菜有多茂盛。
兼竹捧场地走近了细看,微微一窒:这何止是茂盛,简直铺天盖地!
估计怀妄回来都没地方重新搭房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灵鹤的脑袋,“看来不但是万物有灵,你还是灵长动物。”
灵鹤高傲地“咯咯”了两声。
黑羊在一旁不高兴地撅蹄子,还没放弃和兼竹对着干的想法。
它趁着兼竹捋鹤毛,抬起蹄子就要去踩踏那窝菜,还没落下脚,灵鹤忽地飞身而至在他脑袋上狠狠一啄!
“咩…!”
兼竹揣着袖子在旁边看着它们打了会儿,直到二者都打累了,鹤羽羊毛漫天飞。兼竹这才悠悠掏出剑鞘——
剑鞘嗡鸣,知道自己翻身做主的时候到了。
主从契天生压制,兼竹在悦耳的“嗡嗡”声中从不知何处掏了把轭来给黑羊套上。
“去吧,去犁地。”
黑羊,“……”
在黑羊绝望地开垦起兼竹的疆土时,兼竹便靠在一旁公布“苍山食物链等级制度”和“奖惩制度”——总结起来,做得好就可以在苍山食物链中暂时不垫底。
黑羊边犁边咩:在食物链中垫底会怎样?
兼竹微微一笑,“会变成食物。”
黑羊:!!!
·
这边的农牧业正在蓬勃发展,兼竹望着天边心想怀妄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又背着他偷偷跑路。
正想着,天边划过一道白光。苍山结界波动,怀妄落在了席鹤台上。
怀妄又恢复成了那副银闪闪的模样,他落地后抬眼便看向兼竹,两人隔了十来米距离对视。随后,兼竹轻轻开口打破沉默,“想不想看看你的院子?”
怀妄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怎么。”
兼竹给他做心理建设,“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儿子给你尽孝了。”
怀妄花了好几秒来反应他口中的“儿子”是谁,接着转过眼,瞳中闯入一片绿色。
只见整个院子几乎都被绿汪汪的菜叶挤满了,肥美的灵鹤对自己的丰功伟业毫无自觉,还在和犁地的黑羊展开食物链之争。
两只灵兽争相卖力,誓要把疆土扩张到整座苍山。
怀妄的眼底一刹像是结了风暴,本来就冷的苍山又下降了好几度。他抬步上前,眼前一晃却是兼竹挡在了跟前。
兼竹十分戒备,“你不能在我的菜地上搞重建。”
怀妄直接被气得冷笑一声,“你的菜地?”
兼竹舔了舔干涩的唇,“你要尊重自然发展规律,它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我的菜地。”
怀妄,“……”
兼竹双手合十,“事已至此,不要再强行扭转这份缘了。”
虽然他的话语有忽悠的嫌疑,但不是没有道理。兼竹又说,“不然你就回后山那屋,反正你以前不也住在那里。把山前这片美丽的大菜园留给生灵,把后山的小木屋留给自己。”
兼竹说完,以为怀妄会像上次那样拒绝,却看后者迟疑了一下,接着答应了,“好。”
两人丢下鹤飞羊跳的菜园子,一同穿过苍梧林去向后山木屋。
那间木屋本就是单人居,虽然分了里外间,但外间没有床榻,睡不了人。
兼竹推门而入打量一番,“这屋子可以改造一下,给你搭个床榻。”
“不必。”怀妄道,“我不睡觉,不需要床。”
兼竹就要笑不笑地把他看着。
怀妄被这目光看得不自然,“你笑什么?”
“万一呢?”兼竹说,“万一你哪天想睡觉了,总不能睡到我的榻上来。”
这话听着暧昧,却又说得坦然。怀妄耳根隐隐燎起热意,他说,“随便吧。”
他嘴上说着随便又转身出了屋。隔了会儿,兼竹听到外面传来“砰砰”几声,像是树干被伐倒。
他从门口探头一看,就见怀妄抱了几捆树走回来,在院子里自己搭起了床榻。
兼竹正打算出去围观,又想起自己袖中还揣了小话本,他怕待会儿动作太大掉出来。
他自己都还没看过那上面的内容,万一江潮云写出些什么惊世骇俗、连他都受不了的东西,那他也不用活了。
毕竟能给何师兄洗脑的内容,肯定非同凡响。
兼竹扭头往屋里看了一圈,目光定格在床头,随后掏出话本朝枕头底下一塞便走出了门。
屋外,怀妄正搭着床骨架。
银袖流光,身姿如云端谪仙,手底下却在做这样格格不入的活儿。
兼竹倒不觉得违和,他还挺怀念的。在怀妄没来蒹山之前,他都是随便睡在大树上或是山洞里;怀妄来之后就给他搭了房子,做了很多家具。
也是像现在这样,一根梁一根柱,全是怀妄亲手搭起来的。
兼竹想,他这身好逸恶劳的坏毛病也是被怀妄养出来的。
…
“哐哐”两声,面前的罪魁祸首已经搭好了床骨架,剩下几块木板做侧围。怀妄捞起那整块的骨架,兼竹收回思绪上前帮人拿起侧围。
怀妄没有拒绝他,两人一起抱了木板进屋,几下搭好了床榻。空荡荡的床榻靠在墙角,还差床铺。
兼竹问他,“是我去宗门总务给你领一套床铺回来,还是你自己下山去外面亲自采买那种高贵的天蚕丝?”
“修行之人,不讲究奢侈。”怀妄没放在心上,“况且我也用不到。”
兼竹遗憾,“那就用统一的床铺吧,不过还是天蚕丝的舒服。”
他说这话时视线还落在怀妄那榻上,总有一种铺上天蚕丝他就能睡上去的既视感。怀妄压下心头的微妙,转头又重新构造屋子的布局。
这屋本来是分里屋外屋,现在他两人住一起,就得改成并排的两间卧房。
有怀妄亲力亲为,兼竹插不上手,便说自己去山下帮他领床铺。
待人离开后怀妄抬眼打量了一圈屋子,接着抬脚踏入里屋。里屋的空间大很多,得挪开中间那道隔板分一些给外头。
兼竹的床榻正靠着隔层,怀妄抬手拆下隔板时没注意,那隔板一头“咚”地撞在床头。
他力道本身就大,这一撞直接撞得床头一震。
“啪嗒”,怀妄只见一个蓝色的小本子从枕边滑下,落在了他的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怀妄:让我来康康是个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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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浪涌春潮
兼竹从山下领了床铺回来, 木屋里一片安静。他进门时没注意,差点被脚下的碎木块绊倒。
他定下神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地面还落了些许粉尘,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灵力冲击。
这哪是拆迁, 分明是爆破。
兼竹抱着那床被子走过去,“我给你领回来了。”
怀妄背对着他,听见动响也没有回头。
他把那床铺放到床板上, 弯着腰正要抖开,就听怀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我自己来。”
声线中似乎压抑着某种浮躁的情绪, 包裹着冷意,同刚刚自己离开时的态度大不相同。兼竹起身回头, 对上怀妄深沉的双眼, 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并不美妙。
“怎么了?”兼竹对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你挡着我了。”怀妄只一瞬就别开目光,垂眼看着地面。
兼竹善解人意, “那你先收拾着,我一会儿过来。”
正好还有小话本没看。他说完脚步一转回了自己那屋, 抽出话本塞袖子里,跑到外面独自欣赏去了。
…
石阶底下有块空地, 背靠苍梧林,头顶漏下几片日光, 很适合拜读文学作品。
兼竹坐下后掏出话本,这才发现话本似乎有道折痕,像是被人用手大力捏过。
大概是之前匆匆塞枕头底下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
没关系,不重要。
他拿出佛珠戴在手腕,道了声“阿弥陀佛”打开话本。
蓝色的小本子看上去质朴无华,翻开第一页就是几个大字——蒹葭苍苍, 裹蜜的砒.霜。
兼竹:???
他摸了把手腕上的佛珠,继续往后翻。
一行文字跃然纸上:「那日春光正好,蒲柳妖娆,苍誉打马而来,见陌上青年眉眼如画,腰似弯刀,勾得他心头怦然一跳。」
「自此一眼万年,心中再容不下旁人分毫。」
兼竹皱眉:确实是他要的“一见钟情”戏码,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透着一股古早的味道。
他接着看下去。
「那青年生了副祸颜,却一心向道,如蒹山之中不染凡尘的修竹——名为兼竹。
苍誉柔声问道:“蒹山之竹,为何没有草?”
兼竹翩然一笑:“说什么草不草,不礼貌。”
苍誉便寻思,这可真是个纯洁至极的人间瑰宝。」
兼竹:……草。
翻过好几页都是这种缠绵悱恻的对话,兼竹直接快进,跳到剧情转折。
这个剧情转折也是非常的滥俗狗血,一言蔽之,他中了“寒毒”。
「如玉一般的人儿冷若冰雪,衬着他那张三分清冷三分明艳四分魅人的面容,直叫苍誉心疼到无法呼吸。
苍誉将人搂在怀里,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兼竹面上似痛似呻,勾手上前,两人紧紧相拥……」
「却说那杏花微雨湿短衫,细风紧,片舟浪花翻……」
「又说那夜深烛影摇,层层叠叠,推落春江潮……」
啪!兼竹一把关上小话本,仰头深呼吸几口。苍山清冷的空气进入肺中,洗涤了他肮脏的灵魂。
……不对,他为什么要说“肮脏的灵魂”。
兼竹一瞬清醒,都怪江潮云的文笔太洗脑!
不过江潮云的剧情虽然狗血,但安排在感情线里还是挺好使的。像那个“中寒毒”就不错——兼竹想到自己在瀛洲受伤也是“热毒”复发,还抱了怀妄一宿。
话本里他跟“苍誉”该做的都做了,可惜现实中他跟怀妄只是蹭蹭而已。
……
兼竹花了好长时间缓过劲来,这才重新翻开小话本,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