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只是玩了个游戏-第5章
稳重方心锁
1 年前

  很快,最后一名玩家金律师也开始了自我介绍。

  金律师是个白面细目的青年,穿马甲,打领带,今天还戴了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说来奇怪,陆教授戴上眼镜后,会掩去一些眼神中的凌厉,金律师戴上眼镜反而显得整个人有了进一步的精英气场。

  这位老玩家不管是在言行上,还是着装上,都非常的还原当事人,一个斯文败类。

  在大家都朝金律师看过来之后,他依旧不慌不忙,很有底气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喉咙。

  “我叫金律师,35岁,本市有名的成功律师。

  “我和大家都是同学,大言不惭的说一句,我感觉我和所有人关系都挺好的,包括死者。”

  “我昨晚的时间线很简单。

  “我按照我们一开始约定好的时间,在晚上8点之前到了别墅。当时见到了死者应德和枕医生。聊了几句之后,枕医生上楼,陆教授到了。又聊了一会儿,陆教授也跟着上了楼。8点30左右,二代和篮球到了,我便上楼休息。

  “9点整,我们集合,在餐厅开始吃饭。

  “11点晚宴结束,我留下陪乔篮球收拾餐具,11点30上楼。中间不知道几点,我看到了死者在楼梯上,我和他交谈了几句。但我不能确定他当时是准备上去还是下去。

  “早上醒来后,我就听到了死讯。”

  一个不功不过地自我介绍。

  金律师话中的亮点,是在他全部说完之后才像是想起来一样,又双手交叉着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还记得一个细节,我刚到别墅的时候,死者是从楼上下来的,枕医生则在厨房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死者的房间是在一楼。

  金律师抛出了一些自己的观点:“我不能确定死者当时在楼上是去见了什么人,又或者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去了谁的房间。”

  其实枕流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因为后来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死者约他见面的纸条,他就以为死者当时只是去楼上送纸条的。可如今金律师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会不会当时楼上还有其他人。等他们三人在楼下交谈的时候,楼上的人便趁机翻下去离开了,再从正门佯装进来。

  至于对方是怎么从楼上翻下去的,目前不好说,毕竟昨晚风雨大作,很多声音都被雷电掩盖了。枕流在心中打定主意,一会儿要重点去院子里看一看。

  在金律师提到死者曾在楼上出现了不止一次时,每个人的表情都被他看到了眼里。他是故意提到这个信息的,就是想判断一下大家的某个支线任务和他是不是一样。目前来看,应该是差不多的,所有人都被塞了约着私下见面的小纸条,只不过约好的时间不太一样。

  也就是说,有很大的概率,这就是大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支线任务之一了。

  金律师也无意戳破,他只是想求证。

  但……

  这个屋子里有五个人,总会有脑回路和大家不一样的。一如那个老梗,以前车马很慢,一生都不见得能遇见一个神经病,但如今有了互联网,上网就像是进了精神病院。一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乔篮球,当场就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嗨呀,还什么别有目的,不就是威胁人吗?不要告诉我你们没有收到他的小纸条。”

  虽然这是乔篮球玩的第二局剧本杀了,但看上去他和新手好像没什么区别,根本不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乔篮球根本看不懂气氛,还在继续:“死者拿捏了我们每个人的把柄,威胁我们帮他做事,我就是被他指使着跑腿的小弟,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听话?他以前是当八卦记者的,手上肯定有很多把柄,我们所有人都逃不过。”

  那层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窗户纸,就这样被捅破了。

  这便是大家的支线任务之一了——隐瞒自己被死者抓住的把柄到底是什么,不要让大家知道你的秘密。(1分)

  金律师的试探,就是想要知道被威胁的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而这一分是所有人的默契,你不揭我的短,我就不揭你的,大家和和气气携手拿下一分。

  但乔篮球不这么觉得:“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呢?很显然就是他威胁了我们嘛,不然洁癖的医生能忍他?教授能给他面子举杯?律师和他发生肢体冲突,能不往死里告他?”

  “等等,什么时候发生过肢体冲突?”枕流不得不插话打断了乔篮球。

  这可是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信息。

  乔篮球爽快回答:“就是在我和二代来的时候啊,二代当时和管家一起在厨房,大概没看到。我们仨在客厅,死者和金律师两人在看电视,死者不知道突然在金律师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金律师当场就怒了,和死者吵了起来,死者就动了手。”

  死者先挑衅,但最后还是死者先动手。

  就挺神奇的。

  枕流恍然,这就是之前在乔篮球自我介绍时,金律师为什么会以纠正枕流姓氏为名出声打断乔篮球思路的原因,他想跳过只有乔篮球见证的剧情。

  但乔篮球一时能够被分散注意,不代表他能永远忘记这件事,如今就又提了出来。

  这事和死者的死大概关系不大,至少是没有直接联系的,金律师想要隐藏,是因为这和他的支线任务有关,他不想大家注意到电视这个信息。

  而这就是智能家居的魅力了,找到对应的时间点,也就能知道当时他们到底在看什么了。

  金律师作为在场资格最老的玩家,应该是最先察觉到支线任务的那个,可惜,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反而是第一个暴露出明确指向线索的,毁在了一个新人手上。

  金律师被这个变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却依旧稳住了维持自己的人设:“是的,我和死者产生了一些误会,但我们后来已经握手言和了。这也是我上楼的原因,我去给自己的伤口上了一点药。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杀了他,你们也看到了,我根本打不过他。”

  虽然这么说对于一个男性有点丢脸,可也确实能够减轻一些金律师的嫌疑,体力悬殊,是很致命的,除非他用毒。

  “电视里到底有什么啊?”乔篮球还在关注电视这个细节,他当时虽然也在客厅,却是背着电视的方向在忙碌布置的事情。

  金律师终于忍无可忍,想要封乔篮球之口的心已是昭然若揭。但他一直到最后,也并没有自己强行出头,而是给了赵二代一个眼神。小赵这个习惯性把自己放在马仔位的人,立刻就主动站出来解了围。

  “我们都有一个支线任务,不管谁是凶手,谁是好人,这条线只有1分,我建议不如和谐一点,只要这个支线不影响主线,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刨根问底,你们说呢?”赵二代抛出了一个交换条件,大家彼此都不深挖对方需要隐藏的支线隐情,一人送一分,这样大家还是站在同一起跑线。

  一个本来只需要默契的事情,就这样被迫提在了台面上。

  而按理来说,这样有点共同作弊的感觉,直播间里的观众是不能忍的。但大家却对此接受良好,因为这就是个揭露人性的游戏,玩家之间的谈判也是博弈论的一种。

  谁知道后续他们会不会照做呢?

  枕流在思考了一下之后,点头同意了,不是他真的觉得有必要苟这一分,而是他觉得现在树敌,还为时过早。

  在枕流答应后,陆教授这才无可无不可的跟着点了头。

  最后只剩下了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乔篮球,赵二代只能把他拉到一边,开了一下短暂的小会。等他们头脑风暴回来之后,乔篮球这才一脸恍然,眼睛里带着兴奋:“对啊,对啊,这毕竟是个找凶的游戏嘛,我们好人就是要团结的呀。”

  乔篮球再没有提起和电视有关的半个字。

  自我介绍的环节结束后,他们就迎来了第四环节,也是整个游戏真正的戏肉——第一轮的现场搜证。

  整个别墅,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每一个房间大家都可以随意进出,只不过是有时间限制的,在6个小时之内。中午吃饭之后,大家就不能再无故进入他人的房间了。

  搜证开始,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心仪的第一搜证地,好比,枕流就觉得检查案发现场和尸体是第一位的,他准备先去死者的房间。金律师却留在了客厅。看来他真的很在意那个被乔篮球无意卖出来的秘密,虽然玩家之间有了一个初步的君子协定,但他还是不能放心,不知道要留在客厅干什么。

  枕流没去管他,直奔死者的房间,陆教授也沉默的跟了上去。

  赵二代则为了避嫌,带着乔篮球去了离客厅最远的阁楼。是的,这栋别墅在三楼之上,还有一个小阁楼,赵二代手握整栋别墅的结构图,是最清楚不过的。

  五人就这样暂时分为了三个小队,各奔东西。

  在只剩下枕流和陆教授后,陆教授对枕流主动开了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刚刚人多,很多话他都不想说,但是现在,他可以对着枕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枕流却一心扑在了检查尸体的致命伤上,不得不说,这全息游戏做的真的太逼真了,枕流还从没有见过这么让人担心这游戏能不能过审的画面。

  陆教授:“……”他不得不又主动说了一遍自己可以提供更多的线索。

  枕流这回总算是听到了,只是他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嘴里很是随便的问了一句:“你是想暂时和我结盟吗?”

  陆教授彻底沉默,一会儿之后才艰难重新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枕流诧异极了:“那不然呢?”

  “也许我这么做是因为你是特别的。”

  虽然这个进展有点快,但弹幕里爱神的眷属们就是一群恋爱脑,已经开始嗷嗷的喊着这糖真甜了,甚至有问枕流为什么还不答应陆教授,展开一段恋爱的。

  枕流终于停了手,但他不是为了回应陆教授,只是在光屏上记下自己的全新判断——陆教授暗恋枕医生,这有可能就是陆教授被威胁的秘密,因为是教书育人的身份,同性恋在这个年代背景下还算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所以他最近才会心事重重。

  这同样还能做成陆教授的杀人动机。

  见陆教授面露微妙,欲言又止,枕流主动表示:“你放心,我希望公平竞争,只要你不出卖我,我也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一人一分,多公平啊。虽然我想赚钱,可我也是有底线和原则的。枕流觉得自己棒极了。

  陆教授:“……”你叫什么小枕头呢,你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菠萝头!

 

 

第7章 新手本·同学会(七)

  莫得感情的菠萝头枕同学,没再搭理陆教授,开始蹲下去专注检查尸体,翻来覆去,查了个彻底,顺便还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在游戏里,每个玩家都会有一个记录仪,可以拍下或者录下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以便在后面玩家集中讨论的环节展示出来,供其他人一起研究。这个记录仪是在今天早上、确认了应德死后,每个玩家才得到的。

  333在交给枕流记录仪时,顺便就进行了搜证环节的新手提示。

  好比,从搜证阶段开始,玩家的指纹就将不会再被算入数据库,玩家也不会再沾上来自犯罪现场的血液等痕迹。

  也好比,DM会在合适的时机提供一个简单的尸检报告。每个玩家,也都可以适度交给专属的AI一些物品进行指纹比对。

  但枕流还是坚持自己先检查了一遍死者的尸体,并得出了初步结论——昨晚每个人应该是都动了手。

  在死者的身上,枕流发现了多处擦伤,数个刀口,头部还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甚至疑似被人使劲儿用枕头捂过脸部,以及,死者唇部的颜色看起来都有点不太对劲儿,很可能是中过毒。死的这么五花八门,这死者也是不容易。

  枕流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自己动手的痕迹,只是他并没有太过刻意的去关注,又或者直接略过,他表现的非常镇定,且一视同仁。

  虽然猜到了大家都动过手,但在不知道致命伤是什么的情况下,枕流并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做了什么。哪怕现场只有陆教授。

  就像阿加莎经典的《东方快车谋杀案》里写的那样,大家都恨透了死者。只不过在他们的这个案子里,动手的五人并没有互相商量,这不是一个集体犯罪,只是很多巧合凑在了一起。

  “三刀两毒。”陆教授给出了一个剧本杀里比较常用的说法,他直接默认了枕流不是老玩家,耐心解释了一下这个名词,“类似于死者被砍了三回,身体里有两种不同的毒素。”

  当然,只是一个类比,不是说死者一定是中了三刀和两毒,只是说他被用不同的手法“杀”了五次。

  其实,只要枕流稍微有点剧本杀基础,那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种“所有的嫌疑人都在提刀的路上”的情况,已经是剧本杀里最烂大街的套路了。其他几个玩家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件事。

  枕流却是在这个时候才恍然,为了让每个玩家都有参与感,也是为了让玩家都有嫌疑,这样的安排是最省事的。

  也因此,他们想要找到真正的凶手,需要盘的并不是谁在昨晚动了手,而是死者的致命伤到底是什么,大家的作案手法分别是什么,以及大家昨晚作案的时间是多少,谁在谁前面动的手,谁又在谁后面动了手,通过排除法来挤出凶手位。

  在检查完尸体之后,枕流就开始了对案发现场的探索:“这里不太像是第一案发现场。”

  虽然死者看上去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中刀,倒在血泊中身亡。

  但是……

  一方面,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不能下结论说这么多血一定全部属于死者。枕流以前就看过一个犯罪纪录片,杀人犯因为有特殊的宗教信仰,会特意在人死后将其浸泡在动物血液中,这种情况肯定是特例,但不代表不存在,嫌疑人也有可能怀揣着其他目的。

  另外一方面,这些血不一定是在生前被捅后流出来的。人的尸体在死后二十四小时才会出现血凝现象,在此之前,如果是直接割断血管,那还是会有明显出血的。

  “人在死后的出血量一般不会很多,也不会出现像生前被捅后那种血液喷射的情况,血液只会在受到地球重力的影响下,流成一堆,积在一起。”陆教授顺着枕流的视线,看到了那一滩颜色略显暗沉的鲜血,“但现场的情况有点自相矛盾。”

  血很多,却找不到喷溅的痕迹。

  陆教授也赞成了枕流的看法,这里看起来并不太像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是凶手挪动的尸体吗?为什么?又或者是有人误以为自己杀了人,或者他要保护的人杀了人,便挪动了尸体,刻意增加破案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