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猪肚鸡抱起了胳膊。
显然,她根本不屑参与这种鱼死网破的纷争。
“是你!一定是你!”
“你别装!少跟我来这套!”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滑稽。
众人互相指责,企图推卸责任,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他们将丑陋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像极了一出闹剧。
“顾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被李唐压在地上暴揍的肖仁将矛头指向了顾池:“你明知道黄婕喜欢你,你讨厌她,却还总是故意在她面前晃!她最恨的人未必不是你!”
顾池压根没搭理肖仁。
他蹲在尸体前,头都没回,全神贯注地检查着肥仔的腹腔,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互相推锅没用,还不如在黄婕杀了我们之前,抓紧时间推凶。”姜霁北打断了这场丑陋的闹剧,“你们有什么线索,都可以说出来。”
吵累了的众人这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用赤红的双眼瞪着彼此。
见姜霁北发话,猪肚鸡放下胳膊,开口说:“黄婕偷过我钱。”
大家一顿,纷纷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表情各异。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猪肚鸡接着说:“有一次放学,她故作热情地抱住我,央求我借钱给她。我没同意,她就悄悄把手伸进我的外套口袋,偷走了我放在里面的五块钱。”
“然后呢?”姜霁北问。
“她松开手,把那张五块钱展示给我看,说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有钱。”猪肚鸡露出无语的表情,“我一摸口袋就知道她偷了我的钱,可她死不承认,拿着我的钱一溜烟跑了。”
“嚯。”姜霁北挑眉,“她心理素质挺强啊。”
“是脸皮厚吧。”猪肚鸡吐槽。
“我想起来了,她也问我借过钱。”有人先开了口,林莉莉冷静下来,接过话茬,“我说我没有,她就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求我,还说要跟我回家,问我爸妈借。”
“黄婕倒没跟我借过钱,但是她问我借过衣服。她说自己冷,没有外套穿,非要穿我的。”轮到赵玉,“其实她自己有衣服,却故意不穿。”
“她也跟我借过衣服。”顾池突然回过头,“我没借。”
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忽然变得缓和,李唐和肖仁也回忆起黄婕的种种怪异行为。
姜霁北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垂着眸,静静地思考着。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众人,问:“你们是不是把她推进电梯过?”
“怎么可能!那是要出人命的!”
“我们只是吓唬她,怎么可能真的把她推下去?”
没想到,这一次,大家的反应竟然出奇一致,非常坚定地否认了这件事。
姜霁北和顾池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黄婕在日记中写道,她被推下废弃电梯井,是路过的周锁救了她。
难道,是黄婕在撒谎?
“在我的线索里,黄婕不仅是个撒谎精,还特别喜欢挑拨同学之间的关系。”肖仁说。
“黄婕不讲卫生,垃圾塞满课桌抽屉,臭了都不舍得扔。”李唐接话,“她特别狗腿,我们都很烦她,可她却非要缠着我们。”
“我拿到的线索也是这样的!”赵玉连连点头,“全班都知道她喜欢躲在被子里吃辣条!”
林莉莉也毫不客气:“她有癔病吧,整天幻想顾池是自己的男朋友,还把顾池写进日记里意淫。”
姜霁北转头看猪肚鸡。
猪肚鸡用微小的幅度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的记忆也是如此。
韩国电影里时常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夸张反转,正如现在他们所面对的情况,黄婕并不是“完美受害人”。
相反的,可能还劣迹斑斑。
静默两秒后,姜霁北开口:“我猜——”
“她是不是有妄想症?”
与此同时,顾池恰好接上。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第21章 霸凌者(10)
忽然,肖仁大声地说:“周锁,怎么就你没说话?”
他这么一喊,李唐也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姜霁北:“就是啊,是你让我们说的,怎么你自己反而安静了?”
两个女生猛然醒悟,表情明显变得警惕:“你和黄婕什么关系?”
“我救过她。”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疑,姜霁北并没有表露出半分愤怒的情绪。
他抬眸看他们,依然是一副笑容淡淡的温和模样:“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就目前我所获得的线索来看,她被你们推下电梯井时,我正好路过,把她救了上来。”
“怎么可能?!”姜霁北的话音刚落,林莉莉就失声叫起来,“我们根本没把她推下去!”
赵玉拔高了嗓门:“就是啊,我们只是把电梯门掰开一条缝,逼着她紧贴着那条缝,吓唬吓唬她罢了!”
“这可是要出人命的!”肖仁也矢口否认,“我们不至于搭上自己的未来!”
什么?没有推下去?
那为什么——
惊讶的表情只在姜霁北的脸上浮现了一秒,就立刻被隐藏起来。
他低头沉思两秒,露出了豁然开朗的微笑。
原来如此。
刚才他和顾池拿到的“电梯”线索明明疑点重重,可他却陷入了“韩国电影就是浮夸和不讲逻辑”的思维误区里,轻信了这段线索。
冷静下来之后仔细一想,那段回忆根本站不住脚。
在那段回忆中,以肥仔为首的小团体在顶楼天台将黄婕推入了电梯井。
那里可是六楼。
周锁是如何恰好地及时出现在了六楼,并一把拉住了黄婕的?
除非这段线索造假,否则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目前拿到的线索而言,所有矛头都指向了肥仔一人。
但是,这些线索是谁给他们的呢?
是黄婕。
无论是姜霁北拿到的奖状,还是猪肚鸡拿到的成绩单,又或者是他和顾池一起拿到的日记本,都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
它们都是以黄婕的生前视角来叙述整件事情的。
黄婕想要引导他们,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们太过相信黄婕,反而忽略了她是个“撒谎精”的事实,陷入了思维误区。
线索,是可以造假的。
他们看到的,都是黄婕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周锁,你一直在套我们的话吧?你故意捏造线索欺骗我们,却没想过会被拆穿!”
肖仁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姜霁北。
不等姜霁北回答,他又扭头看向其他人,企图获得他们的支持:“你们有没有发现,周锁一直在控场,我们从一开始就受到了他的引导!”
其他人也非常配合地对姜霁北释放敌意——
“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说!”
“周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想到这会儿所有人都集中火力攻击自己,可姜霁北没打算辩解。
他知道,在大家都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再多辩解都没有用。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证明周锁没有撒谎。”正在忙碌的顾池忽然开口。
众人停止猜疑,纷纷转头看向他。
姜霁北也将目光转向顾池的方向。
顾池摘下沾满鲜血和尸液的橡胶手套,扔到地上,走出电梯。
他从外套里拿出了黄婕的日记本,单手举着,表情冷漠地扫视了众人一圈:“周锁救过黄婕的事情,是这本日记里写的,他没有捏造线索。”
看到他手里那本日记,林莉莉的脸色蓦地变了:“这不是黄婕的日记吗?!”
“我也记得这个封面。”赵玉盯着日记本,小声说,“那天,肥仔偷了黄婕的日记本,我们都在场……”
肖仁的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咬牙坚持道:“那也不能证明他就是无辜的!”
“你们也不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冷眼旁观的猪肚鸡终于开口说话,她冷冷地睨了肖仁一眼,“如果黄婕是受害者,那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罪的。别忘了,这部电影的名字叫——”
“《霸凌者》。”
猪肚鸡的话像一根尖刺,扎得众人面色不定。
见气氛骤然冷却,姜霁北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个话题了:“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互相猜忌,别忘了,黄婕才是我们应该共同对付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姜霁北继续说:“现在肥仔已经被排除了,黄婕的复仇对象可能在我们这群人中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万一,不是我们几个人呢?”
姜霁北一语中的。
众人顿时醍醐灌顶。
“对对对,也不一定在我们中间啊!万一是电影里的npc呢?白老师和她老公都有可能啊!”
“我觉得还有可能是黄婕的家长!”
“还好周锁聪明,不然我们可能真的要跳进陷阱了。”
“实不相瞒,周锁说的我刚才也想到了——”
“停停停,肖仁,你能不能别装逼了?”林莉莉白了肖仁一眼,转头问姜霁北,“周锁,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
姜霁北看向窗外。
他们出门的时候明明是早上,可现在外面已经被一片血色的晚霞笼罩。
顾池说:“黄婕一直没出现,估计已经离开了。”
姜霁北收回视线,看向众人:“我们先回白老师家吧。”
“那这些尸体……”赵玉担忧地看了一眼尸山血海的走廊。
“估计明天就能恢复原状。”联想到昨夜卫生间墙壁上的鲜血笑脸,猪肚鸡随口一答。
顾池和姜霁北打头阵,众人跟在他们身后,绕开尸堆,一个挨着一个,战战兢兢地离开了教学楼。
果然,一离开学校,他们就如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车水马龙的街头和鼎沸的嘈杂声瞬间填满了他们贫瘠的安全感。
走出校门后,原本领头的姜霁北和顾池渐渐落在他们后面。
谁也没有说话,两人映在水泥路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虽然有点问晚了的感觉,但我还是想问。”走出一小段路后,姜霁北忽然开口,“k,如果刚才可以选择,你会用肥仔一个人的死,来换所有人的安全吗?”
顾池一顿,偏过脑袋,垂眸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个著名的‘电车难题’。”*
“什么?”
“一条铁路上有两个分岔口,正常通行的那条铁轨有警示牌,废弃的那条没有。废弃的铁路上有一个孩子,而正常通行的那条上则有五个孩子。”姜霁北盯着走在前面的那群人,“你是一名扳道工,现在火车驶来,你会选择扳动拉杆,改变火车行驶的方向,牺牲那个无辜孩子,去拯救另外五个人吗?”
“肥仔可不一定无辜。”顾池看他。
“但他未必是凶手。”姜霁北微笑。
十年前,姜霁北也曾经问过池闲同样的问题。
很多人会被绕进道德标准的陷阱里,纠结是“死五救一”,还是“死一救五”。
面对提问,十四岁的少年池闲给了一个离谱的回答:“好家伙,那我选择开火车撞死出这个问题的人。”
“嗯?”十六岁的姜霁北有些意外地挑眉。
“能想出这种问题,不是蠢就是坏。他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逼人做出选择?道德评判标准又由谁来定?”池闲反问。
“嗯,阿闲很清醒。”姜霁北笑起来。
“不过说真的,哥。”池闲笑嘻嘻地将胳膊肘搭到姜霁北肩上,“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后,我可能都是这个回答。”
姜霁北微笑着拍掉他的手:“那十年后我再问你一遍。”
…………
“就‘电车难题’而言,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让火车正常行驶。”顾池眼神很冷地勾了一下唇角,“火车上还有一车的乘客,他们和另一条轨道上的人不该为这五个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没有人拥有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他看向姜霁北,“那你呢?你怎么选?”
“和你一样。”姜霁北回望着顾池,也微笑起来,“即便是feb,也不可以。”
大家回到了白老师家门口。
保管钥匙的赵玉刚打开门,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你鬼吼鬼叫什么?”后面的李唐莫名其妙地问。
“尸、尸体!”赵玉双腿一软,跌坐到地上,连滚带爬,“是、是、是——”
面色煞白的林莉莉扶着门框,替她回答:“是肖仁。”
“什么?!”姜霁北面色一变,推开他们,挤到门口朝里面望去。
刚才还和他们在一起的肖仁,此时被吊在客厅中央的吊扇上,两条腿在半空中缓慢而诡异地晃荡着。
肖仁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鲜血笑脸,和昨晚他们在卫生间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22章 霸凌者(11)
“肖仁刚不是还跟我们在一起吗?”李唐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他什么时候——”
顾池忽然开口:“如果刚才跟我们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是肖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