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10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直到毕业时,何晴的“哥们”随随便便开着宝马车到学校帮她搬家,她才知道她钓了个金龟婿。
没过几天,何晴的初夜又震撼到了大家的神经。
“你们知道吗,他竟然哭了。”
何晴说这话时,像个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
刘婵一脸诧异,“什么?不应该是你哭吗?”
“我没什么哭的啊,虽然有点疼,但是还好了。”
“那他有什么可哭的?”
“他看到床单上那块红,然后抱着我哭了。他向我坦白了,不停地忏悔,说自己不是处男了,配不上我。”
“哎呦,都什么年代了。爱情要是这么刻板,那还有什么意思?”
刘婵愈发觉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着何晴为这事一脸神气的样子,还真是可笑至极。
“那可不一样,男人很看重这个的,我看将来谁敢娶你?”
“呵呵,男人看重的是感觉,那种过程好不?咱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没法聊。”
刘婵被何晴气得又要翻白眼了。
“你俩怎么一见面就吵嘴,大家好不容易聚齐一次,再下次又不一定什么时候了,哪能还像在上学时那么自由了。”
“好了,咱们来瓶红酒喝喝吧,最近压力都挺大。”
锦画和娟子赶紧圆场,张罗起来。
“我不喝了,如果怀上,我就要当妈了。”
何晴此话一出,大家又被震撼到了。
谁能想到,大学一毕业,结婚生子这些以前觉得很遥远的事情,如今却近在眼前了。
何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些人生大事,办得风风火火。
着实让还在担心怎么养活自己的那三个人,感觉到一种非常现实又残酷的危机感。
“哈哈,你要不要这么快啊,别告诉我,下次再见面,你就说你怀孕了啊!”
娟子打趣道。
“那可真说不准!”
何晴用戴着3克拉钻戒的那只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在阳光的照射下,撒下一饭桌的五彩缤纷。
结婚能让人迅速有钱是真的。
刘婵家里条件本来就好,一毕业就有房有车。
而锦画和娟子,还过着每天挤公交上下班,顺便在人堆里挤着吃牛肉萝卜馅的包子,租着破旧不堪的老楼,这样接近社会底层的生活。
她们同样都是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20多岁的女生。
而何晴省去了这些残酷的现实,直接无缝连接到贵妇生活。
谁能说不心生羡慕呢?
最羡慕的恐怕就属娟子了。
她和何晴都属于那种相貌平平,学习不太出众,又没什么特长。扔在女孩堆里,没有什么辨识度的女生。
何晴外貌上唯一比娟子优秀的一点,便是肤白。
娟子从来都是默不作声,把想法藏在心里,等时机成熟才会说的那种女孩。
在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她已经养成了做最理智的那个人的习惯。
虽然大学时,她苦恋过的那个高富帅,只让她品尝到苦涩,没尝到一丝爱情的甘甜。
但这让她认识到爱情的本质,也屈服于现实的残忍。
所以当她现在的老公,也就是她的同事,表现出对她的热情,她积极地做出回应。
很快便也成家,过上安稳的生活了。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虽然婚后,没有过上何晴那种富太太的生活,但是小富即安,有房有车有人疼,娟子很知足了。
尤其她生了儿子后,看着锦画和何晴都没有儿子命,觉得自己还算挺幸运。
人的欲望到底有多大?
有了工作,想要爱情。
有了爱情,想要家庭。
然后再来个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完美的幸福家庭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何晴不是没有想过。
黄义海可是家里三代单传的独子,生个儿子是她这个做妻子必须要完成的一项任务。
虽然,这个任务在结婚之前,她完全没想过。
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单纯的“哥们”关系。
谁会想着给“哥们”生孩子的事儿?
直到去国外度完蜜月回来,一大家子一起吃饭,她出现了反胃恶心的反应。
婆婆笑眯眯地说:“好啊,看来,咱们家后继有人了。”
听完这话,她立刻跑卫生间吐去了。
等她婆婆再次跑到她的床前,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他们是有多盼望她肚子里的这个大孙子,黄家三代单传,希望她多多开花结果,吧啦吧啦……说个没完。
搞得何晴又开始反胃了。
看她反应这么大,婆婆还笑呵呵地断言“一定是个男娃子,最能折腾娘”。
何晴知道,她跟婆婆再住在一起,恐怕会搞得她惶惶不可终日。
还好,“海哥”对她言听计从。
以“何晴怀孕不能闻油烟”为由,搬到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别墅,从此过上了清净的生活。
女儿洋洋出生前,公公就把名字起好了。
她一听就是个男孩名字,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她还年轻,生个三个四个也无妨。
虽然孙女一出生,公婆有些许失望。
但怎么说也是见到的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照样喜欢的不得了。
而且,这也同时预示着,何晴还得再生孩子。
对于他们来说,孩子当然多多益善。
“海哥”似乎也秉承着父母的意志。
洋洋还没断奶,就又把何晴肚子搞大了。
刘婵笑话她成了“生孩子机器”。
她也不以为然。
单身女人怎么能懂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
何晴彼时正是母爱泛滥之际。
而且她对怀孕产生了一种近乎开奖的感觉。
如果这次是个儿子,岂不皆大欢喜?
但是,年纪轻轻如她,怎么会想到,世间万事哪能都是奖赏呢?
偶尔,老天爷也要开一开玩笑的。
怀孕5个月时,突然有一天,她觉得之前喜欢在肚子里活动的小家伙儿,突然安静得很。
等医生赶到,发现之前强有力的胎心已经变得很微弱了……
等何晴从麻药劲中缓过来,一股巨大的悲伤才席卷全身。
“海哥”红肿着眼睛趴在她身旁。
“咱以后不生了,有洋洋够了,我不想再让你冒险了。”
何晴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她,从来没经历过伤痛。
没想到,第一次尝,就让她肝肠寸断。
虽然孩子只陪伴了她5个月,可她一辈子都无法再忘记这个还没见面的宝宝了。
公婆似乎也深受打击,从那以后,再没提过让她要孩子的事。
还是何晴逼着问“海哥”,引产出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才满脸遗憾地说是“男孩”。
从那以后,“海哥”说到做到,每次做那事儿之前,早早准备好防御措施。
洋洋已经5岁,她也已经从伤痛中走了出来,自己还没到30岁,完全可以再要一胎。
可“海哥”说啥不同意,绝不松口,何晴着实被感动到了。
看看锦画苦逼的二胎生活,再加上上次的痛苦经历,她也就渐渐打消了要二胎的念头。
黄义海继承了爸爸的公司,到处搞工程建设,常年全国各地的飞,洋洋又上了小学,何晴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浪费。
她除了出入美容院、塑形会馆以及各大奢侈品店之外,大部分的时间就用来看剧了。
也不知道是岁数到了还是见识得多了,她心中的标尺渐渐消失了。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早恋怎么了,早恋也是一种美好青春的回忆,首先她的青春就没有;
谁说恋爱就非得是异性,同性怎么了?
只要是相爱,彼此快乐,就值得祝福。
从带着一丝好奇和恐怖,到变成资深“腐女”,何晴越活约通透了。
对于刘禅,她也完全能理解了。
谁规定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呢?
何晴甚至想过,假如黄义海在外面找了女人,她的回击方式,便是找个小鲜肉,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但是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黄义海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好男人。
即使不要儿子,也要保何晴安稳。
这又是几个男人能做到的?
看看那个渣男王正就知道了,三代贫农家飞出来的凤凰,还要拼儿子呢!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锦画走了两趟,也没得到他一点儿的心疼,反而留给她和孩子们一辈子也去不掉的污点。
她现在很享受富太太的生活,甚至心智回到了青春时代。
她曾经跟刘禅说过,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只喜欢成熟的男人,现在却只喜欢小鲜肉。
看着两个小鲜肉谈恋爱更是爽到爆。
刘禅说她是“两面人”。
以前是个修女,现在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色女”。
“你out了,请叫我资深腐女!”
何晴一脸色眯眯的样子看得刘禅都直发怵。
“你别看我啊,我可害怕,你现在不会连女的也喜欢吧!”
“是啊,我早就喜欢你了,你才发现吗?”
何晴一边说一边搂住她的腰。
吓得刘禅“哎呀……妈呀……”的乱叫。

儿子


锦画得知她的初恋张鹏的最后一点消息,是从高中同学群知道的。
群里有人抛出一张,他和一个身穿婚纱的矮个子女孩,站在教堂里的照片。
大家都在恭喜他,英年早婚,可当事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锦画知道,这是那些好事的人给她上眼药呢,笑话“新娘不是她”!
她想立刻退群,可转念一想,那不正中了她们的计?
屏蔽!
男人还真是多变的生物。
刚毕业那阵儿还在拼命电话call她,说打算回国来找她,一副没有她活不下去的样子。
一转身,结婚了!
真够渣的!
还好,她并没有失去什么。
他俩甚至连个深吻都没有!
初恋不算爱情!
她把关于张鹏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他已经在她的人生中退场,再不给上场的机会!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转身,她还是和另一个渣男结了婚。
锦画有时也会想起给她洗脚的王正,他的不好似乎已经随着他的死,也一起死掉了。
心存美好,才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不是么?
锦画和面包店的大姨金兰相处得跟娘俩似的。
面包店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
厨房里的烘焙设备,还有材料都还是新的。
见锦画把烤箱擦了擦,打开看了看,又挨个把那些装满材料的瓶瓶罐罐都擦了一遍。
大姨说道:“烘焙师傅上个月刚走,成本太高了,合适人不好找,我就从外面进面包,又便宜又新鲜,卖得还不错。”
“这一套设备可是真不错,闲置了,怪可惜的。”
“过段时间再看,看能不能找个面点师傅。你要是喜欢做,也可以做,什么都是现成的,我岁数大了,做不动了。”
“我哪行,我就在家做着玩还差不多,拿出来卖可不成,别砸了您的招牌。”
“我这有什么招牌不招牌的,一个小店,你大胆地做吧。”
听大姨这么一说,何晴心里有了主意。
这个周日,大宝过生日,她还正愁给她买蛋糕的事,以往都是何晴和刘婵她们买过来的,但今年,她不想麻烦她们了,何况刘婵还要忙婚事,自己悄悄过一个算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妞妞这个周日过生日,她最喜欢吃草莓蛋糕,我就买点材料过来做了。”
“跟我客气干嘛,你就用我这的材料,不用也要过期了,正好,就在我这店里过吧,我也跟着热闹热闹。”
周日当天,锦画把大宝和二宝带到了店里。
二宝已经和她很熟了,一口一个“外婆”的叫着,把她乐得抱起来亲亲她肉肉的小脸蛋。
锦画到后厨做蛋糕,隔着玻璃看到这天伦之乐的一幕。
心想,真正的外婆也没这么稀罕过孩子。
血脉和真心相比,有什么重要?
金兰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外婆”。
她在大学里教了30多年的英语,听锦画说要给大宝报英语辅导班,她一口揽下这个重任。
她心里清楚,锦画这么年轻能来她面包店干活,证明不是一般的缺钱。
虽然她没打听过孩子爸爸做什么工作的,但看锦画的样子,已经猜出家里的条件,养两个孩子应该是很吃力。
和锦画熟了后,有时她会帮她接孩子,接到店里,就开始帮大宝辅导功课。
渐渐地,面包店已经基本全交给锦画打理了,而她则乐得照看孩子。
“好的,咱们找找哪两个是一家啊?”
“大A小a。”
“对喽,大宝太聪明了,这一个大写字母和一个小写字母,像不像你和爸爸啊,一个大人一个小人。”
“像我和妈妈,我不喜欢爸爸。”
她抱着二宝,听妞妞这么说,心生疑惑。
“哪有孩子不喜欢爸爸的呢?但是他今天为什么不来给你过生日呢?”
“他死了。”
妞妞一脸淡定地回答,让她一瞬间定住了。
可她转念一想,刚才孩子说不喜欢爸爸,也许只是孩子的气话。
“别瞎说,死这个字不可以乱说的,你爸才多大。”
“真的,真死了,妈妈刚开始还不告诉我。”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确实没见过一次孩子爸。
她把脸贴在二宝柔软的头发上,眼睛泛出泪来。
看着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锦画,她老人家的眼泪到底没止住,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外婆,你怎么了?”
二宝抬起头,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用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帮她擦眼泪。
“外婆没事,外婆岁数大了,眼睛就爱淌眼泪。”
“外婆不是岁数大了,外婆是变小了,和二宝一样……”
“和二宝哪里一样啦……”
“一样爱哭啊,我就总爱哭……外婆不哭了,我喜欢外婆……”
二宝撅起小嘴儿,凑到她褶皱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的心就跟被揉碎了一样难受,反倒眼睛里的泪越涌越多。
要说失去丈夫的滋味,她是深有体会的。
虽然和老伴儿一辈子磕磕绊绊,但毕竟朝夕相处。
冷不丁,屋里少个人,感觉世界似乎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开面包店,也是为了多见见人,能有人跟她说说话,否则,她真的不知道晚年该怎么度过。
都说“养儿防老”,可她的儿子,从初中离开她去美国,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只剩钱了。
每个月只给她打一次电话,为的也是要生活费。
等好不容易熬到他自力更生,结婚生子,不再需要她的钱,电话就连一个月也懒得打一通。
老伴儿突然离世那晚,她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身边连个帮手也没有。
她穿着睡衣,去敲隔壁邻居的门。
怕他们不帮忙,这位老教授,腿一软,就给人跪下了。
可怜老伴儿挂念了一辈子的唯一的儿子,临死前也没见上一眼,上一次见面还是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