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第1章
骚0
1 年前




第 1 章


明净的玻璃上,接连数日的细粒淅沥细雨,雨滴慢慢滑落,留下了一道道不长不短的水迹,纵横交错,显得有些狰狞。

少女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根根纤细分明的睫毛,染了窗外湿润的雨气,像是雨中娇嫩的瓣花,微微颤抖。

台上教授正勤勤恳恳地传道授业,林落的思绪却早已穿过朦胧的微雨,消失在了遥遥青灰色的天际。

一个绰绰的浅色晕影渐进,瞳孔中的倒影渐渐清晰。

一扫黯然的阴霾,剔透的墨色闪烁着灵动。

即使仅仅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但那刻进骨子里的熟悉,仍旧让林落一下子就知道了来人。

不施粉黛而朱的薄唇肆无忌惮地上扬,眉眼似月弯,误入室内的桃粉悄悄爬上了她的面颊。

清姿俊朗的面容占满了林落的眼,掩在雨帘后的林瑜,执伞玉立,在柳梢微动的树侧。

林落强制自己按耐住胸口“噗通、噗通”的激动,向林瑜使劲挥了挥手,勉强施舍给了台上的教授一丝注意力,放轻动作,快速地收拾着东西。

虽然不知道林瑜会不会来,但林落还是抱着期待,特意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方便自己逃课。

此时,她万分庆幸自己的未雨绸缪:哥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被幸运眷顾的人。

窗户被轻轻敲响,只有在窗边的林落听到了。

转过头,是林瑜。

凭借着身高优势,他轻轻松松地就触碰到了玻璃。

温润的脸上是不容置喙地严肃,林瑜知道仅凭嘴型,林落也能明白自己的话,但他还是可以放缓了自己的语速。

“好好上课,不许逃课,乖。”

林落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在看着林瑜温柔却也暗含严厉的俊眉,嘟囔着嘴,万分不情愿地又把课本、笔记一个接一个地掏了出来。

之后的课讲了什么,林落完全没了印象。

但一看到在不远处一直等待着自己的林瑜,彷徨的心就突然安静下来,有了停泊的港湾。

一秒一秒地数着墙上的时钟,终于,下课铃声如约响起。

拿起包,就朝门外跑去,只留下了少女欢快的声音:“教授再见!”

台上的教授无奈摇了摇头,问第一排的同学:“能让这丫头这么兴奋的,是不是林瑜来了?”

这个同学扭头看了下窗外,果不其然,连话也不想说,只是对着教授点了点头。

教授皱纹斑驳的脸上透露着爱惜:“这对兄妹啊~”

林瑜也是他的学生,当初他妹妹林落要来做他学生时,他这个一向得意的门生,都毕业好多年了,可没少来找他。

可惜了,最后这姑娘还是走了艺术。

这是节选修课,林落上的很是无聊,但看在是他哥哥曾经的老师的份上,还是囫囵听了一些。

扫视了一圈下面朝气蓬勃的学生,叽叽喳喳,不少羡慕。

摇了摇头,突然有点懂了这些小年轻:“难怪这年头,大家都盼着自己能有个哥哥。”

林落像是一只调皮地兔子,一出门,就往林瑜身上蹦哒。

“哥~”

林瑜小心地接着她,把伞往她的那边倾了倾,以免被雨打湿。

鼻尖充满了熟悉的酒精味,混合着林瑜身上独有的味道,给她莫名的安心。

林瑜就是她林落的所有,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看到他,她就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慢点,一会水溅到身上,回去过敏了,又哼唧着难受。”

林落却仿佛是刻意跟着他作对,把步子踏地飞快,很快,两个人整洁的裤子、鞋子上就出现了不少泥点。

把林瑜的书包揽在肩上,另一只胳膊把林落轻柔地揽在怀里,控制着她不乱动。

骨架本就娇小的林落,林瑜轻轻一揽,也只不过是占了他半个怀抱而已。

林落这才勉强安分下来。

看着两个人狼狈的鞋子、裤子,夏洛的眼中闪烁着狡黠,可面上却是万分无辜:“脏了。”

指了指自己的大作。

“你洗吗?”揉了揉林落的毛茸茸的头发,纵容着她的小任性。

“嘻嘻嘻,”俏皮地笑了笑,嘴角一侧的酒窝若隐若现,“我陪哥哥洗。”

“好,只要你不给我惹乱就行。”无奈地宠溺声,不紧不慢,融进了雨打细叶中。

芳菲正盛的四月,虽然绵绵细雨了几日,原来的气温有所降低,但林落还是把裤脚挽了上去,露出里面白玉无瑕的脚踝。

待坐进车里,扑面而来的温暖,让一身冷气的林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细心的林瑜熟练地从车坐后面拿出一条毯子,把林落完全包裹了进去。

林瑜皱着眉:“落落,一会儿回去换条裤子。”

林落坐林瑜的车一向没什么形象。

一上车,她就迫不及待地摆脱了鞋子,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小小的一团,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像极了角落里的小猫。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休闲活泼,她非常满意。

本想顶嘴,但看着林瑜的眼睛,林落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

“哥,我们去哪?”上午就一节课,之后就可以随意自己了。

“你想去哪啊?”林瑜启动了车子,却不忘把保温杯递给林落。

清甜的梨汤水在舌尖绽开,林落满足的眯起了眼,卷懒的如春日暖阳里舒展的猫儿。

“哪儿都行。”小嘴一吸一吸,林落混不在意。

只要能时刻黏着林瑜,林落对其他的一向不在乎。

“今天你生日,爸说家里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让我们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爱(伪)骨科了,木有哥哥的天生缺憾,只能靠自己这高考作文天花板的文笔了。
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第 2 章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儿,瞬间成了被凉雨刺风打蔫儿的街边小花,垂着个脑袋,头顶几根倔强的发梢也失了精力,没精打采的。

林瑜闪着暖光的眸子中,透露着无奈。

父母与子女,即是羁绊,也是孽缘。

剪不断、理还乱,就算是他,也只能袖手旁观,静静地站在林落身后,让她回头时,总有人在等着她。

车子渐行渐远,,林落趴在车窗上,拿手撑着下巴,眼睛呆愣愣的,穿过玻璃上溅落的雨滴,无神的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从静谧到热闹,在变得人烟稀少。

林落所在的大学是全国著名的大学,是大学城的排面,远离喧嚣的市中心,小林幽径,一花一叶,都仿若沾染上了书香,变得知书达理起来。

车子渐渐驶出了充满了学术氛围的大学城区,车水马龙也在亦步亦趋的拥挤交通中,摆脱在了车尾气中。

之后,他们就进入了一段异常笔直、宽阔的马路。

连路两侧的树木也较市区的高大笔直了很多,像是一棵棵挺拔的卫士,平添了几分肃穆庄重。

空气中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压抑的味道。

明明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每一次走这条路,都像是一个过路人,心里忍不住的烦倦。

一站一捎,车走走停停,过了小半个钟头,才得以顺利进去。

林落作为家里的老幺,一向被捂的严实。

外面甚至只是传言,林家有个没怎么露过面的小女儿。

车子被人开走,林瑜牵上林落的小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进去吧。”

林落深吐了一口气,紧紧抓住林瑜,古朴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的声音,走了进去。

室内是典雅庄重的中式风格,林父和林老爷子正在二楼书房聊事情,一楼只有几个阿姨忙前忙后。

“小瑜、落落回来了。”

一个阿姨看到人,热情的打招呼。

接过林瑜脱下的衣服,那头暗暗示了示林母房间的方向。

林瑜点了点头。

“去交爷爷、爸他们下来吧。”

“好。”

林老爷子、林父一个是军人,一个是政客,一身锋芒内敛的赫人起势。

在看到林落时,却都是掩饰不住的疼爱。

“落落多久没回来看爷爷了,这小脸都瘦了。”

“我可想爷爷了。”林落扭过头,不忘林父:“也想爸爸。”

“那你还不回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谁说我爷爷是糟老头子?您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谁敢不说我爷爷帅!”林落亲昵地把头搭在林老爷子的肩上:“再说了,我回来,您都不在天天和我爸忙着下基层,我这么瘦,这锅我可背不起。”

“哈哈哈哈哈”父子二人被林落逗地大笑不止。

“这么快,眼看着落落都十八了,也没能大办一场。”林老爷子粗糙布满皱纹的大手,拉着林落,脸上全是愧疚。

林落摇了摇头,言辞真诚:“没事,人少我还开心呢。要是人多了,僵着个脸,多不自在。”

这是实话,她一向不喜欢人多。

“老爷、先生,都准备了。”一个侍从过来恭敬道。

“好,开始吧。”林老爷子发话了。

林父看了一圈,没有皱了皱:“去把太太叫下来。”

林落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接着哄老爷子开心。

林父叹了口气,和他们先上了饭桌。

“落落,我给你买了个岛,你一向喜欢海,就当是你的成人礼物吧。”

也算是补偿。

“谢谢我亲爱的老爸!”林落抱着我们威严的林大领导的脸,狠狠地亲了一下。

“阿姨,”林瑜的出声,打破了一室欢喜。

“嗯 ,小瑜回来了。”林母温婉的对林瑜笑了笑,与林落五分想像的脸上,对林落仿若未见,直接就忽略了过去。

林老爷子冷了冷脸:“动筷吧。”

“落落十八岁了,一会留点肚子,吃蛋糕。”

“爸,你也吃,落落碗里已经很多了。”说着 ,林瑜把林父刚刚夹近林落碗里的芹菜,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你这孩子,有吃的不会自己夹,干嘛抢妹妹的。”林老爷子一生戎马,到了老,最满意的,还是他的这一双孙子孙女。

林落感激地看了眼林瑜。她一向不喜欢吃芹菜,平日里碰都不愿意碰,今天这个场合,盛情难却。

“哥,你多吃点,快补补,”抓住机会,林落就把自己碗里所有不爱吃的都夹进了林瑜的碗里:“都说医生容易秃头,你要是没了头发成了和尚,可就不帅了。”

“你啊——”林瑜宠溺地对她笑了笑,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筷子不轻不重,碰撞着瓷碗的一声,足以让所有人都注意到。

“果然没家教。”林母保养良好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缝,看着林落的脸,没有丝毫疼爱,确实满满的厌恶。

林落低着头,闷不吭气,把碗往回推了推。

林瑜制止了她的手,拿起筷子,帮她把她不爱吃的,都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你怎么能平平安安长大呢?当时偷来的命,现在确活的好好的。”林母刻薄道,什么话最刀心,就说什么话。

“够了!”

林父重重拍了下桌子,制止林母再说下去。

家里的佣人们,也是低眉顺眼,把自己当成了摆设。

这种情景,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别人怕他,林母可不怕。

她可没忘,那个曾承诺她,会陪她到老,无论疾病、或是年老,都会一直牵着她的人,是为了谁没了。

他们不让他说,她偏要说。

“凭什么林落现在好好地活着坐在这里,他哥哥刚出生就没了命。”

“活下来的为什么不是他,而非要是林落这个扫把星!”

“林落,你怎么不去死!”

一桌的饭菜,被林母推翻到了地上。

林瑜护着林落,不被伤到。

“爷爷、爸,阿姨情绪不好,我就先带着落落走了。”

接过衣服,没有穿上,披在林落身上,搂着他出了门。

身后,还残留着林母竭斯底里的喊叫声。

林母是林父哥哥的妻子。

他是林老爷子最好的兄弟,当年上战场打仗时,有着过命的交情。

后来,战争无情,就留了那么一个后。

林老爷子一直拿他当亲生孩子。

和林父一视同仁。

可惜世事无常,林父和他一起出国维和,为了保护林父,永远停留在了而立那年。

林母当时怀着孕,查出来是龙凤胎。

在国外知道消息时,兴奋着和林母讨论孩子们的名字。

可是,等来的却是一副再也不能亲昵唤她名字的尸骨。

一个没留神,踩空了台阶。

早产,外加林母万年俱灰,男孩没能保住,小的那个女孩,也没了半条命。

父子二人,先后离开,性情温婉的林母性情大变。

心爱的男子离世,自己还没能为他留下一个后嗣,倒是林落活了下来。

看着襁褓里孱弱的女婴,所有的伤心、痛苦、自责,都有了一个宣泄口,倾泻到了她身上。

一恨,就是林落的十八年。

林家多灾多难。

林瑜的妈妈、林父的妻子,在林瑜六岁那年,生病与世长辞。

林父也没能及时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

在小林瑜刚失去妈妈,林父伤心无暇顾及他时,林落的降世给失落的林瑜,带来了一束光。

可以说,林落是林瑜在育儿师的教导下带大的。

二人,在千丝万缕的无言与时光交错中,成为了彼此的救赎。

虽然对这个情况早已熟练了的,可那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她的母亲。

林落鼻尖、眼眶通红,哑着嗓子,哭腔弱弱道:“哥,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怎么会呢?”林瑜把林落抱在怀里,下颚轻轻放在她的头上:“落落可是哥哥最宝贵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