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法医-第14章
心灵美等于鱼
1 年前

  “你不是说你下午一直在家?”顾言琛问。

  方嘉良更加结巴了:“没……没有,我就是去找过他,然后没看到他,我就自己回来了,时间不长,我刚才忘记说了。”

  法医预测的死亡时间是午餐后一小时。

  根据保姆口供,那天是中午十一点半吃的午饭,也就是说,方正荣的遇害时间应该是在下午一点前。

  顾言琛推断,那天下午,方嘉良开车是去河边抛尸的,车子后备箱中放着的应该就是方正荣的尸体。为了防止被人看到产生怀疑,方嘉良穿了钓鱼服,在河边停留了一会。

  有人在河边看到了疑似方正荣的钓鱼人,很可能是方嘉良伪装的。

  不过这个问题他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追问。

  在没有人证和确凿物证情况下,他并不指望这个问题能够压倒方嘉良,问得太细致反而有诱供的风险。

  他现在问出这些只是为了让方嘉良心虚,等他的心虚和恐惧累积到了极点,再丢出确凿的证据,才能够把他压倒。

  又问了半个小时,顾言琛正面对他提出指控:“根据警方调查,你就是那个杀害你父亲方正荣的人。”

  方嘉良否认之后,他拿出了证据。

  “晚上的搜寻之后,物证在你的衣物上发现了你父亲口鼻之中溢出的蕈样泡沫……关于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方嘉良眼神慌乱道:“不……不可能。”他已经极其小心,衣服全部换洗,所有的地方都清理过。

  顾言琛的目光锁定了他,似乎已经看破了他的一切谎言。

  方嘉良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几乎不敢直视顾言琛的双眼。

  僵持对峙了一会,方嘉良放弃了挣扎,他结结巴巴地问:“粘在了哪里?”

  顾言琛揭开谜底:“是你的拖鞋鞋面。”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知道,压到了这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指出来。

  果然,这个物证的出现让方嘉良的呼吸一停。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犹如一只被玩弄于猫爪之内的老鼠。

  周围所有的路都是死路。

  “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别人故意弄上去的,就是为了污蔑我。”

  面对问询,方嘉良不再配合,不是说不知道,就是说不记得了,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顾言琛却十分有耐心,按部就班地问下去。

  现实之中,并没有那么多心理强大者,正常的普通人杀过人,被警方这么反复盘问,都会心虚,更何况他杀死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证据陈于面前。

  杀人以后,方嘉良已经度过了紧张,麻木的状态,如今仅剩后悔和恐惧。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到后来方嘉良不说,顾言琛就替他说:“你父亲的真正死亡地点是一楼的客卧浴室,警方在下水道之中,找到了与方正荣死亡最为近似的溺液,那也是案件的证据之一。那天下午,是方正荣在钓鱼之中忽然回到了别墅,撞见了你和蓝洁?”

  方嘉良的嘴角抽动,还在负隅抵抗:“顾警官,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我……我没杀人……”

  这样的辩解显得十分无力。

  顾言琛问:“你父亲的死亡是你的周密计划还是一时冲动?”

  这是一道选择题,可是题目的两端都是死路。

  方嘉良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内心几近崩溃。

  “方嘉良,你还是尽快招供吧。”顾言琛又丢出了一张底牌,“如果有共犯,她是否能够承受住压力,不把你供出来呢?”

  这是经典的囚徒困境。

  当共犯被分开审问,面临不同的境遇之时,他们之前的契约,就会马上破裂。

  人性经不起考验。

  方嘉良抬起头问:“曹队长呢?这个案子不是他负责吗?”

  顾言琛:“案子已经转到市局了,现在由我们特刑科负责。”

  方嘉良又说:“我要见你们领导……”

  顾言琛选择晚上突击审问就是怕有人坏事:“今晚就是谁来了,也保不了你。”

  方嘉良的身体在椅子上动了动,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喃喃道:“我想要个律师。”

  顾言琛:“好,我会让你联系律师。不过你现在提出这个要求,在我听来和招供了没什么区别。”

  方嘉良有些急躁起来,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标准的投降姿势。

  他颤声道:“我必须杀了他!我是为了自保,对……防卫,正当防卫,当时我父亲……是想要拿放在后面储藏室里的枪的,如果他拿到了,死的就是我了。我没说谎,你们应该已经搜到枪了。”

  方嘉良抱着头,想起了那天下午,把父亲按在浴缸里的那种惊恐。

  父亲的力气很大,掌下的身体不住地挣扎着,让他想起了离了水无法呼吸的鱼。

  浴缸里养着的鱼都受到了惊吓,在旁边不停地惊恐游蹿。

  他害怕父亲,也害怕那些滑溜溜的生物。

  他曾经有过片刻的犹豫,是蓝洁冲了进来,和他一起按在了方正荣的身上。

  她尖声叫着:“我们必须杀了他!否则我们两个就完蛋了。”

  父亲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周围只有滑溜溜的浴缸。

  他的身体挣扎起伏,两个人都险些按不住他。

  那是方嘉良整个人生最为慌乱的几分钟。

  等他反应过来,父亲已经趴伏在浴缸的旁边不动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把父亲翻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淹死的人,父亲的皮肤是灰白色,浑身湿漉漉的,已经和活人不像是一个物种。

  随后,父亲的嘴巴和鼻子里冒出了细小的白色泡沫,堆在鼻下,像是长出了白色的胡须。他吓坏了,撕了纸擦去,可是却有更多泡沫冒了出来。

  他瞬间恶心起来,抱着洗手池不停呕吐。

  过了片刻,蓝洁才开口道:“家里没有其他人在,他……他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他是淹死的,死在渔场里,不会有人发现,他死在家里……”

  案发之后,他运走了尸体,把父亲丢在了渔场的上游,随后清洗了浴缸,洗了衣服,丢弃了所有证物。

  他们以为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可还是被警方发现了。

  二十分钟之后,顾言琛从审问室里走出来,在巨大压力之下,方嘉良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供了。

  方嘉良供述之后,蓝洁那里也扛不住压力,没过一会也招了。

  她说浴缸里的水和河里的水是相同的,以为法医会验不出来方正荣是在哪里淹死的。

  蓝洁的供词还供述出了一些隐秘的事。

  在嫁给方正荣之前,她本来是方嘉良的女友。

  没想到方正荣看中了她,横刀夺爱。

  方正荣极度好色,在娶了她之后也没有收敛,他在外面寻找着各种美女,甚至连公司里的女职员都没有放过。

  这样的行为引起了蓝洁的不满,夫妻之间经常吵架。

  一次借着酒醉,蓝洁就报复似的,开始了和方嘉良的私通。

  两人本来盘算,一个是妻,一个是子,如果方正荣过世,遗产怎么也会落在他们手里。

  可就是在几天前,方嘉良偶然路过书房,听到了方正荣和钟志淳的谈话,他动了修改遗嘱的念头,甚至还想着和蓝洁离婚……

  好巧不巧,两日后方嘉良正在和蓝洁厮混,方正荣就急匆匆赶回家里,抓奸在床。

  恼羞成怒的方正荣和他们争吵。

  方嘉良就在扭打之中,伙同蓝洁把方正荣淹死在了浴缸之中。

  随后他们怕被人发现,就想出了钓鱼落水的说法,把尸体扔在了渔场里,还假装着不和,企图掩藏他们的同伙关系。

  案情很快水落石出,警员整理完两人的供词,让他们签字确认。

  白梦转头问顾言琛:“那看来,钟志淳和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要放人么?”

  顾言琛道:“放吧。”他起身拿了件外衣,摸出了打火机道,“我亲自去放人。”

  钟志淳似乎对警方的放人毫无意外,顾言琛带着陆英领着他下楼。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楼下,钟志淳就迈步走了出去。

  如今刚过午夜,夏日的夜晚,夜风吹着,竟然还有丝丝的凉意。

  钟志淳联系了司机,站在市局侧门口,等着车来接他,顾言琛就在一旁和他聊天。

  钟志淳道:“我就知道顾队你能够明察秋毫,这么快就把案子破了,还了我清白。”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顾言琛看了看钟志淳说,“钟先生你就不关心究竟是谁杀了方正荣吗?”

  钟志淳道:“反正现在人已经死了,我只要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就好。”

  “那钟总真的是好心性,身边有人去世,有人杀人,还能这么波澜不惊。”顾言琛开口放慢了语速,“另外,这个案子里有一些地方,我还没有想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会涉及一些简单的刑审心理战,推荐本书吧,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看,《刑事审讯与供述》第一作者是【美】佛瑞德,被称作是“现代侦讯实务之父”。

 

 

第17章 河图商会

  凌晨,市局门外。

  顾言琛不等钟志淳给反应,就继续问下去:“比如那天下午,你拨打给方正荣的那个电话……按照法医的验尸结果推断,方正荣那时可能已经去世了,和你通话的,会是谁呢?”

  钟志淳没有回答。

  顾言琛点到为止,继续问:“还有为什么那么巧,你和方正荣在别墅里谈论修改遗嘱的事,正好让方嘉良听到?为什么那天下午,正好所有的司机和保姆都被安排了出去,不在家里?还有,我们的警员听说,前几天有人和方正荣在湖边吵架。”

  钟志淳问:“顾队,你和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顾言琛道:“我在搜集信息时,查到了一条线索。钟总,你娶了蓝洁的表妹,而孩子再过半个月就会出生了吧。”

  钟志淳听到这里,无声笑了:“顾队长,我和方正荣的死没有直接关系。”

  “那就是有间接关系了?”顾言琛顿了一下,转头正面钟志淳,“方嘉良作为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脑子并不聪明,蓝洁作为早早出道的演员,也没有多少的文化。一旦熟悉了之后,你就可以了解到所有人的脾气禀性。”

  钟志淳有些不悦起来:“顾队,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呢?”

  顾言琛放慢了语速道:“我怀疑,有人策划了这起案件。”

  是谁挑拨了父子关系?

  是谁让方嘉良和蓝洁知道方正荣打算修改遗嘱?

  是谁暗示过蓝洁,一样的水质淹死以后就连法医都难以分辨?

  又是谁在那天下午,支开了所有的司机和保姆,又让去钓鱼的方正荣去而复返,碰到了正在偷情的蓝洁和方嘉良?

  再细查下去,蓝洁的表妹被安排进入了公司,那女孩年轻漂亮。

  钟志淳是在为谁接盘,这事情是不言而喻的,到时候孩子一出生,只要一纸亲子鉴定,方正荣的遗产就要分走大半。

  所以,看起来这案子的一切都和钟志淳没有关系,但是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他。

  钟志淳熟悉这些身边的人。

  猜忌,挑唆,控制,并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两位嫌疑人的旧情复燃都可能有他的推波助澜。

  再有钱又如何?一家人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钟志淳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这些问题,都是基于线索得出的推论,在审讯室里并不适合问出。

  而且就算这其中有问题,也不足以给钟志淳定罪。

  因为那些杀人的念头,早就被潜移默化地植入了那两个人的脑中。

  两位嫌疑人的供述之中甚至没有钟志淳的存在。

  钟志淳也足够聪明,他不会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以及实际证据。

  所以顾言琛才在审完之后挑了这么个场合,把钟志淳逼到了角落。

  钟志淳这时才发现,在市局审讯室里时,顾言琛故意没有问这些。

  他转头看着这位年轻英俊的刑警队长,嘴唇微抿。

  有瞬间,钟志淳希望车能够早点来,可是却事与愿违。

  顾言琛不再说话,像是猎人一般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无声的空白期有点磨人。

  钟志淳问:“那顾队,要杀人总要有个原因,根据你的分析,我的杀人动机会是什么?”

  顾言琛直言道:“关于这一点,我做了几点猜测,为了财,因为嫉妒,还可能是为了报复,或者是为了感情。”

  “感情?”钟志淳笑了,“我对那些女人没兴趣。”

  “我开始也想不通,直到我找到了这张照片。”顾言琛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出示给了钟志淳看。

  这张照片是晚上在方家主宅里发现的,保姆说,那是故去夫人的遗物。

  看清了手机上面的内容,钟志淳的表情忽然凝住了。

  照片已经很旧了,颜色发黄,在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可以认出那两个男人一个是方正荣一个是钟志淳,那个女孩腼腆笑着,方正荣的手臂亲昵地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而钟志淳的目光望着他们。

  青春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钟志淳终于开口,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目光抬起,望向深远夜空:“我活了大半辈子,人的境遇,就是这么不可言说。其实当年,卖水的想法,就是我告诉方正荣的,只不过那时候他家里有钱能够采购设备,又认识了家里开连锁小超市的黄韵,我们合伙,这才赚下了第一桶金。”他顿了一下说,“我替黄韵不值。”

  黄韵正是方正荣的发妻。

  那时候三个人白手起家,才有了今天的正荣集团,而且其中黄韵所做的事功不可没。

  钟志淳低下了头,他少时贫穷,不甘。他真正喜欢的人只有黄韵,可是最终,黄韵嫁给了方正荣。靠着妻子娘家的帮助,把水铺在超市的渠道里,方正荣的生意才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