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世子的代嫁男妃-第71章
贵阳骚妻
1 年前

  那明黄色龙袍就在面前,他父皇就站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可他够不着。

  谁来帮帮他呀!

  太子一口血吐了出来,一股血腥味混着落叶的腐烂味腾的升起。

  他没力气了。

  他绝望了。

  太子的手落了下来,手也松了开来。

  有什么东西掉进了草丛里。

  商千咸看到太子手里有东西。

  他慢慢的蹲了下来,太监早已懂眼色,立刻捡起那东西,递给商千咸。

  那是个纸团。

  纸团上沾染了许多血渍,纸张起毛泛黑,看得出来拿纸团已经有了些年头。

  商千咸慢慢的将纸团打开。

  只见纸团上只有一个看似工整,但写的很拙劣歪歪扭扭的字——决。

  那是商决三岁时,才开始学字,商千咸教给他写他的名字,教了许多遍后,商决终于学会了,在纸张上写了这么一个字。

  商千咸记得,他当时抚摸着商决的头,笑容满面,一脸慈爱:“决儿真厉害。”

  他恍惚记起,那是他第一次夸他,也是最后一次。

  他喊他决儿,而不是后来冰冷的君臣称呼——太子。

  商决目光死死锁定着皇帝。

  他双眼泪汪汪,嘴角鲜血直流,肥胖的脸上全是泪珠。

  商千咸看着这张纸,泪眼婆娑,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烛光下,一个父亲温和的教儿子写字。

  那孩子写一个,他就点点头,写一个,他就点点头……

  看着如今被押在面前,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儿子,商千咸突然笑了,慈爱温和,夸赞道;“决儿很好,很……用功,字……字……也……很漂亮。”

  他满是细纹的沧桑眼角滑落泪一滴,眼泪顺着微笑的唇角淌过,流到嘴巴里。

  太子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就那样被侍卫拖走了。

  雨哗啦啦的落了下来,打湿了商千咸手里的纸张,水珠晕染开,将纸打湿透。

  那纸张是二三十年前的,经过岁月的蹉跎,本就不堪一击,现在被雨水一打,瞬间破裂了。

  太监为商千咸打着伞:“皇上,进营帐内躲躲雨吧。”

  商千咸站了起来,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多岁:“去宣旨,就说太子痴狂疯癫,行为失德,余生都押进宗正寺,不得再出。”

  太监叹息点头:“是。”

  皇帝终究还是不希望太子在后世的史书中被称为谋反的乱臣贼子,想要保全太子的性命。

  商千咸步履蹒跚的朝着营帐内走着,没走两步,就一口鲜血吐出来。

  太监惊恐喊道:“皇上……皇上……传御医,快传御医……”

  商千咸挥手制止,厉声问吴将军:“太子为何发疯,为何说‘我不看,别过来,我不是猪,不准笑’,是谁给他看什么,谁在笑他……”

  吴将军恭敬道:“根据在场的人说,太子想让那些乞丐侮辱世子妃,后来门被打开了,世子妃浑身是血从里面出来,大喊着太子杀人了,但他们看到的太子躲在案台底下浑身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商千咸冷静道:“所以在场只有世子妃一人完好?”

  吴将军点点头:“对。微臣想起来了,地上还有一面铜镜。”

  商千咸:“铜镜?”

  吴将军点点头:“是电母手里的铜镜。”

  商千咸嘴唇颤了颤。

  太子最害怕照镜子,就连洗漱水都需要用花瓣遮住,他不想看到自己,他最忌讳别人说他胖,最厌恶的字眼就是猪,这些年因为这些字眼,他没少打死人……

  为何会有面镜子,为何太子会发疯?

  这一切,怕是跟那个世子妃分不开。

  他暗暗咬着牙。

  又是这个白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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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内,王妃拿着手绢擦着眼泪:“毓儿,你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你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你让我后半生都要在愧疚中度过吗?”

  当时商决是要找她的麻烦,被冉清谷故意将矛头引向自己。

  简醉欢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此刻对冉清谷感激有加。

  冉清谷微笑着:“母亲,我没事儿,世子送了我一枚戒指,只要转动戒指,就会发出毒针,所以我不会有事的。”

  成王安慰着王妃:“好了,不都安全回来了吗?”

  王妃想到什么,问:“后来呢,太子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冉清谷扯了个谎:“后来太子见我宁死不屈,用毒针杀了两个乞丐,就过来拉我,我害怕,就推了他一把,他撞到那电母的神仙像上,看到了那镜子,然后他就发疯了,说自己不看,还说自己不是猪,之后就拿着利剑砍人了……血溅了我一身,大概是因为那血,他把我当成藏娇娇了……我才活了下来。后来,他看到我就害怕了,说我是鬼,自己吓得躲了起来,还喊着让我不要过去。”

  王爷斟酌了下:“毓儿,去跟皇上回话时,将你推了太子,改成推搡间太子自己撞上了那面神像,我了解皇兄,他从来不问缘由,只会在心里判断对错。你若如此说了,他必定认为太子的疯癫跟你有关系。”

  冉清谷点了点头:“是。”

  商容与揽着冉清谷的肩膀:“别怕,有我们在。”

  冉清谷又温顺点头:“是。”

  没过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让冉清谷去面圣,圣上有话要问。

  冉清谷只得跟着那太监出了门。

  见到皇上,冉清谷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按照问答说了。

  至于太子的胡言乱语——

  为什么会喊着“我不看,我不是猪,不准笑!”。

  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那面神像,自己看到了自己,说自己不看,还念念有词说自己不是猪,还让神像不准笑……

  为什么会躲在案台底下瑟瑟发抖疯疯癫癫喊着别过来?

  那是因为他要杀他时,看到他浑身是血,把他当成藏娇娇,毕竟藏娇娇也喜欢打扮得很艳丽……他以为藏娇娇的鬼魂回来了,所以害怕躲了起来!

  对答一番后,宗正寺的官员做好笔录就让冉清谷离开了。

  冉清谷出来时,正好撞上三皇子。

  两人打了个照面,在暗沉的烛火下,互相行了礼。

  商玉州喜不自禁:“清谷,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我连最后一个也失去了……你可是有哪儿伤着了?”

  冉清谷笑了笑:“我没有,三皇子不必担心。”

  商玉州点点头:“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都答应你。”

  冉清谷:“太子已经落马了,我的承诺兑现了,他那条命,你随时可以杀,若是你想,我去杀了也可以。”

  商玉州一愣。

  冉清谷欲言又止道:“我想了很久,我想留在王府。”

  商玉州惊诧:“你想留下来陪商容与?你的仇不报了吗?清谷,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

  冉清谷微笑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想做一件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我们还是跟以前那样联络,我只是想暂时留在王府。”

  商玉州痴楞住。

  冉清谷从来没有“我想”,只有“我活着要做”。

  这是他把冉清谷从那北坡岗上救下来后,冉清谷人生第一次说“我想”。

  可是对象不是他。

  是商容与。

  商容与躲在一处营帐后看着,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想,清谷也许要离开他。

  他要走了,去陪他的救命恩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那样妒忌一个人。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天底下没有他不敢秒的人,在他的眼里,普天之下皆草逼,只有他举世无双孤芳自赏,每天不是被自己美醒就是被自己聪明醒。

  他现在却嫉妒商玉州救了冉清谷的命,嫉妒他陪着他度过了人生最黑暗最难熬的五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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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洞房花烛夜

  “世子妃, 这些衣裳都要拿着送给城外的难民吗?”纯儿将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装进包袱中。

  那些衣服很多都是与王府交好的显贵之家送的、王府逢年过节置办的,冉清谷根本穿不过来, 因此很多都是新的。

  纯儿觉得有点可惜。

  冉清谷也帮着整理:“对, 我也穿不了这么多, 快入冬了,城外还有很多孩子没有过冬的衣服, 明儿我去跟王妃说说,将王府名下布庄里闲置的布料拿去城外, 施舍给那些孩子……”

  纯儿高高兴兴的收拾:“世子妃您可真是人美心善, 比满月阁那两个不知道强多少倍。”

  冉清谷笑而不语。

  他只是半夜突然惊醒,恍然间觉得自己杀人太多,罪孽太深重,有一种想要赎罪的冲动。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想。

  以前人命在他眼里就是草芥,谁生谁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三皇子曾问过他,问他有没有什么牵挂。

  他说他没有。

  三皇子温和微笑说,没有也好, 牵挂多了, 掣肘也就多了, 就会想东想西,想些牛鬼蛇神, 想些因果报应。只有无牵无挂, 才会所向披靡。

  现今他很怕自己杀人太多,手染鲜血太多,遭了因果报应。

  商容与来到沉鱼阁内,冉清谷房间门并未关上, 他老远就看到冉清谷同纯儿一起收拾行李。

  呵呵,收拾的可真快,巴不得要离开王府了吗?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秋风中看了好一会儿。

  带走的衣物可真多,三皇子可真抠门,连几件好衣服都舍不得给冉清谷置办,还要从王府里扣扣搜搜。

  他看了会失落的走出沉鱼阁,心里异常难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自己的藏宝库的。

  打开藏宝库的门,厚重的石门唰一下打开。

  室内澄亮无比,珠光宝气,足足有十几箱子价值连城的珠宝与金条。

  这都是他平日东边洗劫一点,西边贪赃一点,弄来了就扔这里。

  不想这几年,竟然有这么多,他还以为自己是个清官呢。

  他随意拿了两三件价值连城的珠宝塞进一个金色丝质荷包中,这些珠宝虽价值高昂,却也并不是珍稀到举世无双,方便在没钱的时候,去典当周转。

  装了两三件之后,他又抓了四五件耳环首饰之类的轻巧珍贵饰品,这些便于携带,若是没钱时,随时可以拿去换些不菲的银两。

  装完一袋子珠宝后,他对甲出说:“将纸笔墨取来。”

  甲出心下了然,恭敬说道:“是。”

  世子舍不得世子妃离开,但又不想让世子妃难过,所以他忍痛放手。

  放手之后,本该一拍两散,一别两欢,他又怕世子妃过得不好,才跑来选一些便于典当的珠宝送给世子妃当盘缠,将来以防万一。

  他从小就跟着世子。

  世子为人霸道张扬不讲情面,他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管自己开不开心。

  现如今,他怕是将一生的细心温柔都用在了世子妃身上。

  甲出取来纸笔,商容接过,慢吞吞的写下了和离书。

  有了这份和离书,冉清谷以后跟三皇子在一起,出出入入,便再也不会受到桎梏,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不守妇道。

  这怕是他能为冉清谷做的,最后一件事。

  商容与写完和离书后,又重新返回到沉鱼阁。

  冉清谷收拾好不用的衣物用品,正带着两个小厮纯儿出门。

  出门就撞上商容与,他喊道:“世子。”

  商容与抬眼见小厮纯儿手里的行李,眉头微蹙。

  三皇子这么穷的吗?让冉清谷带这么多东西走?

  冉清谷到底看上他什么?

  穷?抠?

  他实在想不通。

  他挑眉道:“你的眉毛没画好,真是丢了王府的人。”

  冉清谷不解:“嗯?”

  现今已经是晚上,他只是将这些东西送到后院的马车上,再嘱托府里的管事的送去城外破庙里,分发给那些难民乞丐即可……

  夜色如此浓重,根本不会有人看他眉毛有没有画好,他也只是去后院,去去就回,连府邸都不出,怎么就丢了王府的人?

  商容与拽着他:“进来。”

  冉清谷被商容与拽着走到了屋里。

  纯儿贴心的为他们关上门,微笑着说:“奴才们去廊下等世子妃,世子妃就与世子好好说说话。”

  说着,她就让屋外的侍卫小厮们离房门远点。

  商容与回到房间里,拿起桌子上摆放的眉墨,抬起冉清谷的下巴,迫使他微抬着头。

  商容与就拿着那眉墨一点点描绘着冉清谷眉毛的轮廓。

  他其实挺想看他男装的样子。

  他从未看过。

  也许将来也不会有机会,就算再次看到,冉清谷也只会陪在三皇子身边,同他兵革相向。

  商容与描得很细致,也很慢,但冉清谷觉得没必要,毕竟待会儿回来就洗洗睡了。

  他说着:“世子,可以了吧,不用描得那样好。”

  商容与一时舍不得冉清谷离开,想把时间拖长:“不行,你不能丢了王府的人。”

  冉清谷:“不会丢人的,我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