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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若生顺着人流往外走，突然听见王叔的声音。
早上云若生坐上大巴之前，特地跟王叔说了声要回来的事，想吃王婶做的菜了，没想到王叔竟然跑到镇上来。
云若生笑着回应：“王叔。”
王叔从驾驶室跳下来，迎着云若生，顺手还要帮云若生拿行李。
云若生一边推辞一边加快了步伐。
“大柱，快叫人，这是你花生哥。”
王大柱正眼都没一个，对于自家老爹一大早把自己叫起来开车来镇上接人还是有些怨念。
云若生倒是看着大柱有些惊讶：“这是大柱？”
也难怪云若生惊讶，他记忆里王叔家的大柱明明就是个爱跟在自己后边的小胖子，后来去了镇上上学开始住校，就没再见过了，后来听王叔说，大柱在一个亲戚那里当学徒，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还听说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去拉货了。
“花生，你坐驾驶室吧。”
王大柱开来的是一个带车斗的货车，前面的驾驶室只能坐两个人。
六月的天气不算太冷，但是王叔年纪大了，在后面吹风怕是不好。
“王叔，你坐前面吧，这天气怪热的，我坐后面吹吹风。”
“那怎么行，大柱这车前两天刚拉过猪，味道不好闻，怎么能让你这个大学生坐呢。”
云若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
王华村里的人只知道云若生考上了大学，却不知道做的什么工作，只要有人问，王叔必定信誓旦旦地说：“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坐办公室。”
那笃信的样子，连云若生这个当事人都差点信了。
王大柱倚着窗户不耐烦地看着自家老爹：“人家让你坐前面你就坐呗，跟人家大学生客气什么？”
大概是看不得自家老爹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都好，王大柱忍不住阴阳怪气。
王叔虎着脸：“怎么跟你花生哥说话呢，快道歉！”
王大柱吊儿郎当的，终于看了一眼云若生，这一看就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倒不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纯粹是看着云若生眼熟。
最后云若生还是上了那个据说拉过猪的车斗，还挺干净，应该是打扫过，王顺还特地拿了个小马扎过来。
云若生就把小马扎放在紧靠驾驶室的那一边，通过小窗户和里面的王叔聊天。
“花生啊，你怎么突然想回来了？大师傅同意了？”
因为就住在山脚，所以王建国还是比较了解这一对师徒。
自从云若生去大城市上学以后，大师傅就不让云若生回来了。
云若生还没满十八岁，倒是沉稳，竟然真的很多年没有回来，但是会经常打电话问师父的近况，有时候也会寄一些东西回来给村里的人。
村里的人也记着云若生，三五不时地几家凑一起给云若生寄过去一大堆特产。
只有山上的人，从来没什么动静。
云若生“嗯”了一声，脸上带了笑意，温声细语地跟王建国讲大城市的见闻。
“上一次，老李头的孙子回来，用电脑放电影，可把老李头给神气的，叫了我们一起去看，那里头有个娃长得可像你了。”
云若生心里一动：“那王叔你还记得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吗？”
“哟，那我还真没注意，只记得是……五年？还是十年来着，讲的是什么爱情故事，咦——我这把岁数了还看什么爱情，我就是看那小孩长得像你就多看了会。”
云若生斟酌着问：“王叔，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就是我呢？”
“你？”王建国看了一眼云若生，有些不信：“我看你比那娃长得还要俊。”
王叔的夸奖一如既往地直白，听多了粉丝彩虹屁的云若生也忍不住笑：“那部电影叫《十年》，我演里面的小司然。”
王建国还没说什么，充当司机的王大柱突然一个刹车。
“你这小子，开车就不能好好开。”
王大柱没有理自家老爹的抱怨，他想起来了，怪不得他觉得这个“花生哥”这么眼熟，原来是跟电视上的一个明星特别像。
刚才又又隐隐约约听到云若生的话，王大柱手一抖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花生哥，你该不会真的是个大明星吧。”
王大柱说出“大明星”这个词的音调很轻，心里有这个猜想却又觉得很荒谬。
大柱，你还记得我的大名吗，云若生，我叫云！若！生！
云若生！
这名字喜欢吃瓜的网友绝对很熟悉，这两天一直是热搜的常客，哪怕是浏览器也经常会推送一些标题夸张的推文，王大柱可太熟悉了。
第103章 师父
王大柱的内心如何翻江倒海，云若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沿路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入了迷。
王华村地处偏远，整个村里只有一所小学。
等到了上初中的时候，云若生不得不去镇上的初中办理住宿。
云若生那时候年纪还小，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用老师担心，每天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
每个星期六，小若生才会露出笑模样，脚步雀跃地从镇上步行回村里。
一路上都是泥地，并不是都好走，但是云若生一点也不在乎，在乡间小道狂奔，临近王华山的时候，加快步伐，总能在山道上看见熟悉的身影。
从镇上到王华村的路，云若生以前很熟悉，可是现在，泥路早已变成了水泥路，道路两边的田地也大多长着杂草变成荒地，破落的房子变成了二层小楼房却大门紧闭……
云若生有些担心，占据了自己年少大部分回忆的地方是不是也变了模样。
“前年，一场大雨，把山门前的石子路给冲毁了，要不是我看大师傅好几天都没下山想着去看看，还不知道！后来附近几个村就一起把去山上寺庙的路重新修了修……前两年还有挂单的，后来都走了，今年倒是没看到……前段时间，隔壁村有个大老板，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寺里还愿，估计捐了不少香油钱……”
一路上，王建国絮絮叨叨跟云若生说山上的事，说一会儿停一会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云若生只是偏着头专心地听，并不催促。
王大柱的车离王华村越来越近，那座山也越来越清晰。
云若生本来想先跟着王建国去他家，分一些带过来的纪念品，没想到在快要靠近山道的时候，云若生隐隐约约仿佛见到了黄色的身影。
“大柱，停一下，我要下车！”
“啊？”王大柱看了一眼窗外，也看到了山道上的身影，随即踩下刹车。
云若生背起背包，拉过行李箱，三两步跳下车就往山道跑去。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跟王建国打个招呼：“王叔，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这小子！”王叔笑着摇摇头，然后跟儿子说：“开车吧。”
从水泥村道到山道这一段路坑坑洼洼的，云若生却跑得飞快，行李箱东倒西歪，勉强跟上云若生的速度。
走到石板铺着的山道阶梯，云若生三两步直接跨了好几个阶梯，转过弯，那道黄色的身影越发清晰。
云若生心里情绪激荡，一路小跑，在最后关头却突然停住，在离师父还有两三个阶梯的地方停住，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师父！”
了悟站在山道上，比云若生还要高，但了悟知道，这个孩子长大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密林洒在了悟身上，留下岁月痕迹的双眸显得无比温柔，像阳光一样温暖和煦。
了悟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云若生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吧。”
“嗳！”云若生回应得中气十足，拎起箱子就是一路小跑。
云若生听王叔说这段路是前两年新修的，可在他看来，却长满了青苔，仿佛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般。
了悟背对着云若生，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语气平缓地告诉他，寺庙里的香客并不多，只有过节的时候人才会多些。
“那等我有空的时候就把山道打扫一下吧。”
“它好好地待在这里，不要淘气。”了悟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但是细听却带着一丝笑意。
云若生想起自己小时候漫山遍野地疯跑，攀折树枝，在河水里抓鱼钓虾，简直是熊孩子里的战斗机，那个时候了悟也是这样无奈地看着他，然后让他去洗澡，洗完澡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云若生不祸祸山里的花花草草，反而把目光投向了山脚的那群小孩，被小孩家长拎着带到师父面前。
云若生就看着师父任由那个家长数落了半小时，然后在被罚背佛经的时候一丝怨言也没有。
在云若生上学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闹腾且熊。
后来，随着云若生上学住宿回去的时间隔得越远，云若生就越想师父，也就越像师父。
偶尔也会有不长眼的小孩撞到云若生面前，嘲笑他是没爸妈的孩子。
小若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在放学的时候敲闷棍，这样就不会有人找到师父跟前了。
“你既然回来了，有空就帮你王师傅扫扫墓。”
“嗯，我知道了。”
了悟口中的王师傅是云若生学武术的师傅王荣，是退休的武术教练回老家养老。
云若生小时候身体弱，在了悟挨家挨户给云若生讨奶吃的时候，王荣主动提出让云若生跟他学武强身健体。
成体系有技巧的武术招式也是云若生成为王华村孩子王的原因之一。
云若生跟着师父慢慢地走在上山的路上，满意地看着丝毫未变的树木：“师父，这里的树长得还挺不错的。”
了悟回过头看了一眼云若生：“你不在，它们自然长得好。”
云若生只是笑，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十分自豪。
王华山只是这一条山脉中的一座小山，到山顶后找到路还能进入深山里头，不过了悟所在的青华寺就只是在山腰，所以云若生感觉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石板铺就的山道尽头是一座规模很小的山门，就像这个寺庙一样，很小，却也有三座大殿。
进门之后就是一座天王殿，绕过天王殿后面才是大雄宝殿，右侧是地藏殿，地藏殿往里就是一排水泥房，那里是云若生住了十几年的家。
这座青华寺看着其貌不扬，里面的主建筑却是古建筑，从云若生有记忆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大雄宝殿前的红色柱子，因为年久失修，都变成了玫红色，所有木制的墙体都开裂，表皮都脱落地不像样子。
但是因为青华寺在附近村落颇有名气，所以到师父那一代还是有传人的，只可惜现在没落了。
王叔口中的隔壁村大老板上次来的时候，承诺要帮寺庙重新翻修一遍，在了悟报出了维修项目以及价格之后，那个老板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话。
好歹是来还愿的，这个大老板最后还是帮大雄宝殿翻修了一下。
所以云若生在经过大雄宝殿的时候，差点被朱红色的漆料给闪到眼睛。
云若生继续往里走，来到那一排水泥房前，推开其中的一扇门，里面的木头床和书桌依旧没变，衣柜上贴着的海报都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来样子了。
云若生放下东西，转身坐在床上，手顺势摸了一下床单，是柔软的，鼻尖还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
突然，云若生听见一声“铛——”的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云若生知道，这是开饭的信号。
云若生关好门，沿着水泥房继续往里走，走到尽头拐个弯就是厨房和饭堂。
以前寺庙里不止师父和云若生两个人。
云若生记得他小时候还有过两个师叔，后来云游了，据说在别的大寺庙挂单。
青华寺虽然小，但偶尔也会有僧人路过这里住一段时间，可惜都住不久。
云若生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师叔一样，当一个云游僧人。
坐在桌前，看着碗里的青菜豆腐，云若生突然想到这一茬，然后心虚地看了一眼师父。
好像就是因为这个伟大的梦想，让师父坚定了不让云若生回来的决心。
要不是自己故意直播卖惨，师父估计还是这个态度。
是的，云若生直播时说的那一句话是故意的。
虽然云若生不喜欢跟粉丝跟观众卖惨，但是让他跟自家师父卖惨，还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的。
果然，直播之后，云若生发的消息终于回了。
云若生心里还有些小得意，这说明师父一直在关注他。
想到自己“阴谋得逞”，云若生吃着饭都忍不住快乐地笑出来。
了悟忍不住看着自己徒弟，目光询问怎么了。
云若生吃了一大口青菜，然后做作地露出幸福的模样：“师父你做的菜真的是太好吃了。”
了悟有些怀疑，毕竟他可是知道这小子嘴有多挑，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去学做菜，然后在山下吃饱喝足才回来，还自以为做得很隐蔽。
了悟并不想这个孩子跟着自己在寺庙里清修，所以对于云若生的行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概是云若生做作的表情太过于伤眼，师父不忍直视，偏过头不再看他，心里还有些怀疑，难道云若生的演技就这水平？难怪要回来，怕不是在外面吃不上饭了……
云若生还不知道自家师父在怀疑自己的演技，甚至为了他的事业前途唉声叹气，反而把碗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师父的饭菜他可是想了好多年。
哪怕小时候有些挑食，这么多年异地生活下来，云若生已经改变了很多习惯。
吃完饭，云若生抢着收拾碗筷：“师父，你去休息一会吧，下午是不是还要诵经？要不我去打扫卫生？”
师父没有跟云若生抢碗筷，只是在听见云若生说要打扫的时候拒绝了：“你并不是寺庙里的义工，不用做这些。”
“可是……”如果云若生不做，那就都压到师父一个人的身上。
云若生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想为师父做些什么。
了悟想像以前那样，摸摸云若生的头，可是他发现云若生已经长高了许多，最后也只是帮着拍拍衣袖：“你是我的徒弟，回来就休息几天。”不用急，反正活少不了你的。
云若生仿佛听到了师父的未尽之语，却依旧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