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记行脚步顿了顿,站定后侧身对他点了点头。
至于当事人之一的方珩知早就坐在了台阶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懒洋洋坐着目送他离开。
程熠等到许记行走远了才转身走到他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头顶:“这是什么情况?”
方珩知随手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当时不是给你说他朋友受伤了吗,我把外套拿着给他当塑料袋兜药了。”
“你还挺热心。”程熠听得想乐,“肚子上的药刚喷上去,你把衣服撩起来,别蹭没了。”
方珩知乖乖的撩起衣服,看他:“你不问点别的?”
程熠单腿跨在他身侧,垂着眼睛:“问什么?”
方珩知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想说你可以问的有很多,比如为什么我借给祝柒的衣服要许记行还。
但程熠一句话都没问。
妈的。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直男。
他同桌真他妈直的电线杆都害怕。
程熠俯视着他,似乎在等他回话。
但其实他都没在意方珩知问了什么,因为他现在莫名很烦躁。
其实也不知道在烦躁什么,就是很想揍面前这个人而已。
于是他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方珩知肩膀上挨了一巴掌的时候,他人还是懵的。
“我操?”怎么回事突然又打他?
程熠不觉痕迹地咬了咬后槽牙,转头看向操场外的主席台:“走了,该比赛了。”
他这一巴掌打得不轻不重,方珩知皮糙肉厚的也没啥感觉,闻言只能权当自己格外惹人厌,也不敢多说什么,叹了口气就起身跟上了。
“好。”他说。
“来了?”体委努力伸长胳膊,对他俩招招手,“快在各自位置站好!”
“嗯。”程熠微微抬起下巴,右手两根手指捏住外衣拉链,轻轻一扯,外套就被他拽了下来。
方珩知瞬间移开视线,眼神飘了一会儿。
男孩子里面穿的卫衣并不是宽松版的,但正因为贴身,所以那弯起来的腰线被展现的一览无余。
某直男腰真的很细,还有曲线。
方珩知心想,这人应该还有腰窝。
程熠确实有腰窝,但他以为每个人都有。
所以当方珩知手指戳上来的时候,他眼皮子一跳,压住条件反射想踹出去的脚,转过身冷眼道:“你又怎么了?”
方珩知确认了自己的问题答案,乖巧的收回了手指,弯弯眼睛道:“没什么。”
程熠“啧”了一声。
幸亏他是个爷们,不然就凭方珩知这狗天天动手动脚的毛病,他都觉得这人是个色胚。
“色胚”被赶到了塑胶跑道内侧站好。
接力赛一共四棒,操场不大,所以场上只能先上两个,等有一棒完成接力,下一棒才能上。
程熠和方珩知作为三四棒,这会儿自然就站在了跑道旁边,等着一棒和二棒跑。
九班男生是个稀罕物种,东拼西凑才把运动员勉强凑齐,枪声一响,九班的一棒顺理成章的跑在了最后。
程熠撇过脑袋,闭了闭眼,轻轻叹息一声,似是不忍直视。
但当一棒快跑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还是睁开眼一边鼓掌一边对他喊加油。
一棒显然加快了点速度。
虽然并不是很明显也没啥用,但已经相当值得夸奖了。
体委孙奕翔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急得差点跳脚,恨不得冲上去替一棒跑,被不远处站着的方珩知不断提醒他才没有犯规。
接力棒被一棒气喘吁吁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忍不住骂了一声:“真他妈磨叽!”
一棒愣了一下,手腕颤了颤,接力棒差点掉下来。
孙奕翔眼睛瞬间瞪大,“操”了一声赶紧弯腰接住奔了出去。
虽然他反应已经很快了,但刚刚一棒好不容易追回来的一点点距离又没了。
程熠皱了皱眉,抬脚迈到跑道上,微微弯腰,把左手张开伸到了身后。
已经跟前面的距离差很多了,这距离实在是不容易追。
旁边的对手一个个都拿着接力棒离开了,他也不着急,只是又活动活动了脚腕手腕脖子。
孙奕翔发挥还算稳定,腿扑腾地飞快,追到了倒数第二,把接力棒送到了程熠手里。
他喘着气,还没来及说什么,就感到一阵风刮得很大。
愣了一下后,再抬头面前已经没了程熠的身影了。
程熠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拼命地跑过步了,他眯着眼睛,不让略微有些长的刘海被风吹进眼睛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得怎么样,因为看不太清,只能听到耳边全是呐喊声。
好像女孩子的叫声挺多的。
二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觉得自己好像跑了很久,但又好像是下一瞬,就看到方珩知了。
方珩知懒洋洋站在不远处,两条胳膊伸得老长,越过头顶给他鼓了鼓掌。
程熠嘴角上扬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跑得又快了一点,跟赶着去见什么人一样。
视线里的那人离得越来越近了,他把左臂抬起了些,往对方手里送。
方珩知几乎是一秒就稳稳抓住了。
这人手很大,能完完全全把接力棒圈住。
甚至在圈住的时候,中指还不轻不重的在程熠掌心挠了一下。
程熠膝盖一软,差点摔着。
他看到方珩知冲了出去,几步就赶上了第一名。
周围的叫声从刚刚他接过接力棒的那一瞬开始就没停过,台下一片喧嚣沸腾。
人群都在为他们呼喊,喊胜利,喊青春。
程熠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就是感觉暖乎乎的,仿佛有什么人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他发现方珩知的手是很干的,即便那人已经流了一身汗,手心也依旧暖烘烘,一点儿也不潮湿。
实在是很适合在冬天牵手。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出神了,连方珩知以第一名的名次越过终点都没注意。
直到那双让他出神的手搭在他肩膀了,他才恍惚地眨眨眼。
方珩知擦了下汗,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拿第一了,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他还没说话,孙奕翔就兴奋地手舞足蹈了:“好啊好啊!!今天奖牌大丰收啊!必须庆祝!”
第一棒显然没有他这么开心,但还是很高兴的:“那我请客!”
方珩知对他们笑笑没说话,把视线重新放在了程熠身上。
男孩子刚运动完的汗味扑面而来,程熠不知道这人怎么做到的,身上一点儿汗臭味都没有,相反,还挺好闻的。
于是他单手揪住这人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进了些。
方珩知喉结动了一下,干巴巴问道:“怎么了?”
程熠附身在他颈间闻了闻:“用得我的沐浴露?”
方珩知昨天在他家睡得,这么问一句其实很正常,答起来也没啥不方便。
但他问得就是怪怪的,怪到方珩知表情都不自然了一下,然后小声“嗯”道:“用了一下……”
这声音小得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程熠抿唇忍了忍,没忍住弯弯眼睛笑道:“用得还习惯吗?”
“不是很习惯。”缓过来了的方珩知又是一条好汉,半点不要脸皮!“多用用就习惯了。”
“那你记得自己买。”程熠说。
方珩知挑眉,勾着他肩膀往外走:“你不给我白/嫖?”
“不给。”程熠被迫跟着他离开操场。
跌跌撞撞被拐了一段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来还要去揍人。
“等下。”他把肩膀上的爪子扯了下来,“你没有项目了?”
“有。”方珩知想了想,掰着手指算了算,说,“还有最后一个比赛的跳远。”
程熠叹了口气:“你报的还真不少。”
这回方珩知倒是没顺着杆子往上爬,反倒还挺认真的回答道:“说好了要替你拿第一的。”
他这人虽然平时不咋靠谱,但是答应的事,没有意外都会做到的。
何况这回答应的人是程熠。
程熠感觉心脏微微缩了一下,他皱了下眉,很快又展开笑了一声:“辛苦方老师了。”
不等对方回话,他就把口袋里的药塞了过去:“那记得再给你的腰喷点药。”
小小的药罐子握在掌心,方珩知不动声色的用拇指摸了摸瓶身,点头:“好。”
冬天下午的太阳不是很强,但是格外的刺眼,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得人眼睛生疼。
程熠坐在石阶上等邱子腾的时候,心里已经把这人骂了无数遍了。
傻逼玩意儿,把方珩知撞了,还让他在这活晒太阳。
该揍!
这怒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于是邱子腾刚一出现在这个路口,肚子上就被挨了一脚。
“我操!”他怒骂一声,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上,“他妈的哪个傻逼啊?!”
“我,”程熠揉了揉等困了的眼睛,懒洋洋道,“你爸爸。”
本来让杜茂帮忙堵人,是怕他来不及把人放跑了,但是既然他赶上了,其他人都没必要来了,他一个人就够。
人太多容易引起关注,他不想打个傻逼架还进局子。
邱子腾抬眼就看到了双手抄兜冷眼看着他的程熠,忍不住骂了声娘:“程熠,我他妈招惹你了?”
“嗯。”程熠站着不动,微微弯下腰,歪歪脑袋,嚣张又欠揍的翘起嘴角,轻声道,“傻逼。”
邱子腾:“?”
这他妈要是能忍还算男人吗?
他平时是挺怵程熠,但是仗着小弟多,被挑衅了也不会不还手,甚至已经在心里决定给这人一个颜色瞧瞧了。
程熠就看着他忽然起身,以一个极其不堪入目的姿势扑了过来。
他皱皱眉,脚尖挪了点位置,轻轻一闪就避开了:“你打架能打得好看点吗?”
邱子腾:“??”你是不是有病?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对打架的姿势还有要求。
程熠不等他想明白,伸出胳膊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很干脆的在他背上锤了一下。
手起刀落动作迅速,实在是很符合暴力美学。
邱子腾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锤的快要吐了。
他干呕着抬起腿,胡乱踹了两脚。
一点没被踹到的程熠叹了口气,曲起膝盖,往他肚子上顶去。
“啊!!!”邱子腾趴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之前打架不是这样的。”程熠看他的眼神非常痛心,他不知道这人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这么菜,“你变了。”
邱子腾愤恨的抬起眼,他以为程熠这是在阴阳怪气挖苦他:“你他妈就是神经病!!我惹你了吗?操蛋的,你有病啊!”
这种反应落在程熠眼里属于纯粹的无能狂怒,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冷声问道:“你故意撞人,不该揍?”
邱子腾怔了半晌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道:“你他妈是为了方珩知那个小白脸来找我麻烦?!”
“什么叫小白脸?”程熠对于他这个形容词感到非常不满意,“会不会说话?”
“我靠,程熠,我说真的,没必要吧?”邱子腾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憋屈一点,等回头他找人来了再收拾他,于是勉强好声好气道,“我撞得又不是你老婆,一个方珩知值得你跟我结仇吗?”
他说完后,就好脾气的等程熠跟他道歉,然后握手言和。
但是程熠并没有说话。
良久,他有些不耐烦了,又说了一句:“你看这真不值当吧?”
程熠低头看着他,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其实程熠想说:你算什么东西?
但他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在很久之后忽然冒出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不是老婆?”
邱子腾脸上自信的笑容僵硬了:“……???”
听到动静走过来的许记行也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程熠并不知道后面站着了个人,他还在思索该怎么处理邱子腾。
再揍就把人揍伤了,太明显了,不行。
但是放过他,他又很不爽,凭什么方珩知腰青了一块,这货半点事都没有?
所以他用很好商量的平静语气,温声道:“这样吧,你能剃个头吗?”
“?”邱子腾谨慎的捂住了脑袋上的头发,“你想干什么?”
“你别害怕,我很好说话的。”程熠弯弯眼睛,温柔的看着他一头锡纸烫过的浓密秀发,“不要求光头了,板寸就行。”
邱子腾:“……”
许记行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弯了一下。
果然,能让方珩知喜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最后,邱子腾还是憋屈的应下了,捂着肚子带着程熠那句“明天我要看到你的板寸”离开了这块鸟不拉屎的小路口。
程熠满意的目送他离开后,转身打算离开这里,回去看方珩知比得怎么样了。
但他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杵了个人。
脚步一顿,他眯起眼睛,认出了这是不久前就该离开的附中学神。
这人怎么在这里?
程熠对这位学神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可能是因为方珩知不喜欢他的缘故,导致他现在见到这人,带上了一丝谨慎。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事的。”许记行早就恢复了面无表情,斯条慢理的在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块巧克力,“麻烦你帮忙给方珩知。”
“?”程熠觉得很匪夷所思,这些学霸脑回路都不太对劲,千里迢迢来找他就为了给一块巧克力??!
“方珩知那件外套当时口袋里就有一块巧克力,祝……我朋友吃了。”许记行解释道,“他不喜欢欠人情,巧克力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