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永宁-第59章
顺利打母鸡
3 年前


“为主人而来?”海棠夫人再次将乐永宁面前的水杯斟满,声音和在潺潺的水声里听不出情绪。
“是。”乐永宁注视着海棠夫人的脸色,神情中难掩担忧之情:“风儿到底怎么啦?他的功法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海棠夫人并没有回答乐永宁的问题,反而转口问道;“乐公子对莲华心经了解多少?”
“知之甚少,在下只知道这是门极其霸道凶悍的功法。”乐永宁思索了一下回答了海棠夫人的疑问,每每提到莲华心经都会让他想到妙法莲华经,旁人启蒙之学或是《三字经》或是《千字文》可是他自幼长于少林寺,会说话时便会念佛经,初识字时学的第一本书就是《妙法莲华经》。而莲华心经虽然名字甚美却是与妙法莲华经不同,一个是渡人的佛经,一个是血染的莲华……
“是啊,霸道凶悍……”海棠夫人听到乐永宁的回答不禁苦笑着道:“莲华心经内力霸道却不仅仅是对着敌人。”
乐永宁闻言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祥之感,不由得追问道:“这是何意?”
海棠夫人端起茶杯被没有喝,而是握在手中,微烫的茶水贴在掌心带着一阵灼热的痛意,但这疼痛却让她心中的痛处稍稍平息了些许:“乐公子长于佛寺应当知道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天理循环……”
乐永宁不懂海棠夫人为何说起无关的话题,即使心急也还是点了点头。
海棠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莲华心经功法霸道,主人堪堪修习十个年头,整个天下便已无人能敌,但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莲华心经内力凶悍远超常人经脉所能容之量,凡修习之人下场只有一个——经脉尽断而亡……”
“怎么会!”乐永宁大惊失色,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海棠夫人,他仓惶的问道:“那风儿……”风儿才十七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约好白头到老,他们说好吃遍天下美食,怎么可以……原本以为死亡离他们很远很远,他们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可以相伴,他从未想过这么早面对生死……
“乐公子应当知道十九年前整个江湖围剿玄冥教一事,当年玄冥教富可敌国,在那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眼红过,武林、官府、黑道、白道,上门挑衅的人络绎不绝,但最终教主的莲华心经震慑住了天下所有人,也正因为玄冥教仰仗的只有莲华心经,所以才会在教主武功尽失之后惨遭灭门……”海棠夫人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水在无声无息的一点一点变凉,她长叹了一声道:“当年教主武功尽失是他主动自废武功,难道教主不知道一旦消息泄露出去玄冥教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海棠夫人说着,声音不自觉变得哽咽,她原本只是淮州一家小药馆里坐堂郎中的女儿,父亲不慎卷入大户人家后宅阴私之中被人活活打死,而当年她才十岁,弟弟也不过六岁,若不是蒙公主与教主好心搭救,她与弟弟也难逃一劫。
她通晓岐黄之术,但当年医术只是寻常,她亲眼看着教主自废武功之后的痛苦,所以在当她得知风弄影修习莲华心经之时便开始寻找压制莲华心经内力的方式,如今将内力压在丹田,可是总有一天当丹田容留不下之时内力溢出,还是会冲击经脉……但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但当年教主想要与公主相守一生,唯有自废武功这一个法子。”海棠夫人手中的茶水已经变凉,她将茶杯放回案桌上,杯中微黄的茶水敲打着杯子壁荡出一片片涟漪:“莲华心经对经脉损伤极大,现在教主将内力全都压制在丹田之中,日常辅以药物消散内力,只能减缓内力上涨的速度,但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海棠夫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奉风弄影为主,因为他是恩人之子,她的命是恩人所救即使粉骨碎身也要护主人周全,而且风弄影是她一手带大,在她心中风弄影又何尝不就是她的孩子……
但即使她不说出口乐永宁也明白他的意思,就如同滴水穿石,即便速度再慢只要没有完全停止,终有一日石块会被水滴击穿。
乐永宁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成拳,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夫人的意思……”
海棠夫人抬头看着乐永宁无比恳切地说道:“我希望乐公子能劝说主人自废武功,越早越好!”
越早对风弄影的经脉损伤就越小,如今风弄影的莲华心经才第六层,而且此前就时常用金针封穴压制着内力,减轻对经脉的损伤,即便废除武功也只是变为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而已,绝不会像十九年前的教主那般缠绵病榻。
而且如今的百花山庄与玄冥教盘踞莫桑城,管辖的知府是海棠夫人的弟弟,统领边军的将军是奚元洲的父亲,他们都与百花山庄有着难以割舍的牵连,即使风弄影武功全失,但他仍是侯爵也可以护得住百花山庄。
乐永宁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即使修剪的很短的指甲也依然扎入皮肉之间,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这句话夫人想必早就与风儿说过了吧,若是风儿愿意,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乐永宁是风弄影的枕边人,即便以前不了解风弄影,如今相处近一年之久乐永宁怎么可能还看不出风弄影的性情,当日武林大会风弄影伤重吐血也强撑着将几名玄冥教的弟子救走,即使时隔近二十年风弄影机关算尽也要报当年玄冥教之仇……他看中玄冥教,而莲华心经便是风弄影的倚仗,他怎么可能会自废武功。
海棠夫人苦笑了一声:“逼迫、哀求、什么话都说过,可主人就是不愿意舍弃莲华心经,当年主人才六岁的年纪我都不能说服他,又何谈现在……”
想到此处海棠夫人眼眶忍不住发红,但是她不愿在旁人面前露出柔弱姿态,她拿起一旁蝶戏牡丹的团扇用力的扇着风,让风将眼中的蕴藏的泪水吹干。
当年他们商行有一批货要从运河上过,那时玄冥教势力化整为零不宜张扬,河运漕帮以为他们是刚出头的小商铺,便大胆地将他们的货船截下,坐地起价强收三倍的过路费,夏堂主看着险些亏本的账本便抱怨了几句,其中便说道‘若是教主还在哪轮得到他们猖狂,玄冥教隐匿太久,他们是忘了莲华心经的厉害了……’
就这么一句被一旁的教主听个正着,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毕竟这只是一句气急后的抱怨,可不知何时风弄影将藏在库房中的莲华心经的功法翻了出来,在他们察觉之时风弄影已经引气入体开始修习……
当年百花山庄的人有谁不知教主自废武功之后的那两年所忍受的痛苦与折磨,她们又怎么忍心风弄影再重蹈覆辙,所有人跪在地上哀求风弄影悬崖勒马,趁着刚开始修习功法不深及时改修其他功法,但是风弄影无论她们怎么哀求都不愿意放弃莲华心经……
这些年来她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小主人走上了教主所踏上的绝路,他们费尽心血也只能稍稍减缓他踏上死路的进程而已。
海棠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泪意压制住,忽然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乐永宁身边,“噗通”一声跪在了乐永宁面前,双手合拢交叉抵在额头,恭敬无比的磕头行礼道:“百花山庄上下求乐公子救主人一命!”
乐永宁被吓得一惊,快速站起身避开海棠夫人的大礼,他仓皇地说道:“夫…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便是!”
海棠夫人抬起头,眼含泪意仰头看着乐永宁道:“这天下若还有一人能说服主人,那人必定就是您啊,乐公子!”
说着,海棠夫人再次叩首道:“求你劝一劝主人,让他自废武功安度余生……”
乐永宁闻言忍不住后退再后退。
安度余生……
余生……他还不到二十岁,风弄影比他还小了俩岁,所谓余生应当还很漫长,但是如今却又好似一眼可以看到头……
“我……我会……我会劝风儿……”乐永宁慌乱的后退,径直退出了门外仓惶逃离海棠夫人的院子,恨不得自己从来不曾来过……


第100章
乐永宁慌乱地从前院跑回后院,在路上刚巧撞上迎面而来的红娟,红娟身手干净利索地往旁边一跃,堪堪躲过撞过来的乐永宁。
红娟惊吓过后下意识的扶住小腹,气呼呼地瞪着乐永宁道:“不在屋里陪主人睡觉,横冲直撞的干什么呢?”
乐永宁喘着粗气,闭了闭眼睛将心中的悲伤与焦急压下,然后睁开眼睛,一把拉住红娟的手臂,焦急道:“红娟……”
“哎呀!你拉疼我了!”红娟甩开乐永宁的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但定睛一看,见到乐永宁脸上少见的焦急,不禁收敛了脸上的怒意,认真的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乐永宁抿了抿唇问道:“红娟,风儿的身体到底如何,可否如实告知?”
“啊?”红娟挠了挠鬓角犹犹豫豫地回答道:“主人……主人不是挺好的嘛,原本不好,你来了之后他就愿意好好运功好好喝药了呀。”
乐永宁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风儿……风儿若是不废除内力他还能活……还有多久?”
红娟脸上的情绪一扫而空,转而变得担忧,她眉头微微皱起小声道:“你知道了呀。”说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妙法莲华经与其他功法不同,主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功法也会自动运转,海棠夫人翻遍山庄中的藏书找到了一个可以压制功法的调息法子再辅以药物,应当可以压制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是多久?”乐永宁喃喃的问道,好似在问红娟又像极了自言自语。
红娟咬着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所以啊,你以后不要随便让主人生气,要好好陪着主人,若是主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知道……”乐永宁深吸了两口气质问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主人不让说。”红娟理直气壮的回道:“反正你现在知道了,就不妨告诉你,你既承诺与主人生同衾死同穴,主人若是不好,你便陪葬吧!”
乐永宁好似没有听到红娟的威胁,转身便继续向里面走去,红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神情更是担忧……
乐永宁走到尽揽乾坤的院前,一进院门就看到风弄影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倚在房前长廊的圆柱上,看到乐永宁后,立即幽幽的问道:“去哪儿了?”
乐永宁走上前去伸手拉住风弄影的手指,低声嗔怪道:“天气热,午间日头大你出来做什么,万一中了暑气怎么办?”说着便拉着风弄影走进屋中,屋中墙角放了冰鉴,比外头要凉快的多。
风弄影任由他拉着,走进屋中后坐在软塌上依然含着怒气问道:“你莫要想着蒙混过关,老实交代,趁着我睡午觉跑去那儿了?”
乐永宁伸手倒了一杯凉茶放在风弄影面前,柔声道:“睡不着怕生出动静吵醒你,便出去走了走。”
“是吗?”风弄影疑惑的问了一句后立即投入乐永宁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小声抱怨道:“以后离了我身边要跟我讲一声,你可知道我一睁开眼发现你不在身边有多害怕吗?我以为你又离开我了。”
“不会的,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乐永宁一只手环住风弄影的背,一只手去过一旁的折扇轻轻挥动,一股股凉风吹在两人身上,好似连同心中的烦躁也一并驱散:“以后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这才对!”风弄影小声回答道……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很久,微热的气温让两个人的身上都生出汗意,两个人交颈贴合在一起的皮肤好似黏在了一起,分开之时带来一阵撕裂的痛感,乐永宁将凉茶端起放在风弄影手中:“你唇上都起皮了,想必是渴了,快喝杯茶吧。”
“嗯。”风弄影应了一声,喝了一口微酸的凉茶,茶水滋润了整个口腔咽喉,风弄影砸了咂嘴将杯子举到乐永宁面前:“再来一杯……”
乐永宁笑着给他又倒了一杯,看着风弄影脸上的笑容,乐永宁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抖,他忍不住道:“我刚刚其实是去见了海棠夫人。”
“咳咳咳!!!”乐永宁的话直接将风弄影吓得呛住,他用力地咳嗽了两声依然压不住喉间的痒意,他强忍着不适问了一句:“你去找海棠姨做什么?”
乐永宁抓着风弄影的手一点一点握紧,他苦笑了一声道:“我总要知道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难道在你心中我是那种明知道你的身体不好,依然会置之不理的人吗?”
风弄影暗暗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情再也瞒不过了,虽然他吩咐过不许将他功法的事情透露给乐永宁,但是海棠姨与其他人从他开始修炼莲花心经开始就一直都想着让他自废武功,如今他有了乐永宁这个软肋,她们不可能不利用……
“其实是海棠姨她们夸大其词,并没有她们说的那么严重。”风弄影立即解释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那以后呢?”乐永宁问道,他看着风弄影眼神中露出无限的悲伤与担忧之情:“你的功法能压制多久?说好与我百年,你又还能再活多久?还是你要将我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间?”
“我……”风弄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乐永宁提出的这些问题他无从狡辩,只能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又何尝不想与你厮守一生,但是如今玄冥教与整个武林结仇,若无莲花心经坐镇,我怕玄冥教重蹈当年覆辙……”
正月初,武林中各大门派凡事前往淮州寻找宝藏着无一存活,便是傻子也知晓其中有诈,风弄影虽是报了仇,但也同样结了仇。
即使是与天下为敌他也并不畏惧,莲花心经二十年前可以称霸武林,如今也依然再无敌手,只要胆敢找上门的人他自然会让对方有来无回……所以现在他怎么能自废武功,又怎么敢自废武功!
“可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乐永宁五指穿插在风弄影的指缝中,两人十指交缠紧紧的扣在一起:“你有我,有百花山庄,有整个莫桑城,即便武功全失,也不会再出现当年惨况。”
风弄影垂下的眼眸睫毛轻颤,他自然知晓乐永宁的意思,他们百花山庄在莫桑城经营近二十年,整座城的百姓都以他们马首是瞻,即便是他身怀莲花心经也很少出手……可是他依然难以将身家性命将百花山庄与玄冥教托付于他人之手……
“不说这个了好吗?”风弄影抬眸看着乐永宁,不禁露出哀求的神色:“三郎,咱们不谈这个了好吗?”
乐永宁最看不得风弄影露出这样的神色,他无奈的瞥过脸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今日不说,明日也会说,明日不说日后总有一日我们会面对这样的问题,风儿,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