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亭这时才真正察觉到他好像不希望老杨与他们同行,可是为什么呢?按理说老杨的父母和路远泽的父母是朋友,他们的关系应该更近才对,为什么路远泽却是一副不希望老杨参与其中的样子?于情于理,这都有点说不通。
季亭目光略带点疑惑的意味,看着路远泽,心里很奇怪——难道他和老杨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可是他和老杨相处了那么久,很了解老杨的x_ing格,老杨待人处事一向八面玲珑,不管有多少碗水都能成功端平,根本不是那种会跟人闹矛盾的类型,尤其这个人还是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兼员工,最开始的时候,还是老杨让季亭帮忙照顾路远泽的。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路远泽的问题吗?
可是季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路远泽能跟老杨产生什么问题,这一个月以来,他和路远泽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最长,生活中也经常和对方一同做一些事,还曾经留宿彼此家中,路远泽在他生病的时候还帮忙照顾过他,经过这短短一个月的相处,他觉得自己对路远泽已经比较了解了,对方也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跟人生气的类型。
季亭感到有些头疼,他不是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更不要提是在两个人都是自己朋友的情况下,这种问题的难度是加倍的,他一点经验都没有,让他去打官司还可以,让他处理这种问题,他连问题源头都搞不清楚。
太难了。
感觉到季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路远泽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背也挺直起来,整个身体无意识地绷紧,余光偷偷地瞥季亭,脑子里一时间无法控制地冒出许多问号——他为什么看我?我有什么问题吗?我露出破绽了?他发现了什么?还是我今天的穿着不好看……这件羽绒服好像颜色稍微有点暗,要不要现在换一件?可是现在换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多事?
……不对,学长不是会这样想的人。
路远泽紧张地抓紧方向盘,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直到季亭终于出声才打断他的自我审视。
“远泽,”季亭思考了半天,觉得自己身为两人的共同好友,应该帮他们解决一下问题,不然这问题一直悬在两人之间,以后他们见面多或多或少会感到不自在,于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问,“你和老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啊?”路远泽的大脑一下子没能转得过来弯,反问道,“问题?什么问题?”
季亭眼神疑惑,“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路远泽明白过来,“学长刚才一直看我,就是在纠结这件事吗?”
季亭点了点头,半长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有几缕调皮的刘海从侧面溜到他眼前,有点扎眼,被他重新拨到了一边,“对。”
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也不是发现自己对学长感情的异常,路远泽不由得松了口气。
“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季亭见他闭口不言,皱了皱眉——难道是很严重的问题?
在他往更深处去想之前,路远泽急急忙忙开了口:“不是!”
季亭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你们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并不是很想和他一起去山庄的样子。”
确实不想和他一起,因为我只想和你一起。路远泽苦哈哈地想,我的计划里原本不包括有电灯泡的加入的。
可是这话他肯定不可能对季亭明说。于是路远泽绞尽脑汁想了想,编出来一个理由,对季亭说:“因为我不太习惯。”对,不习惯。
“虽然杨总他和我妈的关系挺不错的,但是我和他之间其实不是很熟。而且他现在毕竟是我们的老板,学长,身为一个打工人,”路远泽说,“和老板去同一个地方游玩这件事光是听起来就已经很惊悚了,更别提这件事居然还成真了。”
“请你原谅我实在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对他说欢迎。”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刚进入工作阶段的新人对老板产生这种心理其实是非常普遍的,特别是在现在社会上老板与员工因为阶层不同产生诸多难以调节的矛盾的情况下,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所以对于他这种想法,季亭表示理解。
不过身为老杨的好友,他还是想帮助对方改善一下形象。
“其实老杨人还是很不错的,”季亭说,“他跟那些人不一样,并不是那种会随意压榨人的老板,相处久了,你就会了解他了。”
路远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状似不经意地问:“学长和杨总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想必应该很了解他?”
“还可以,”季亭不否认自己和老杨关系不错的事实,“我们是在我上研究生期间认识的,他那时事务所刚起步,我帮了他几个忙,礼尚往来,他也帮助了我很多,渐渐地就成为了朋友,后来毕业以后他邀请我来他的事务所上班,我就来了。”
路远泽趁着红灯,悄悄看向季亭,虽然后者说话时眼神不带丝毫暧昧,但语气的熟稔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和老杨之间的过往,整个人宛如被腌过头的酸菜,连盖子都不用打开就能闻到浓郁的酸味。季亭只字片语中透露出来的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那些时光,他遗憾懊恼但有一点庆幸,遗憾的是自己那些年没有能够待在季亭身边,错过了,庆幸得是还好有人能够陪在季亭身边,还能帮上季亭的忙。
季亭一向能自己做的事就不会麻烦别人,需要别人帮忙,想必是他自己无法处理的情况下。因此,虽然心里某方面酸得不行4,但另一方面他很感谢那时出现在季亭身边的老杨。
“原来学长和老杨认识这么早,”路远泽真心实意道,“怪不得你们的感情看起来这么好。”
不过以后就有他了,他会做得更好。路远泽在心里默默地想。
季亭笑了笑,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所以说r.ì久见人心,我和老杨相处这么多年,还是比较清楚他的为人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仔细观察一下他。当然,不一定说非要和他成为朋友,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也是需要建立在一定双方对彼此有了解的基础上的,你觉得呢?”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尝试改善两个人的关系,季亭干脆用上了之前参与调解时的语气对路远泽进行劝说,在看到路远泽点头的时候,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
“我觉得可以,”面对季亭期待的眼神,路远泽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辆的时候伸手勾住了季亭的小拇指,“既然学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试试吧。”他为自己情不自禁的行为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心里还有点紧张,学长手借我拉一下,给我点勇气。”
“嗯!加油。”
成功说服了他,季亭还挺高兴的,并不介意他突然勾住自己手指的事,只以为他是在为主动迈出第一步而寻求鼓励,于是大大方方地任由他拉着。
这一拉,就一直拉到了山庄门口。
作者有话说:
亭亭:成功调和了两人的关系,我真木奉。
小路:学长就是最木奉的【超大声】
(明天就不更新了,后天继续)
第23章 安全
老杨开车一向求稳,据他说是因为小时候看过太多电视上有关j_iao通肇事事故的报道,产生了心理y-in影,所以开车速度始终保持在中等范围,不至于因为太慢挡别人的路让别人着急,也不会开得太快。他特别自豪的一件事就是从拿到驾照至今从来没有超过速。
也因为他有这个习惯,所以在路远泽把他超了以后,他并没有追上来,而是继续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赶路,直到季亭他们到达山庄,把行李什么的都放好,他才姗姗来迟。
季亭刚把东西整理好就接到了老杨的电话,后者问他在哪儿。这时候路远泽恰好从另一间房里走出来——他们定的是套房,总共两间卧室,刚好一人一间——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季亭捂住听筒,回答说:“是老杨。他到大门口了,问我们在哪儿。”
路远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季亭于是松开听筒,告诉老杨:“我们已经到房间了。”
老杨在电话里问他:“你们房间号是多少啊?”
“501,”季亭看了一眼房卡,“就在电梯上到五楼之后右手边。”
他问老杨:“你的房间是几号?”
老杨似乎在停车,没听见他说什么,车声停下之后才嗯了声,问他:“你刚说什么?”
季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老杨边走边说:“我记得我的房间好像在302,你等我看看。”
随后便是一阵钥匙的响声,过了几秒,老杨确定:“对,就是302。”
他语气遗憾,“我还以为能跟你们在同一层呢。”
“在不在不都挡不住你跑过来?”季亭揭穿他。
“那倒是。”
不过老杨丝毫没有被揭穿过后的尴尬,反而笑得很不怀好意,隔着电话对季亭说:“小亭亭你就等着吧,哥哥半夜的时候会去找你玩的哦。”
季亭:“……”
季亭:“你正常一点,别吓到旁边的路人。”
“我旁边没有路人,小亭亭不用担心。”
隔着电话,老杨都能感觉到季亭的无语。他哈哈一笑,“好了不说了,我先去放行李,等收拾好了再去找你。”
季亭:“好。”
老杨:“等哥哥去找你哦。”
本来处于礼貌想等对方先挂电话的季亭听到这句话当机立断地挂断了电话,红晕慢半拍爬上他的脸颊,一大半原因是被气得,他坐到沙发上兀自平复了好半天呼吸。
路远泽端着两杯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季亭。
房间里开了暖气,季亭进门没多久就把外套给脱了,如今只穿着里面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丝毫不像工作时那般板正,但也别有一种慵懒的意味,他发色比较黑,衬得皮肤便愈发白皙,在这种反差的映衬下,路远泽发现他耳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看上去很j.īng_致,小小的一点,当季亭情绪没有太大起伏的时候,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香C_ào冰淇淋上点缀的一丁点巧克力,但当季亭因为产生不好意思、羞恼等情绪从而使脸颊连同耳朵一起变红的时候——就像现在——它本质没有变,仍然是一小滴巧克力,但下面的冰淇淋却变成了C_ào莓味儿的。
路远泽并不嗜甜,但眼前这一幕却极大地勾起了他的食欲——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欲望,他很想尝一尝,想知道那会不会跟他想象中一样甜美。大脑在疯狂叫嚣着妄图靠近,他耗费了极大意志力才勉强克制住自己,以至于错过了季亭投来的视线,只看到季亭张了张嘴,却没听清季亭说了什么。
“什么?”他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低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神色,最后才抬头问。
季亭蹙眉:“你没事吧?”
“没事呀,”路远泽表情一派正常,在季亭看不见的地方,他握紧拳又松开,“刚才在想事情,有点走神。学长你说的什么来着?”
原来是这样。季亭对他的隐私不感兴趣,知道他没事之后就放心了,接着,复述了一遍自己说的话,“我说,老杨说他等会收拾完了就上来找我们。”
路远泽点点头,“哦。”
他忽然反应过来,“他要上来?”
“对。”季亭说。
路远泽:“他住在几号房?”
“302。”
他话音刚落,房间门就被敲响了。与此同时季亭受到了来自老杨的微信消息:小亭亭,来给哥哥开一下门。
说实话,季亭有点想拉黑他。
“杨总来了吗?”路远泽问。
季亭表情有点复杂,“嗯”了一声。
路远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起身道:“那我去开门。”
“小亭亭,哥哥来啦!”
还没看到老杨的人,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季亭头也不回,不想理他,奈何老杨脸皮的厚度远超旁人,得不到回应也不气馁,神态自若地走过来,“小亭亭不理哥哥吗?”他捂着胸口作受伤状,“哥哥好伤心啊。”
季亭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屈指扣了扣桌面,无语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戏。”
老杨微笑摇头:“不可以,谁让你们刚才把我甩那么远。我得报回来。”
季亭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古怪了,合着这人就是故意来恶心他的,不到玩够不会收手。就在这时,路远泽从老杨身后站出来说:“刚才是我开得车,杨总,跟学长没有关系。”
季亭来不及阻止,就看见老杨眼中j.īng_光一闪,随后老杨转过身,拍了拍路远泽的肩膀,“对,我差点忘了,还有你呢。”
被整的对象这下又多了一个。
一分钟后,季亭和路远泽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四只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着屏幕上呈现的有关j_iao通肇事的短片,听老杨结结实实地给他们上了一堂j_iao通安全课。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足足讲了十分钟,老杨才声情并茂地作出总结陈词,“我理解你们想更快地到达目的地,但也要注意安全啊,突然加速是对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的行为。”
“像我一样,保持恰当的速度,不是也很快就到了吗?”
季亭和路远泽被他讲得双目无神,机械似的点了点头,一瞬间有种回到中学课堂的感觉。
看到他们俩如此认真的样子,老杨感到十分欣慰,大手一挥,把投屏的视频给关上,“好了,你们明白就好。以后尽量不要太过于追求速度,记住要多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