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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甚也在这时才睁开了眼。
常年靠恶意判断身边出现的人，他对没有恶意的人警惕性不高，直到现在才发现有人靠近了他。
他回头看到居然是夏油杰，一双眼睛都瞪大了。
猫猫震惊。
他刚刚被这个人碰触到了，他还是没有感受到恶意。
这个人有病吧！
之前救他却被他骂了，现在居然还对他没有恶意？
大眼瞪小眼沉默了片刻，两人同时开口。
夏油杰：“你——”
禅院甚也：“你——”
夏油杰收回手道：“你先说吧。”
禅院甚也爬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才又问道：“你之前为什么救我？”
夏油杰理所当然答道：“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什么？”禅院甚也不明白。
夏油杰认真道：“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我有能力，我当然应该保护你。”
禅院甚也沉默了。
这样的观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这样的话在他听来简直像是笑话一样的存在。
他一直以来知道的都是……因为他没有咒力，因为他是弱者，所以他活该被歧视，所以他活该被欺负，所以他活该经历那一切。
可是现在，眼前这人告诉他：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太可笑了。
可是他天生的才能又在告诉他，这好像是真的。
至少眼前这人是真的这样认为，并且这样做的。
夏油杰看着禅院甚也不可置信的眼神，神色放得愈发温柔。
关于禅院家，他有所耳闻，没有咒力的人在那样的家族是会被否定的存在。
而看禅院甚也这幅营养不良的模样，再加上他在他面前的表现，他不难猜到他不止是被否定那么简单。
他想用微笑让禅院甚也放松，但是想到之前禅院甚也害怕他的样子，他又忍住了。
严肃地，认真地，他问道：“你在敌视整个世界吗？”
禅院甚也没有回答，他避开夏油杰的眼神，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
夏油杰还是露出了微笑，他放缓了语调，慢慢道：“世界很大，还有很多美好等待着被发现。”
禅院甚也依旧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默默爬回了床上，然后将被子盖好。
他不是在怀疑自己的起床方式不对，他只是需要时间思考。
美好吗？
除了五条悟之外，原来还有其他的美好吗？
哦，是有，不过只在这里，只在这个五条悟存在的地方有。
外面的世界……
他闭上了眼睛。
之前那个女人身上的冲天恶意恍惚间又像是被他感知到了。
外面的世界，还是充满恶意的。
美好，哪里有那么多。
·
这种事不是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夏油杰见禅院甚也不再理他，也不自找没趣，只道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就离开了禅院甚也的房间。
一出门，他就听到了五条悟的声音。
“杰，你的正论不错啊。”
循声望去，他见五条悟靠在墙边，直视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他反问道：“你不是最讨厌正论吗？”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答道：“这次感觉不错。”
“那可真是难得啊，我该谢谢你的肯定吗？”
五条悟偏头看向他：“你如果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啊~”
夏油杰不给面子道：“那还是不了吧。”
五条悟毫不在意，继续道：“说得真好，还有美好在等着，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夏油杰：“……”
不要私自漏字啊，他说的明明是还有很多美好好不好？
刚走过来的家入硝子也突然插话道：“不要脸。”
“哼！”五条悟哼了声，挤到夏油杰身边，搭上了房门把手，“你们是在嫉妒我！我知道的！”
夏油杰：“……”
家入硝子：“……”
五条悟像做贼一般轻手轻脚进了门，然后在即将关上门之际，又朝两人吐了吐舌头。
十足的孩子气。
夏油杰：“……”
家入硝子：“……”
>>>>>>
禅院甚也是看着五条悟走进来的。
只见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绛雪，一边把玩着，一边朝他走了过来。
“小孩，醒了？”
禅院甚也不想说话，默默又闭上了眼睛。
他累了，他有了新的计划，不想再在五条悟面前做无用功了。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神奇的世外桃源，不会给他任何变强的机会。
香甜的味道由远及近而来，很快停留在了他面前，他感觉到有人抓起了他的手，还带着余温的绛雪被塞进了他手中。
“果然还是不行啊，看来要再好好教教你，下次可不能连武器都拿不稳。”
手指被拨动着，很快被摆成了一个标准的握匕首的姿势。
禅院甚也没有反应，仿佛一只刚被修补好的精致玩偶。
五条悟看着他，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沉默地离开了。
禅院甚也的手指一直放松着，此时没了依托，绛雪自然也被松开，落到了床上，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声音。
五条悟……走了？
他心中发笑：我在期待着什么呢？本该如此的不是吗？
他没有发现自己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呐喊：可是之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屏蔽着这个声音，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又睁开了眼。
或许是冥冥中有预感吧，他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当然是突然出现的五条悟。
“甚也~双倍的惩罚先来其中一份哦！”五条悟手上拿着一个陶罐，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因为是惩罚，所以只放了一点点糖~”他补充道。
跟着进来的家入硝子：“……”
如果在这补汤里面放很多糖，一定会变成黑暗料理的吧！
那才真的叫惩罚。
而现在这份补汤……
她看着五条悟熟练地把禅院甚也圈禁到怀里，熟练地逗弄禅院甚也张开嘴，熟练地喂食给禅院甚也的动作，突然感觉……
这好像真算得上是惩罚！
喂喂！猫猫的抗拒都要怼到你脸上了啊！
被强迫着喂食的禅院甚也此时正瞪着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已经接受了无法在这里变强的结果，不想再演戏了啊！所以为什么都不问他一下就直接强行给他喂食啊！
他又不是小孩子，这样的动作也太羞耻了！
他扑腾着，试图解释，但一张口就是一勺补汤。
五条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禅院甚也：“……”
第二十五章
什么不想再做无用功？什么累了？
禅院甚也感觉自己刚刚是被壁炉燃得烧坏了脑子。
所有事都一样，半途而废总是最亏的。
如果坚持下去还有成功的可能，但如果中途放弃了，那就必然会失败，而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浪费了。
反正他已经决定要离开，那这最后的表演还是继续下去吧。
无论有没有用。
在思考以上这些内容的时间里，他又被强行灌了几口补汤。
温度适宜的补汤很是鲜香，但他却没有机会仔细品尝。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惩罚吧？
总之他只感觉到温热的汤滑入胃中，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被强迫着抬着头，可以清楚看到五条悟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戏谑的，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的表情。
禅院甚也：“……”
他是在玩他？
一口汤又被喂了进来，恰到好处，没有让他呛到，又让他顺利咽了下去。
五条悟他，连这种事都这么熟练的吗？
禅院甚也心中100个问号，但挣扎无能，只能被迫把那一陶罐的补汤都喝了下去。
家入硝子早就看不下去，已经离开，此时房间中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五条悟看着禅院甚也拒绝无能的样子，深觉这惩罚很到位。
他看了眼已经空了的陶罐，果断把空勺子又塞进了禅院甚也嘴中。
不然猫猫肯定马上又要叫起来了。
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也防不了多久，但……能防一会儿是一会儿。
刚想将人松开，他看着禅院甚也嘴里塞着勺子的样子，突然又感觉很是有趣。
这样有趣的场景，怎么可以不留下来做纪念呢？
身随心动，他拿出了手机，趁着禅院甚也还没将勺子吐出来，飞快抓拍了几张照片。
被拍了一脸的禅院甚也：“……”
这个人在干什么啊？！
五条悟无视了禅院甚也怒瞪着他的样子，他松开手，下床站了起来，右手一边把刚刚拍下来的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
【五条悟：给你们分享好东西！】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我的猫猫可真是太可爱了！】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真的超可爱啊！】
【五条悟：不要嫉妒我哦！】
瞬间群里就被刷了屏。
然而除了他之外，似乎并没有人在看群，没有人回应他。
他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
禅院甚也不知道五条悟在做什么，但是想到他刚刚拍下的照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人不会在干什么好事。
这个念头一出现，禅院甚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五条悟在他心中的形象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明明以前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完美，那么的让他只是想象着靠近他都像是被恩赐。
禅院甚也：“……”
似乎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嘴里的异物感让他感觉不适，他伸手把勺子拿了出来。
想了想，他又把勺子朝五条悟扔去。
虽然知道这是在做无用功，五条悟一定会接住的，但是他还是想这样做，想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郁气。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五条悟居然……没有接住？
他看到五条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然后勺子飞到了他头顶，在他的白发上弹跳了下，又砸中了他的肩膀，最后才被他的手捕捉。
他居然终于击中了五条悟一次？
虽然武器只是勺子而已。
但……不知怎的，他想到了一件事：勺子上应该还有他的口水。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升起，以致于他在看到五条悟朝他看来之时没能理直气壮地继续瞪他，反而下意识后退了步。
小腿撞到了床沿，他身体一个不稳，坐到了床上。
而五条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勺子，再度朝他逼近。
他……生气了？
敢砸他的人应该没有几个吧？更别说还成功砸中他的人……
禅院甚也看着五条悟没有一丝笑容的脸，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
然后，他就看到五条悟又举起了手机，然后再次朝他一顿猛拍。
保持着这个严肃的表情，他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禅院甚也：“……”
他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照片]】
【五条悟：[照片]】xN
【五条悟：喂喂喂，有人看到我的猫了吗？】
【五条悟：不要暗戳戳嫉妒啊，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嘛！】
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
【[五条悟]被禁言24小时。】
五条悟：“……”
好气哦，居然来阴的！
余光中，他看到禅院甚也正认真看着他。
真难得啊，这个表情。
调出相机，他又拍了一张。
看着禅院甚也瞬间变脸的模样，他上前一步，俯身按住了猫猫的脑袋。
毛绒绒的头发被他揉得一团乱，他却笑得眯起了眼。
“你走开啊！”禅院甚也胡乱抓着，试图把自己的头发从五条悟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可是没有五条悟的允许，他又怎么能做到呢？
最后还是五条悟主动松了手。
猫猫的头发有点毛躁啊，果然还是需要好好养一养，这样以后揉起来才会更加舒服！
默默在养猫计划上添了一条，他看着禅院甚也，又问道：“你的头发是谁剪的？”
禅院甚也：“……”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的头发是自己剪的。
或许不应该用“剪”这个字，母亲从来没有带他去剪过头发，任由他的头发几乎长到比他的身高还要长。
在小黑屋的某天，他嫌长发太碍事，可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他就自己用手把长发一根一根揪断了。
在禅院家他早就没有形象可言，后来也就没管。
可现在……
他顶着这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在这里晃荡了多久啊？而且……刚刚还被拍了那么多照片。
因为头发而产生的羞耻感延迟许久，终于还是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