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GL)-第32章
搞怪
1 年前

  元乔漫步而走,脑海里在想着此事,东西出了中书,就失去作用,还需放在中书内。

  只是放置在何处,是一麻烦。

  想不到好的去处,就先带回公主府,她不放心。

  大长公主去中书之事,未曾瞒过皇帝,旁人不甚在意,去往中书只有吩咐臣僚办事,不会往深处去。

  元莞不同,想到的便是遗诏的在档记录。

  遗诏与记录缺一者不可,之前元乔空有诏书,如今是两样都有了?

  她感到一阵憋闷,元乔要做什么?

  难不成查出她的身世了,想想又不对,刘谨行一死,当年的线索就断了,太后不会傻到揭露此事。她被废弃,太后也成了罪人,眼下的局势下,太后断断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元莞坐立难安,榻上也躺不住,起身在殿内走动。太医令她莫要出殿,她也不好往外走,走动片刻后,孤鹜来禀报。

  她复又坐回宽榻上,孤鹜禀道:“殿前司乱了,太后安抚不住,陛下若给些甜头,臣去招揽,殿前司就是陛下的。”

  皇帝并非是以前的皇帝了,手中握有些许权柄,殿前司的人尝到甜头,就会听君事。

  元莞很满意,“那你去办,务必在大长公主之前办成此事。”

  孤鹜也觉得振奋,与皇帝商议过一阵才退下。

  那厢的元乔回府更衣,在黄昏之际复又回到垂拱殿,皇帝闷闷不乐地坐在宽榻上,神色不悦,她趋步近前,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陛下不舒服吗?”

  元莞侧身,不让她碰,睨她一眼后,让出宽榻一半的位置。

  她虽生气,也晓得分元乔一半的座位。元乔觉得她好笑,别扭的模样很有趣,也没有顾忌其他,俯身坐下,“臣哪里惹陛下不悦了?”

  元莞说不出来,憋得脸色通红,这件事确实不好说,也不能说,她想赶走元乔,却又舍不得。元乔近日来对她不错,榻前亲自照顾,事事亲为,她也不能挑剔。

  小皇帝自怨自艾,半晌不肯说话,元乔等过一阵,见她陷入困境中,唇角弯了弯,又恢复常色:“陛下有难事?”

  有,且是很大的难事,元莞难以启齿,更怕一问,这几日短暂的温馨就不见了,元乔又变成往日霸道不讲理的大长公主。

  皇帝不语,元乔就静静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太坏了,明明不正经的是太后,你们怎么可以那么想圆碗。

 

 

第34章 

  游记  那道诏书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横在两人中间,让皇帝望而兴叹。先帝对她这双蓝眸,甚是在意, 元乔又是怎样的心思?

  不自然间, 她以手摸摸自己的眼眶, 摩挲须臾, 压住心口处的悸动, 她试探道:“大长公主觉得、觉得朕天生异眸,可是于大宋不利?”

  小皇帝神思不定, 元乔感应出她几分不安, 听到这样的话,元乔想起先帝当年的震怒,险些以刀劈了孩子,若非宫人劝阻的快,哪里还有今日嚣张跋扈的小皇帝。

  她不懂,单凭一双眼睛,如何就断定生来不详。

  小皇帝不安多年了,今日问她, 想来对她也信任了。她宽慰道:“早些年, 臣读过游记, 是那些爱走动的文人所写。游记中记载他的经历, 一路往北走,出关,不知走多少里路, 更不知翻过多少座山, 至一地,当地的人与大宋不同。他们有些天生红发, 眸生蓝色,举止甚为豪气,不拘泥于小节。”

  “哪里来的游记?”小皇帝被勾得心里痒痒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发色,是黑色的,怪道:“出关往北是哪里?”

  “不晓得,那人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并未说是哪个国家。”元乔也去看元莞的头发,乌黑亮丽,再看那双被先帝厌恶的眼睛,其实不丑,异样的眸色,给她添了几分不平凡的昳丽。私下里笑起来,眸色清湛,不失少女的纯真。

  她想法与先帝不同,人之初、性本善,哪里就是生来不好的。且在太后的教养下,还保持这份善良,很是不易。

  皇帝听闻不觉沮丧,元乔又哄她:“陛下若觉得有意思,等臣回府去找,找来再给陛下读。”

  “还在?”元莞诧异,她怎地就没见过这样的游记。

  少女心性,哄上几句就好了,元乔陡然觉得皇帝也并非是胡搅蛮缠之人,说上几句道理就成。

  小皇帝雨过天晴,她自去一旁处理剩下的政务,医女过来换药,元莞将白日里的事又压回腹内,她还未曾与元乔好到那般的地步,遗诏一事不可提及。

  走一步且看一步,等架空太后,她才能腾出手来与元乔一争长短。

  医女小心地卷起皇帝的衣袖,将纱布拆了,检查愈合情况,再见皇帝,她呆滞不语,眼睫颤颤,她将动作摆得极轻。

  伤口愈合,生出粉嫩的肉,医女检查后,将药上好,缠上纱布,将愈合情况再转告太医。

  皇帝听话,不走动,情绪平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太医知晓是大长公主安抚有道,也不再担忧,尽心去为陛下治伤。

  苏闻去审案,自他经手的事都转交给元乔,白日里去中书走了一遭,又与小皇帝说了半日话,晚间的时候,案牍上的奏疏摆至半人高。

  元乔忙碌几日,也不觉得疲惫,反是元莞,喝过药后,倚靠着坐榻,脑袋不停地点。元乔抬首望她,颇觉好笑。公主府后厨养过几只小鸡,一团毛茸茸,每回厨娘喂饭,它们就聚集在一起,嘴巴去啄米,脑袋就像元莞般一点一点。

  极为有趣。

  夜色漆黑,已过亥时,时辰不早了,她走近元莞,拍拍她的肩膀:“陛下困了,先去休息。”

  元莞蓦地醒神,烛火下倩影婉约,容颜温和,好似依旧是梦,她迷惑道:“朕、朕不困,朕陪小姑姑。”

  困得都说胡话了,那日身份说清后,皇帝再也不肯喊元乔姑母,更别提小姑姑了。元乔发笑,摸摸她的手,还是热的,温声道:“陛下去休息,明日再陪臣。”

  药性安眠,元莞点了两下脑袋,倚靠着元乔彻底睡了过去。

  元乔拿她没有办法,让好好睡,偏偏在宽榻上蜷曲着身子,人都睡着了,想来也是唤不醒的。殿内无人,也不再喊落霞进内,绕过小皇帝的腋下,搭着未曾受伤的手臂,将人徐徐挪上榻。

  好在几步路,也是不远,不然一人也不能将人挪回榻。

  人在殿内,衣裳单薄且柔软,元乔扶着她轻轻将外袍脱了,再将人安置在榻上,唤人打热水进来。

  落霞捧着热水踏进,拧干帕子递给大长公主,就见她卷起陛下的袖口,轻轻擦拭受伤的手。多日没有用劲,手臂僵麻,摸着都感觉不到温度,元乔拿热帕子敷了会儿,免得时日久了,不能活血。

  大长公主动作很轻,没有弄疼皇帝,落霞在她动作里看出几分温暖与耐心,相比较太后,她更喜欢大长公主。

  擦拭过后,落霞退了出去,元乔照旧坐在案后,处理紧急的公文。

  早朝免了,元乔起的也晚些,昨日歇下时已有三更,醒来就晚了些,天已大亮。起身后,梳洗一番,出宫回府找游记。

  答应皇帝的事,不好食言。

  回府时,苏闻就来了。

  元乔不欲见她,去书房找游记。书在多年前看过,那时她不过十二三岁,读书累了,就拿些有趣的事来缓解。著作者很有文采,将各地的事都描写得生动,让她身临其境。

  因此,她对书里的事情记忆深刻,红发蓝眸,确有其事。

  多年前的书看过,就再也无暇去看,不知放在哪里。翻找不易,她在书房里待了许久,直到苏闻不耐烦,命人几番去催促。

  近午时,元乔才捧着书去见苏闻。

  她令苏闻枯等半日,也没有愧疚,笑了笑,言道:“陛下养伤,甚是无趣,我便说了一则故事给她听。多年前我无趣之际,看过一本游记,上面记载着一处百姓,都是红发蓝眸,她觉得有趣,令我回来找。耽搁半日的事,苏相莫见怪。”

  大长公主话语不多,一见面就说了这么多,令苏闻不适,细细去品味话意。他得出两层意思。

  一是她给陛下说故事。陛下若不喜她,怎会听她说故事,相反,她若有谋逆之心,不会静心同陛下说话,又花费半日找书去哄陛下。

  二是书中所言一处百姓都是红发蓝眸,如此,陛下就不异类。

  苏闻深呼出一口气,揖礼道:“殿下言重,臣此来是为殿前司指挥使一事。”

  元乔淡漠,回他:“此事该召集群臣来说才是。”

  苏闻为难,几日不眠,倾枢密院之力才查出来,真相震惊,他令人紧紧瞒住,先寻大长公主想计策,不想将事情闹大。

  “殿前司指挥使刘钦在护卫栏杆上抹了药水,才导致木头轻易断裂,只是他并不是弑君,而是针对大长公主。”

  “受伤的是陛下,就是谋逆,苏相想给刘氏求情?”元乔冷笑。

  苏闻窘迫:“臣非此意,刘钦与太后同宗,是陛下的舅家,若赶尽杀绝,大长公主的名声可就愈发难了。”

  元乔不赞同:“此事与孤无关,苏相按律处置,既然查出,就召朝臣商议如何处置,陛下伤势严重,就先议再禀。”

  她意已决,苏闻劝不得,想起那日太后所言,大长公主野心膨胀,陛下年幼,一旦我等示弱,大长公主就难不保不会自立。

  他兀自叹息,不知此事如何收场。

  午后,群臣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处置刘钦,弑君之罪,可要连坐。

  太后闻讯,去找皇帝商议。皇帝午后睡得深沉,如何都唤不醒,她见无人,直接令冷水泼醒,吓得落霞身子一震,皇帝醒了过来。

  她忙去拿着干净的帕子擦净皇帝面上的冷水,扶着她起来,觑了太后一眼,默然退下。

  皇帝睁眼就见到怒气冲冲的太后,揉揉眼睛,瞬息就令自己清醒,只是水将肩际的衣裳都打湿了,她感觉到冷,却听太后开口:“陛下竟还睡得着,元乔可要杀尽刘氏门人了。”

  “为何?”皇帝身子冷得发颤,抬眸见到震怒的人,眸色动了动,根深蒂固的胆怯在此时冒出来,她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太后见她软弱之色,气得胸口起伏,骂道:“我令你放弃孤鹜,你不肯,如今元乔揪着刘钦不放,栽赃他谋逆,陛下就任其作为?”

  元莞这才明白过来,苏闻查出真相,元乔借此生事,刘氏一党保不住了。她心里窃笑,却不能显露出来,为难道:“太后为何不去挽救,我连殿门都出不去。”

  这也是实话,自伤后,她就没有出去过,这些细节,太后也是知晓。

  太后再气也是没用,指着元莞骂道:“早知如此,就不该捧你上位,到头来什么用处都没有,还累得刘家一族被害。”

  “太后放弃刘家,还有朕。朕是您养大的,不会令您失望。”元莞随意敷衍一句,失去刘家与殿前司的太后,与寻常妇人无异,她不用再怕的。

  眼前的局势,刘家显然保不住了,太后这时陡然发觉皇帝心思变了,她恼恨,眼里淬着狠毒,“你不愿帮忙?”

  “如何帮?苏相查明真相,朕就算掌权,也做不到偏袒,太后不如想想怎么接下殿前司,莫让元乔得利。”皇帝气色好了些,面对旧时恐惧的人也是坦然,可直视太后狠毒的眸色。

  太后闻言,平静下来,此事无解,她还需想办法将殿前司稳住,再骂小皇帝都换不来殿前司,她无暇再作计较,匆忙离去。

  榻上的元莞疼得厉害,唤来落霞更换衣裳,又换掉沾湿的被单,方停歇下来,元乔便入殿了。

  元莞只着一身单衣,依靠在宽榻上,愁眉不解,小脸映着几分苍白。

  殿内宫人都在擦洗,就连落霞都没有闲得住,在整理床榻,元乔扫了一周,走至窗边,将窗打开透气。

  冷风透进,元莞打了寒颤,望向窗下纤细秀丽的人影,也未曾坐直身子,就这样懒散地靠着,目光随着元乔而动。

  开窗散出浊气,又带着几分凉意,元乔取了一件外袍给皇帝披上,也没有说话,静静等宫人洒扫完。

  元莞侧身,凝视她一番,而后才道:“大长公主今日可曾顺利?”

  “尚可,太后来过?”元乔敏感,每回回来小皇帝都会喜笑颜开,拉着她说话,今日这番动静,似是清扫晦气。

  被戳及心中事,元莞目露沮丧,“来过,又走了。”

  元乔道:“陛下为何伤心?”她不知小皇帝的想法,但宫人能够有这么大的动静,也必然是得到她的嘱咐。

  殿内的宫人陆续退了出去,落霞奉了杯热茶给元乔,而后将窗户关好,退至廊下。

  宫人有条不紊,也未曾窥视二人谈话。

  元莞顿了许久,也没有体会到元乔口中的伤心,她的手臂微微泛疼,人就精神了些,迷惑道:“朕不伤心……”

  她不伤心,也没有快慰,在太后手中活了这么多年,人前光彩,万人畏惧,可背后如何,只有她自己知晓,奴颜屈膝,被人当作棋子。

  小皇帝甚是迷惑,令元乔想起方摄政时的自己,那时初登高位,阿兄甚至将皇城司、侍卫司的掌兵权都给了她,殿前司是外戚刘家的,也算是与她抗衡。

  或许被人轻视多年,陡然摄政,心中惶恐不安,她如小皇帝这样迷茫不解,陷入自己设下的困境中苦苦不解,挣扎一番,却发现自己的困惑都是假的,子虚乌有。

  她笑了笑,“陛下与太后之间,感情浅薄,何必思虑过甚?”

  元莞眸色一颤,惊讶地望着她,元乔淡笑,唇角蕴含着不多见的温和笑意:“陛下有难处,可告知臣,臣或许能给陛下解惑。”

  元乔剖心,元莞却不信,不敢说出心里的话,徐徐摇首。元乔又道:“陛下何时知晓自己非太后亲生?”

  语气平淡,声色温和,就连坐姿都未曾变过,极是寻常的一句话。本该震惊的人,被她情绪所感染,安静地不像话,元莞叹息,“大长公主既然查过,何必再来问朕。”

  “查过,但不知陛下所想。”元乔道。

  旧事难以查清,元乔查了一年多,才得出些许线索,其余的就更难查了。

  元莞不知她查到哪里,眼前的大长公主心平气和,可见还只当她是先帝血脉,她试探道:“大长公主查出什么了?”

  小皇帝多疑,元乔也不会全盘托出,留几分底线,“不过查到陛下生母乃是太后宫中的小宫人,血崩而亡,太后夺子。”

  “哦。”元莞随意应了一声,并未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元乔剖心,她不好不做回应,又道:“大长公主如何处置刘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