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庶王(GL)-第197章
汐儿
1 年前

  “国朝并尊佛道,且自先帝起对佛道两家便极力扶持,陛下想要将道教定为国教并不难但是...”

  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女科…恐怕不可行。”

  “太宗时曾置尚书内省,下设女官掌宫廷内部事务及在外朝请示皇帝,代皇帝御批四方奏牍及临时处分,然而只在内朝并不参政,而陛下如今却要开女科让女子公然站在朝堂上议政...这恐怕难以施行。”

  皇帝走下殿阶,“究竟是不可行还是诸卿不答应不愿?”

  “臣等惶恐。”

  “陛下,女子不得干政乃是祖制,更何况女科之事,自先秦至今千百年来闻所未闻,就连女帝在位时也不曾设过。”

  “陛下无端设女科可是因皇后殿下?当年文德皇后劝谏太宗也未曾发生过此事,此事若通过,必会引起朝堂轩然大波。”

  “西府枢密院的意思呢?”皇帝盯着一言不发的韩汜。

  韩汜跨出合着袖子拱手道:“唯君命是听。”

  王文甫也拱手道:“陛下,臣与韩密院一样,唯命是听。”

  章厚走上前拉着王文甫的袖子小声道:“介之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比改制要难百倍。”

  “改制与变法为何难?”王文甫回头,“君王若有决心,天下便无难事,这天下是天子一人之天下,我当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王卿倒是答应的极快。”

  “陛下,此事说来惭愧,臣本闲云野鹤不愿入仕,今日能在朝堂上服紫金鱼袋拜相,皆是由发妻点拨,说句不怕诸位笑话的话,王某人入仕其实是因发妻,也是人生知己。”

  “朕没有记错的话王卿的结发妻子是曹家的大姑娘?”

  王文甫朝皇帝拱手,“是,娘子文武双全,臣时常感叹,若她是个男儿身必不输朝堂上任何一位将相,在文甫心中,立于明堂上的人皆是国家栋梁,圣人言,选贤选能,那么是否只要具备了贤与能、道与德是否就可以了呢?那既然如此为何要区分男子与女子,未必女子才思不如男子?”

  “文甫自幼儒道并学,至懂事后曾出家,说什么圣人无私却又把女子踩在最底下,试问,女子难道不是君父的子民?又试问,汝无母何来汝?”

  “开设女科,日月依旧临照,阴阳也不会颠倒,只是会让一些庸人心中害怕,我王介之心中坦荡知道自己文武皆不如妻子,所以并不会遮遮掩掩,羞于启齿。”

  除了王文甫其他的大臣包括韩汜都没有极力赞成也没有大声反对,只是各自说着见解或与韩汜一般持中立态度听君命。

  “王相说的不无道理,但此事并非小事,若未处置妥当极有可能造成动荡。”

  “新人新物事总会被旧人旧物事排挤,在旧的基础上插进新的自然急不得。”

  皇帝转过身,负手背对着见解不一的大臣,“所以朕才召你们来商议,你们都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吕维与陈煜两个老臣离开了,所以朕现在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皇帝侧头冷脸道:“朕要你们来是想法子的!”

  “陛下,”韩汜再次走出,“国朝女官只在内省协理中宫,可学前朝在外省置女官,前朝女帝及中宗时有女子被封为内舍人有巾帼宰相之称。”

  王文甫再次力陈道:“陛下兴修学府,虽命女子可入学然收效甚微,原是因大户人家及官宦不愿自家女儿抛头露面便请来学究或私塾,而穷苦百姓则觉得女子读书无用且浪费钱财,若能以开设女官及日后的女科,便能促使女子入学使其相得益彰。”

  皇帝转过身,“那就姑且试试?”旋即又摸着下巴思索道:“台谏那边的折子这几日还要劳烦东府挡一挡,朕懒得瞧,眼不见心不烦。”

  “是。”

  “若是上次那一顿打还不够,那就继续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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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回到内宫后抓了一把鱼食投入池子中,红白鲤鱼听到脚步声纷纷跃出水面,皇帝兜着鱼食撒入,“连鱼都知道乖巧的等着朕投食,那群人怎么就这么顽固不化呢。”皇帝拍了拍空荡的手,挑眉道:“还是说男子与女子本就有天壤之别,为男即是男为女即是女,所以无法感同身受便也不会产生共情…”皇帝摇着头,“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官家回来了也不入殿换衣裳,怎的独自在这儿与鱼作起了伴?”

  皇帝转过身,“只是刚好路过池子,又看见鱼儿争相跃出水面便停了脚。”

  “前朝又有什么事么?”

  “我想开女科,他们没说不同意,但是却用了一大堆不可行的理由,我知道他们是怕我才不敢反对,其他大臣反对我倒是不会在意。”说着说着皇帝又摇起了头,“果然朝堂上若都是男子的话便没有几个会替女子说话的。”

  “支持陛下改革的大臣也是普通人且是男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与利益。”

  “朕知道,不过现在女科还是有些早,还是需要一个盛世才行啊,”皇帝侧头看着萧幼清,“适才我瞧见熙儿从坤宁殿出,是有什么事么?”

  萧幼清盯着池子里的锦鲤,叹道:“她的事官家不是一直知道么。”

  “大郎?”皇帝转头,“姐姐的意思呢?”

  “官家的宝贝外甥铁了心要嫁给大王做大王夫人,臣妾能有什么办法。”

  皇帝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姊夫将她送进宫是为了宽我的心,我一直觉得是我困住了她,她不应属于这里,还想着等今年冬日及笄命司封司造册...”

  “那孩子喜欢,说话的语气是非嫁不可,她自幼生长于内廷,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既如此臣妾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她是姊姊的女儿,她若是喜欢,嫁给大郎我倒也愿意,只是大郎他...”

  “他一向听你的话,也素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没有那份情也不至于会是个负心之人。”

  皇帝望着院落,长吸了一口气,“这么快,连孩子们都要成婚了。”

  萧幼清走到她的身侧并肩站着,“才不过一晃眼,若不是看着仁哥儿一日日长大,这深宫里的十二年日复一日过着臣妾都快忘了自己已经老了。”

  “胡说,姐姐怎么会老呢,等忙完这阵子我陪姐姐出去打猎吧。”

  “官家的伤口不疼了?”

  “不能开弓用力,一旁看着也是可以的。”

  一阵清风拂过池塘,穿庭而过,“好了,”萧幼清转过身,“外边风大,你伤又才好不能吹凉风,回屋去吧,我给你换衣裳。”

  皇帝转身牵起萧幼清的手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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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十二年秋,朝廷颁布诏令以道教为国教,命有司刊印《太平经》及多部道教经书推广至全国,将道学列入国学。

  八月底再度召王文甫主持更改官制,九月初,皇帝于紫宸殿当廷内宣布设立内外两省女官,遭到一众大臣斥责反对,御史台及谏院合力上疏皆被都堂压下,随后又上札子堵在垂拱殿门口,皇帝皆不予接见。

  九月中旬改尚书内省官制,置六司分管三省六曹职事,设吏部司治、户部司教、礼部司仪、兵部司政、刑部司宪,工部司膳,设内宰二人,副宰四人统管,下辖都事六人,主事六人,录事十二人,令史十二人,书令史二十四人,书史二十四人,除掌六曹奏牍,亦参与决断及监督之用,主事及以上为参官,可入朝议政,女官筛选不由吏部,殿中省挑选才思敏捷有学识的女子入选,经秘书省考核最后由皇帝亲定。

  奏札未果,御史中丞姜洛川及左司谏苏虞便上万言书,随后遭到罢免,以忤逆之罪贬谪出京。

 

 

第242章 皇以间之

  姜洛川请见皇帝一连好几日被拒,遂在垂拱殿前长跪不起,“请陛下赐对!”

  紫袍从殿内跨出,沉稳的走下殿阶至跪立的绯袍跟前,“你已是做父亲的人了,就不能为自己的孩儿好好想想么?”

  章厚见其不回答,挑眉道:“若不是看在你娶了本官同胞妹妹的份上...”章厚捏着笏板,“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见绯袍不言,章厚又道:“官家是天子,你我都只是臣子而已,为人臣,止于敬,天要做什么,人力如何阻?”

  “变法是为强国,陛下收复河西是为了完成先祖的遗愿,那么设女官让女子同你我并肩这又是为何?祖训里第一条便是女子不得参政,陛下连祖制礼法都可以颠覆,日后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你…”

  “御史中丞姜洛川请陛下赐对!”

  声音传至殿内,皇帝刚好翻到御史中丞上呈的万言书,旋即冷下脸,“让他进来。”

  “是。”

  内侍跨出朱漆殿槛,“官家有旨,宣御史中丞觐见。”

  姜洛川抬起膝盖撑起,旋即倒退了两步,章厚见状连忙扶住,“官家肯见你了,别那么固执,多想想妻子儿女。”

  姜洛川拿着笏板甩开章厚的手朝前离去,“为人臣岂能畏惧而放弃直言,岂能因家室而畏缩。”

  “那就签下和离书。”一向温和的章厚突然发怒,“当初让三娘嫁你是父亲的意思,如今父亲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决不能让她跟着你颠沛流离。”

  姜洛川顿住,“请便。”旋即朝前迈步。

  殿内,皇帝拿着万言书斜坐在桌案边沿。

  “臣,御史中丞姜洛川叩见陛下,陛下圣躬万福。”

  “有事么?”皇帝压着怒火抬起头。

  “陛下违背祖制,忤逆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初所定的规矩,女子参政天下必要掀起纷争,如今陛下刚打了胜仗凯旋民心所向,天下太平之际陛下却又在朝堂上掀起改制的风波,倘若日后阴盛阳衰,乾坤颠倒...”

  “够了!”皇帝用沙哑的声音呵斥,旋即走下台阶走到姜洛川跟前,“朕见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偏激之词的。”皇帝将手里的万言书对半撕扯甩到姜洛川脸上。

  “朕会罢苏虞出国门到地方做个不掌事的小官让他在朕这一朝永无归京的可能,他是状元你是探花,你们在这个年纪本应该拜相,”皇帝转过身,“你可以在背地里骂朕记仇,对,朕就是记仇,朕不会贬你出京,你就好好呆在京城,好好看着刘氏吧!”

  姜洛川跪伏着抬起头,“国朝之制,礼贤下士,太.祖太宗无不如此,设御史台与谏院本就是为了规劝君王德行,若因直言劝谏就获罪,那么今后天下谁还敢直言…”

  “住口!”皇帝指着绯袍,“你们这群自私狭隘之人,眼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国家,自诩君子,实是虚伪至极。”

  “陛下…”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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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十二年左司谏苏虞于朝堂上出言不逊忤逆皇帝遭贬出关,皇帝一怒之下将其贬为雷州司马,御史中丞姜洛川降为侍御史,以原侍御史为御史中丞。

  吏部将职令状送到苏虞手中,送往的途中几个官员在马车里长吁短叹,“本是状元郎有大好的前程,怎么就想不开要与天作对呢。”

  “谁知道苏司...苏司马脑子里再想什么。”

  “苏虞贬谪外放雷州,雷州啊,好几千里远呢,州司马的官比闲散官与地方的小吏还闲散,贬到那种地方还能回来吗?你再看看御史中丞,同样是顶撞忤逆,结果只是降了一级而已,顶多是从绯袍换了绿袍,这苏虞可是直接降到了青袍。”

  “贬就贬吧,好歹是个入流的官,总比那些不入流的吏要好,咱们瞎操什么心呢。”

  挂着吏部灯笼的马车停在苏宅门口,几个绿袍官员走进苏宅,“苏司马。”

  苏虞收拾好行礼走出,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袖子拱手。

  官员们将职令状转交,“上面交代,令至之时...罢出国门,即刻出关。”

  “出关...”苏虞接过职令状为之一笑,“他忍了那么久,恐怕早就想让我离开了吧。”

  “苏司马这是何苦呢,本有大好的前程。”

  “君王刚愎自用,听由一个枕边女子左右国家军政大事,如此前程不要也罢。”

  官员们纷纷摇头,“两次监国,论文治武功皇后殿下以女子身不输任何人,朝中亦有忠武公之继的称呼。”

  “皇帝手握重权妄图让女子为政,我不知皇帝究竟是为了什么,受人蛊惑也好,遭人蒙蔽也罢,这个朝堂已经够乱了,党争刚停,难道又要在内部掀起夫妻反目,男女成仇吗?”

  “男女为何成仇,夫妻为何反目,”穿便服的壮年男子走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难道不是因为男子胸襟不够吗?”

  几个转身的官员纷纷趋步上前,“王相。”

  “王相。”

  王文甫走近,“苏司马自幼读圣贤书学习儒家礼法,难道中庸之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等苏虞反驳王文甫又道:“苏司马难道没有发现书中的圣人有时候也是矛盾的呢,一边讲着宽容,却永远也做不到真正的宽容。”

  “师不必贤于弟子,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男女也是如此,如果有足够的胸襟足够大度,便不会有苏司马所说的夫妻反目。”

  苏虞横了王文甫一眼,并未将其视作宰相,“如果苏某人没有记错的话,此次更改女官官制便是王相公极力主张的吧?”

  王文甫眯起双眼,“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心胸开阔,神气安定,小人则斤斤计较,患得患失,以制束缚人心,这本就是有违天道之事,道在人心中,不是灭欲,也不是断情。”

  “王相公好的是老庄学的也是道法,让道成为国教也是王相公的意思吧?”

  王文甫低头轻轻一笑,“一阴一阳谓之道,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平衡天下才会太平,不过苏司马这种故步自封的儒生是不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