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三毕业那年,父亲打来电话说,他的母亲身体不好,要求他回去工作。其实即使母亲身体很健康,他也准备回去了。他觉得已经该知足了,和男孩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是男孩买的票,飞机票。男孩的妻子由于有事,没有去送他,是男孩一个人开着车送他到的机场。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男孩本来就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自然也没有说话。他拖着行李走向检票口的时候,男孩突然的叫住了他,走到他身边,用力的拥抱了一下他,并且说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到他家来做客。他记住了男孩的这句话,可从没实行过。这一次,是他主动离开了男孩,放弃了生活在男孩的身边。
凭着优异的学历和才能,他在家乡找了一份相当好的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上万,只是比较累。每当此时,他就会想起男孩温暖的笑容,所有的苦楚就会自动消失。由于他的优秀,喜欢他的女孩络绎不绝,从没间断过。可他自始至终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
开始两三年里,男孩的妻子还会断断续续来电话,问他现在的生活状况,以及告诉他们的生活状况。他知道男孩过得很好,而且有了自己的小公司,他们的儿子也渐渐长大。他在心里默默的为男孩祝福。相信凭男孩的实力,他会越来越好。可后来,就渐渐的和他们失去了联系。主要是男孩的妻子不再打来电话了。而他又是一个不愿主动给他们打电话的人。
二十七岁的时候,他的母亲给他找了个女孩。那女孩挺漂亮的,可他就是对那女孩不来电。他的母亲身体此时已经很不好,由于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在三十岁的时候,他和女孩结婚了。结婚的时候他没有叫男孩。他在想,男孩此时一定在那座城市里幸福的生活着,这样就足够了。
母亲在他结婚后不久就走了。走之前,母亲拉着他的手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的对待女孩。他点头答应了。母亲终于含笑而去。女孩很贤淑,他对女孩也很好。在他三十二的时候,女孩为他生了个女儿,看着小女儿,他觉得他自己真的很幸福。此时,他已经做了一个公司的总经理,年收入上百万。可生下女儿没过一年,他的妻子提出了离婚,他没问为什么只是问她要什么。他妻子摇摇头说只要把女儿给他,其他什么都不要。他答应了。他的妻子带着女儿去了美国,他妻子的父母在美国。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卖掉了房子,搬回了老家,和父亲住在一起。
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初中同学相约同学会,很隆重,说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而且可以带伴侣一同前往。他想这样的话,男孩应该也会来的。他和男孩的妻子是同班同学。同学会在家乡的最好的酒店举行,所有人都来了,除了男孩和男孩的妻子。起初,他想或许男孩有事要晚来吧。可是到了晚上,男孩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他想,男孩应该不会来了。
晚餐结束后,主持人突然的关闭灯光,沉痛的说,今天不仅仅是聚会,还是为了纪念我们曾经的一位同学。然后他听到男孩的妻子半年前在家里煤气中毒去世的消息,猛的站了起来,问主持人男孩和他们的儿子怎么样了。主持人犹豫了很久后沉痛的说,他们的儿子也在煤气中毒后死了,只有男孩一个人活了下来。他呆呆的跌坐回位置上,不知道生在何处了。
他当即就离开了同学会,买了机票朝男孩的城市飞去。在飞机上,他的手一直在抖。和男孩,已经十多年没见了。而此时,竟然会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去见男孩。他不知道自己见了男孩后能够做什么。只是知道他非见不可。他下了飞机后,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男孩的家。男孩家周围的环境依旧没变,按门铃的时候,他的整个手一直一直在颤抖。他不仅有些苦笑,想起自己几年前公司差点面临倒闭时也没有这么害怕过。
门铃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来开。最后楼上的一户人家下来告诉他,这家人半年前出了事故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问他们知道男孩去了哪里。他们告诉他听说男孩在出了事故后就回了家乡。他觉得自己好傻,就这么匆匆的跑过来,可想而知,男孩是不可能再会回这个家的。他说了声谢谢后,匆匆沿路赶回了老家。而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站在男孩的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自动开了,他看见了男孩。男孩依旧没变,还是淡淡的,穿着一件耐克的白色外套。只是变得很瘦很瘦。男孩对他的到来很惊讶,愣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道,你怎么来了。他却失言了,过了很久后才说出很轻的一句话。来看看你,你还好吗。男孩说挺好的。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男孩请他到屋里坐。
男孩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的对面。他想看下男孩,可是没有勇气抬头,最后只是问男孩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男孩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的说道。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她,真的对不起。原来,男孩一直认为他喜欢男孩的妻子。他不知该怎么回答男孩,只能抬起头,第一次看见了男孩的眼泪。男孩说得每句话,他的每滴眼泪都重重的敲在他心头,他的心很痛很痛,比他妻子带着女儿离开的时候还要痛。
他们接下去谁也没有再说话,男孩后来睡着了,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睡着后的男孩呼吸很平稳。他看着男孩俊秀的脸,男孩再也不会笑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痛起来。他下了个决心,他要让男孩再次笑起来。他一直没睡,陪着熟睡的男孩坐到天明。不过他有些恨自己,男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现在才知道。他想要是自己一直陪在男孩身边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男孩垮了,他也没有多大心思在工作上了,幸好公司这段时间运行很稳定很好,他也无须太担心。因此他把所有空闲的时间用来陪男孩。男孩每天淡淡的,背影很冷很冷,他看着就难过。他每天准时的去男孩家里,配男孩聊天说话,陪男孩出去逛街,和男孩一起玩游戏,想以此来换取男孩的笑容。他带着男孩去他们读初中的学校,陪男孩打篮球。其实他的篮球技术一点都不逊于男孩,在离开男孩的十多年里,他一直是由篮球陪着走过来的。
男孩投篮的技术虽然没变,可姿势总觉得没有以前的优美以前的帅了。男孩笑着说自己老了跳不起来了。他站在旁边给男孩鼓劲,说男孩行的,一定行的。男孩放下球,坐在球上。男孩确实是老了,打了才一会,额头上竟然全是汗水。他对男孩说,他曾经有个女儿,很幸福,但他离婚了,妻子和女儿去了美国。男孩听后抬起头看着他,男孩说。其实我没事,都过去半年了,已经习惯了。只是看到了你,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没有把……。他忙打断男孩的话摇摇头笑道,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得向前看。男孩听了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对着天空笑了。男孩说,能够再次看到你真好。他又再次的看到了男孩的笑容,依旧是那个温暖的笑容,突然觉得很幸福。
男孩又开始工作了,在自己的家乡,四十岁的男孩还是一样的帅。男孩好起来后,男孩与他见面的机会就渐渐少了。只要男孩好起来,这些都不重要,他对着自己说。凭借着以前雄厚的资金和人脉关系,一年后男孩的公司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了。只要男孩想做,其实一切都不成问题。男孩公司两周年庆的时候,给他发了一张请帖,邀请他去参见宴会。
他准时赴约,男孩在门口迎接他,见到他的时候男孩对他说了声谢谢,就像当年他离开男孩城市的时候一样,男孩说得很真诚,说要是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他了。他笑笑说,这些都是男孩自己努力的结果。男孩让你坐在他身边,酒席间,男孩一直笑声朗朗,看着这样的男孩,你觉得一切都是这般的值得。
酒吃到一半的时候,男孩突然的站起来宣布道,男孩说他准备在一个星期后和他旁边女子要结婚了,邀请在座的各位一定要参加。此时他刚好用刀在切牛肉,手一抖,就切到了手上,鲜血直流。男孩吓坏了,捏着他的手,可是血还是止不住的从男孩的指间流出来。男孩执意要送他去医院,可他拒绝了,他说很对不起,破坏了气氛,然后一个人先走了。他没有去医院,又回到了初中的学校,坐在篮球场边,一坐就是一个晚上。后来,那个切伤的地方永远的留下了伤口。
男孩结婚后,他就再也没有去找过男孩,只是不断的从报纸上看到男孩的幸福生活和美满的第二次婚姻以及关于男孩的企业越来越大。每当这时,他总会笑起来,替男孩由衷的高兴。他依旧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男孩好,这一切就够了。
又一个十多年一晃而过。五十五岁时,他们学校100年校庆,他被邀请作为光荣校友回母校做报告。和他一同被邀请的还有男孩。他到学校后才知道。此时的男孩真的老了,他也老了。走过操场的时候,他看见一些小孩子在打篮球,跳跃投篮的动作真的很美,就像男孩小时候一样。他不仅看着有些呆,直到男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是他这些年里,唯一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男孩。男孩走到他的身边说,以前自己经常在这里打球呢。他在心里对男孩说,以前我经常坐在那边高高的看台上看你打球呢。男孩说,打球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可是自己已经老了。他在心里对男孩说,看你打球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厌烦。男孩继续说,如果有机会真的还想再打一次球。他在心里继续对着自己说,如果有机会真的还想再看你打一次球。可是他们都老了,一切都变了,但唯一不变的是他的心。
在七十岁的时候,他得了脑溢血,半身不遂,无法动弹。而且脑子也不好使了。不过他唯一记得是男孩的名字。整天躺在床上,口中念叨着男孩的含混不清的名字,没有人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亲人朋友初中高中大学那些还活着的要好同学一个一个的来看他。
男孩是最后一个来的,男孩带了一束花过来,男孩把花插在瓶子里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声音,男孩听出了是在叫他的名字。男孩走到他身边,坐在床沿。他的怀里一直抱着一个精美的盒子,男孩对着他说,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我来了。他听到后,突然的不发声了,只是把手中的盒子提给男孩。男孩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后,打开,盒子里有男孩的年轻时候的照片,有男孩在大学时候给他写上电话和地址的那张小纸条,有考初中时给男孩的那张邀请函,还有好几本厚厚的日记。
男孩拿起日志翻开,是他苍劲的笔记,扉页上写着:林,从没说爱你,可已爱上你。男孩一页一页的翻下去,日志里写的都是有关于男孩的故事。他在日志里说:林,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你也会来照顾我吗?林,只要你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好……男孩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他没过多久去去世了,男孩把他的日志和他一起火化了。男孩站在坟墓前,风吹来的时候,男孩恍惚看见他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他打篮球。男孩笑了,依旧是那个温柔的笑,眼中却挂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