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六月底,我的大学辅导员打来电话,说领毕业证的时间到了,让我周日回学校领毕业证。喻北打电话给我,说他这几天忙得要死,让我给他代领。他已经跟辅导员说过了。辅导员说可以。
欣红说:“要不我也去吧,合肥我还没去过,正好去玩玩。”
我说:“好啊。”
周五,我向公司请了半天假(也就是下周一的上半天)。下班之后我就和欣红去北京站坐上了去往合肥的火车。我们坐的是硬座,坐了大约12个小时,终于到了。周六上午八点多,坐得十分疲困的我们走出了火车站。我们在火车站广场上走着,好几个摩托车司机和黑车司机上来问我们去哪儿,我都摆摆手。好几个妇女上来问我们住不住宿,我也都摆摆手。
“我们去哪里?”欣红问。
“市府广场吧。”我说。
“干吗?”
“找宾馆住宿啊。那有个宾馆我挺熟的,条件还不错。”
“贵不贵啊?”
“单人间一晚上90块钱,还好吧?”
“嗯。还行。住单人间?”
“对啊。反正我们天天睡在一起,你还怕我在宾馆的房间强暴你?”
“去死。”
我们先坐上22路公交,到达中绿广场,然后在中绿广场坐上701路公交到达市府广场。我们走进宾馆。宾馆在一栋六层楼的第六层,下面几层是KTV、台球室等等娱乐场所。我们要了一个单人间。
我用门卡打开房间。
“还有计算机啊。”欣红说。
“是啊。”
“能上网吗?”
“应该能吧,上次我来这儿住的时候上过网。我先洗澡,还是你先洗?”
“你先去吧,我上会网。”
我洗完澡出来,欣红摔着鼠标,说:“这破计算机,反应慢得要死,要把人急死。”
“那就别上了,我们回头可以去网吧上。”
欣红洗完澡后,我们下楼去庐州烤鸭店吃了午饭。吃完午饭,我们逛步行街。逛了两个多小时候,欣红说她突然很想去KTV唱歌,于是我们就到阿波罗视听歌城唱了两个小时的歌。我没唱几首就没什么力气再唱了。欣红倒是唱得很起劲。我在一旁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然后被欣红拍醒。欣红唱歌的劲头让我觉得给这两个小时付的钱值了。两个小时结束,我带欣红去附近的一家陕西面馆吃饭,两人分别吃了一碗臊子面和一块肉夹馍。吃完,我说我真想马上躺到床上睡觉。欣红也说她累了(终于累了)。我们就回宾馆睡觉了。
第二天,我们睡到中午才起床。吃过午饭后,欣红陪我去学校领了我和喻北的毕业证。跟见到的同学聊了一会就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宾馆。
49
下午四点多,我们回到宾馆。我们都觉得有点累,就睡了。
我一觉睡到晚上12点多,欣红还没醒。窗外传来车流声、音乐声、人的叫声等各种喧嚣。我很饿。我叫醒欣红,让她跟我一起去楼下找吃的。她嘟着嘴,一脸的起床气。气了一会,她就莫名其妙地笑了,然后说:“我也饿了。”
我们下楼。楼下有一排大排档,生意红火。我们选定了一家,然后点了一盘爆炒蛏子、十根羊肉串、一盘煮螺蛳,还有一盘炸臭豆腐。还点了四瓶啤酒,一人两瓶。
天气很凉快,微风吹着。我们吃着,喝着,聊着天。周围的人也一样。这就是人间烟火啊!夜晚的合肥让我感觉很美好。
“好爽啊!想大叫!”欣红说。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当然,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我一定也是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想叫就叫吧。”我说。
她真的就“啊”的大叫了一声,惹得旁边的人用怪异的眼神对我们看着。风把她的红头发吹进了她张着的嘴里。她将头发从嘴里弄开,向我吐了吐舌头。
“这蛏子好好吃啊!我还从来没吃过蛏子呢。”欣红说。
“我很爱吃蛏子,每次到这种吃海鲜的地方,我都要点蛏子。”
“可是它长得好奇怪啊,像……好了,我还是不说了,怕你吃不下去。”
“像什么啊?你别吊我胃口啊。”
“很恶心的。哎呀,这样一想,我自己都不敢吃了。”
“到底像什么啊?我求你恶心恶心我吧。”
“像蛞蝓。”
“嗯?蛞蝓是什么东西?”
“天哪,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是动物吗?”
“是啊。就是……嘿嘿……就是鼻涕虫。”
我头脑里立即浮现出鼻涕虫那软软的、黏糊糊的样子,还有只要是它们爬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的银色印迹,也就是所谓的鼻涕。这东西跟蛏子长得还真是有点像呢。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你是怎么想到的啊?还真是恶心。你怎么不想到蜗牛呢?”
“哈哈,我说我还是不说为好的嘛。”
“我都很久没见到那东西了。”
“小时候我家住在平房,它经常在我家院子里的水池上爬,每次都会留下银色的鼻涕,亮闪闪的。看到它那个软软的样子,我就觉得很恶心。只要手碰到一下,我都会用肥皂洗手。我最怕这种软软的虫子了。毛毛虫我也怕。”
“我的天,你还让不让我吃啦?”
她笑着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所有的东西吃完,我们每人已经喝了三瓶啤酒(第四瓶还没喝完),我们又点了几串炸圆子。桌上一片狼藉。我和欣红喝得都有点醉,欣红看起来比我更醉,她眼神迷糊,老是傻笑。
啤酒喝完了,炸圆子也吃完了。
我站起来,说:“回宾馆吧。”
“回什么宾馆!这么美好的夜晚,怎么能在宾馆里过!”她晃着脑袋,说。
“那去哪里?”
“走走吧!”
“那就在附近走走吧。”
她高兴地点点头。
她摇摇晃晃地走着。我时不时地还要扶一下她。
步行街上的所有店铺几乎都打烊了,黑乎乎的,很冷清。
“这什么也没有,一点人气都没有,有什么好逛的,带我去一个有人的地方!”欣红说。
我把她带到了大马路边,马路那边就是合肥著名的逍遥津公园。我们在马路边走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着,她只说了一句:“这种摇晃的感觉真好。”
“你当然觉得好了,有人搀着,又不怕摔倒。”
走了一会,她说:“我想撒尿。”
“我也想撒,可我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厕所啊。”
“那怎么办啊?”
“我们往前走走看吧。”
我们往前走了一会,没见到厕所。
欣红弯下腰,皱着眉头,说:“受不了了,感觉里面一晃一晃的。”
“我也是,而且我还有点尿频,每次喝啤酒都要去N次厕所。”
“哎呀,厕所呢?厕所呢?”
“要不我们就在那个巷子里找个地方解决吧。”我指着旁边的一个巷子,苦笑着说。
“我可是女生啊!你让我去巷子解决!”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被憋死吧?”
“我不干,太丢人了。”
“又没人看见,怕什么。”
“不行啊,我从来没这么干过。”
“别这么保守嘛。”
我看着她那副痛苦的样子,就把她往巷子里拽,她也只是象征性地抗拒一下。面子大不过尿啊。
我拽着她来到一个僻静处,指着两只大垃圾桶中间的位置,说:“就这里吧。没人,又黑。”
她扭扭捏捏地说:“真不想这样啊。”
“哎呀,你别废话了。赶快尿吧。你尿完我还得尿呢。”
“你转过去,帮我看着,有人来马上告诉我。”她手捏着裤腰,说。
我转了过去。储存的尿太多,她这一泡尿真够漫长的。
我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但看不见人,于是对欣红说:“快点!听到没?有人来了。”
“听到了!哎呀,怎么办?我还没完呢。”
“别急,他还有一会才能走到这里。”
这时我已经能看到那人了,是个男的。
我说:“快点,快点,是个男的。”
那男的离我们大概五米远时,我听到噌的一声,大概是欣红拉上了她的超短裤。她走到我旁边,挽住我的胳膊,说:“走吧。”
这时,那男的走过我们身边。
“我还没尿呢。膀胱要炸了。这下你轻松了吧?”我小声地说。
“第一次做这么丢人的事情。”欣红半笑半怨地说。
我走到墙边,对着墙撒尿。
“回去你不要跟别人说这事啊。”欣红在我的背后说。
“那可不一定。”我边尿边说。
“想死吧你?你要说了,我脸往哪儿搁啊?”
“你不是一向很不羁的吗?怕什么?”
“滚蛋!”
“哈哈……”
撒完尿,我系上皮带,转过身,看到欣红瞪着我。
她说:“都怪你,让我在路边撒尿,我还是女人吗我的天!”
“哈哈……我倒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双手捶打我的肩膀,说:“你还取笑我!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生啊!我还没无所谓到这个地步呢。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啊!”
我躲着她的捶打,说:“好。好哦。我不会说的。放心吧。”
她这才松了拳头。
我们走出黑漆漆的巷子,又在马路边走了一会。她说她累了,就在马路边坐了下来,点着一根烟。我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点着一根烟。
“喜欢合肥吗?”我问。
“就冲这顿大排档,喜欢!”
默默抽了一会烟,她突然说:“妈的!我真他妈矫情!这么好的夜晚,我想她干吗!我真是贱!”
说完,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我望着她,没说话。
“每次偏偏是这么好的时候,她就钻进我脑子里来了,我一放松,她就趁机钻进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睛有点湿。
“哭,哭,哭你妈逼啊哭!”
说完她自己却笑了。
抽完烟,她说:“走吧,回去吧。”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