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泽家里回来,上楼,昏黄的楼道灯的映照下,我隐约看见我家门口蹲着一个人,本以为是周然,可是那个单薄的身形告诉我猜错了。走近一看竟然是孙宏伟,他竟敢找上门来。
“你来干什么?”我没用友善的语气,而是恶狠狠地对他说。
他看我回来,便直起身子,眼神闪烁着对我说:“打你电话,是另个人接的,我来这是想和你谈一件事。”
一摸口袋,果然手机不在身上,大概是掉在高泽家了。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此时此刻的我们,好像对调了身份,现在是我,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个。
“我想知道老张的事,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们可不可以谈一下?”
我不情愿的打开门锁,竟然还想要和我谈老张的事,他有什么资格?
给他倒一杯白水,让他坐下来。
“安佶,可不可以告诉我,老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孙宏伟浅浅的喝一口水,抿了抿嘴唇问我。
我答应过老张不去找孙宏伟说这件事,如今可是他来问我,那么我也就没什么必要隐瞒,本来我就打算让他们知道老张的事。
“你猜的没错,老张得病了,”我盯着孙宏伟的眼睛,恨恨地说:“艾滋!”
看得出来,孙宏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来找我的,可是当我说出“艾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被震惊,一张脸,满满都是始料未及。
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我家门锁“咔哒咔哒”作响,当我把目光投向门口的时候,周然已经推门而入,定定地站在门口,似乎我刚刚说的话,他已经听到了。
三个人尴尬的互相注视。
“安佶,你说的是真的?老张真的得了艾滋?”周然心慌的问。
我轻轻舒一口气,点点头。
周然看向孙宏伟,眼神中掺杂着繁复的言语,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我一个外人自然是不懂的。不过看孙宏伟心虚的样子,我想我大致可以猜到一二。孙宏伟和老张的事,即便我不说,周然也是知道了,周然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不知晓。
我走到门前,把周然迎进来,连贯的关上房门。身子没有转回去,朝着房门的方向,说:“老张本是不许我告诉你们,他说他怕你们可怜他,也怕你们知道之后嫌弃他。他之所以替孙宏伟顶下这个罪名,是因为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未来的事和他已经没有关系,在里面呆两年也无所谓,可是换做是你,孙宏伟,如果是你在里面呆两年,肯定会吃不少苦,受不少罪,出来的时候外面可能也已经是一个新鲜的世界,对你来说,陌生至极。”我回到客厅中央,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宏伟,继续说:“老张不愿看到你受苦。一丁点儿他都受不了。”
孙宏伟流出眼泪,进而嚎啕大哭,像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没出息的用泪水掩盖自己的懦弱。
周然沉默了,本来不大的房子,却只能听见孙宏伟幽怨的哭泣声。
“他竟然为了我做出这样的事,我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照顾我?”孙宏伟泣不成声,捧着自己的脸,问自己。
“他不是在照顾你,他是在爱你,无人能及的爱。”说完,看着周然。周然避开我的眼光。
孙宏伟把自己的头很自然的扎进周然怀里,周然习惯性的搂过去,左手,轻轻拍打着孙宏伟的背脊。这便是无言的安慰,胜过千句百句花言巧语。
终于,在我离开之前,痛痛快快的把这件事说出口,终于觉得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得以平复,终于对老张不觉有愧。归根结底其实这件事还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我只是出于心不平才多此一嘴,如今,我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他们怎么处理便是他们的事,这件事,已经和我没有了丝毫关系。老张爱着孙宏伟,周然也爱着孙宏伟,孙宏伟爱着周然。这场严峻的三角之恋,没有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就是在一个特殊的时间点,三个人同时发了情,矛头指向了不同的人,而占据了主导地位的是,先入为主。
周然察觉到我在看他们,便很不自然的收回自己的手,扶正孙宏伟的身子。
何必,倘若我不在,不也是这样?既然已经随然到衣来伸手的地步,又何必在意我的感受?
“咚咚咚。”想必是高泽,他知道我明天要离开,手机却落在他家里,这么晚一定是给我送手机来,怕我找不到而惊慌。
开门果然是高泽,暖暖的微笑着看我,说:“你真大条,手机都落在我家里。”说完习惯性的朝屋里瞧了一眼,看见沙发上哭泣的孙宏伟和他身边的周然。小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你先进来,外面怪冷的。”
高泽换了鞋,和周然打过招呼,问他:“你们是来……”
周然认出高泽,说:“和他谈点事。”
“谈什么事需要两个人来?还哭哭啼啼的?”
“私事!”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儿。
高泽坐在我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周然和孙宏伟二人,生怕他俩会对我做什么似的。
孙宏伟擦干了自己眼角的泪水,只看一眼高泽便怔在那里。那种表情容易让人以为是一种倾慕,要不是我知道他对周然的感情的话。
“你们……”孙宏伟张开嘴,想要问什么,却又觉得不合时宜。
“朋友。”我说。高泽欲开口,被我截下,刚刚的火药味儿刺激到我,我不知道此时的高泽会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我怕他说我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我怕别人误会。
“周然,我们走吧,我有些事,要和你单独说说。”孙宏伟起身,叫周然离开。
看得出周然有些恋恋不舍,不过迫于无奈,还是觉得是应该离开。
高泽见我没什么事,也就放心离开。
走下楼来,送他们,街灯下,高泽回过头朝我暖暖的微笑,挥手,周然给孙宏伟紧了紧外套,我瑟瑟发抖。